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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公子烦恼

    午后,曾婉儿来找曾可以,告诉他:哥哥,如梦姐姐让你有空去一下,她好像有话跟你说。曾可以一听是柳如梦主动要见他,喜出望外,赶紧起身说道:我现在就有空。谢谢妹妹,我去了。说完,也不顾曾婉儿还站在这里,直接就快步走出门去。曾婉儿看着哥哥的背影,不禁暗笑,又忽然泛起一阵心酸,喃喃道:要是秋遇公子对我也有这般殷勤就好了。说完了她自己也觉得不可能,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迈步出了屋子,然后替曾可以把门关上,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曾可以到了卢夫人的住处。卢夫人和奶娘、阿绣正在厨房做点心。柳如梦开门把曾可以迎进去之后,直接带他进了自己的房间。曾可以从来没想过柳如梦会主动找他,虽然已经兴奋了一路,但是一旦见了面,还是有些不知所措。柳如梦请曾可以坐下,给他递上一杯茶,开口说道:公子,多谢你在海上相救,把我带来这里。你可知道我的来历?曾可以一愣,不知她忽然说起这个,是要彼此加深了解,还是打算就此道别,不由得心里紧张起来,微微摇了摇头。柳如梦说:我第一次和婉儿相见,是在洛阳城外的任府,那时我还是任家的大小姐。柳如梦只对卢夫人说过自己的身世,曾婉儿也多少了解一些。曾可以则只顾着对柳如梦献殷勤,对她的身世却一无所知,听她讲起自己的事来,自然心中好奇,也偶尔跟着点头。

    柳如梦继续说道:那时我姓任,叫任如梦。公子可知我现在为何改叫柳如梦?曾可以摇了摇头。柳如梦说:因为我只是任员外的养女,我的亲生父亲姓柳。我离开任府以后,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从此便改回姓柳。曾可以有些惊讶,但是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跟着点了点头。因为他根本不关心这些,他只知道,无论如梦姓柳还是姓任,他都喜欢。柳如梦交代完了自己的身世,这才切入正题:我自幼与爹爹失散,被人拐到洛阳,辗转卖到任府作丫鬟。任员外的夫人见我乖巧,将我收为义女,他们夫妻膝下无子,对我如亲生一般疼爱。我在那里一待就是六年。你说,如果这个时候,我亲生爹爹前来寻我,我该不该跟他走?

    曾可以一皱眉,没想到柳如梦会问他这种问题,他想了一下,试着说道:如你刚才所说,任员外夫妇对你很好,比亲生父母不差。我觉得,你跟亲生爹爹走,是血缘亲情;留在任员外家里,是知恩图报。走与不走,都在情理之中。他此刻并不知道柳如梦的用意和心思,因此不敢贸然下定论,只得两头逢迎。柳如梦追问道:如果换作是公子,你处在这样的情况下,会选择走,还是留?这可把曾可以给难住了,见柳如梦正盯着他等待答案,只得认真想了一下,按照自己的理解说道:你爹六年都没有找你,任府上下又对你很好。呃——,若换作是我,我会选择留下。

    柳如梦看着他:这是你最后的答案吗?你可以再想想。曾可以又想了一下,坚定地说道:如果是我,我会留下。柳如梦不禁一皱眉:你真的这么想?曾可以发觉柳如梦脸色有变,赶紧解释道:每个人可能会有不同的选择,我说的只是我自己的想法。如果不合姑娘的心意,你不要往心里去。柳如梦摇头道:没关系。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先坐着,我去看看点心做好了没有。说着起身出了门,到厨房去找卢夫人。曾可以紧张地站起来,不知道刚才自己有没有说错话。

    奶娘和阿绣也在厨房,柳如梦不便说话。卢夫人便洗了手,带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口问道:刚才你们谈得怎么样?柳如梦说:我把我的身世跟他说了,问他假如亲生父亲到任府来找,换作是他,会如何选择。卢夫人急切地问道:他怎么说?柳如梦叹息着摇了摇头:他说会选择留下。卢夫人呆呆地坐在床上,半晌没有说话。

    柳如梦安慰道:娘,您不用太着急。咱们可以慢慢再劝他。可是他爹还在那里受苦啊。卢夫人急得几乎转出眼泪来。柳如梦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过了一会,卢夫人稍稍平静了一些,对柳如梦说道:你把以儿叫过来,我跟他说话。柳如梦提醒道:娘,您可得想好了。卢夫人说:没事,你去吧。柳如梦点头应了,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去叫曾可以。

    曾可以见柳如梦的情绪似乎不太好,担心地问道:如梦,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刚才柳如梦摇了摇头,说:没有。是娘叫你,让你去那屋说话。曾可以这才稍稍放心,跟着柳如梦来到卢夫人的房间,上前请安。

    卢夫人叫如梦把房门关好,然后对曾可以说道:以儿,娘想求你把那个司马教主放了。曾可以一愣:为什么?卢夫人说:昨日娘给他讲经度化,他已经想通了,答应不再与曾家为敌。曾可以说道:娘,您是菩萨心肠孩儿知道。可是江湖上的事,您不清楚。他说不再与曾家为敌,只是为了能早日出去,骗您的,不能当真。卢夫人说:不会的。他不会骗我的。曾可以说道:娘,您总是把人想得那么善良。他可是北冥教的教主,要是没有一些花花肠子,也不可能当上教主。他的话怎么能不准你这么说他!卢夫人有些急了。

    曾可以吓了一跳,赶紧劝道:娘您不要生气。孩儿说得是实情。江湖上的事可复杂得很,有些事情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更何况是人?您只见过他一次,怎知他是什么样的人?这种人的话是不能信的。你卢夫人心里着急,但是又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只能唉声叹气。柳如梦在一旁小声劝慰。曾可以见把母亲气成这个样子,只得耐心劝道:娘,您先不要着急。这个事儿容孩儿先回去想想好不好?咱们以后再商量。

    卢夫人见曾可以松口,抬眼看着他,说道:那你快点想。曾可以说:行,我快点想。娘您别生气了。卢夫人这才露出笑脸:好了,你回去吧。娘就在这里等你的消息。曾可以看了一眼柳如梦,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好。我不打扰娘休息了,孩儿回去了。如梦,你好好照顾咱娘。说着转身往外走。柳如梦跟着送他,小声说道:娘这里你就放心吧。你回去也得把娘的事儿放在心上。曾可以点头应了,出门以后心中暗想:难得如梦如此体贴,如果能娶她进门嘻嘻,这婆媳二人倒已经是一条心了。

    曾可以一路想着美事,脚步异常轻快。可走了一阵,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我娘一向不管府里的事,对江湖上的人和事更是从不过问,怎么这次忽然对司马相的事情如此上心?难道昨日司马相跟她说了什么,把我娘给哄住了?难怪那个司马相忽然变得安分了,原来是哄得我娘答应放他。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中火起,加快了脚步。

    回到府里,曾可以先去查看了一下众人的动态,得知曾梓图和胡大宁正在大厅接待官府的人,而柯老三、司徒豹等人酒醒之后聚在一起赌钱取乐,白鹿司也跟他们在一起。了解到这些情况,曾可以心中暗喜,快步向花园走去。

    四顾无人,曾可以再度掀起石板,走下台阶,进入山洞,打开石门。司马相听到动静,有所期盼地转过身来,见是曾可以,兴奋地站起来,张望着问道:你们又来看我了?你娘呢?曾可以微微一皱眉,但很快就掩盖了过去,淡淡说道:我娘没来,这次是我一个人。哦。司马相多少有些失望。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就在面前,司马相又忽然觉得很欣慰,脸上的表情也暴露出内心的欢喜,他望着曾可以问道:是你娘叫你来的?曾可以含糊地应道:嗯,是。你的事,我娘都跟我说了。司马相惊喜道:她这么快就跟你说了?太好了。曾可以有些纳闷,心中暗想:他哄骗我娘,居然不怕我知道?于是淡淡地说道:嗯,说了,不过我娘说得很简单,让我直接来问你。我想直接听听你的说法。司马相满以为卢夫人已经把曾可以的身世告诉了他,并让他前来相认,于是兴奋地说道:过去的事可以日后慢慢再说,重要的是咱们一家人又可以在一起了。我已经想通了,日后不再当什么教主,也不再过问江湖上的事,咱们回到洛阳老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曾可以眨巴眨巴眼睛,完全不明白司马相在说什么,于是盯着他问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司马相仍然沉浸在美好的憧憬之中,并未留意曾可以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爹说离开这里以后,也不回北冥教了,带着你和你娘,咱们回洛阳老家去。曾可以愣了一会,忽然想起了先前柳如梦跟他说过的话,不由得身子震了一下,盯着司马相问道:你再说一遍,你跟我娘到底有什么关系?司马相说:以儿,我是你爹呀。咱们失散了二十年怎么,你娘没跟你说清楚么?曾可以有如遭受晴天霹雳,怒吼道:你胡说!不可能的!司马相这才意识到,原来卢夫人并没把实情告诉曾可以,但是既然已经说漏了,也只得继续说下去:以儿,爹没有胡说,不信你可以回去问问你娘。我真的是你亲生爹爹呀。你住口!不可能的!不许你胡说!我不信!曾可以倒退了两步,匆忙把石门关了,喘着气呆立良久。他虽然嘴上说不信,可是联想到母亲的反常关注和如梦的婉转试探,以及曾梓图对自己的百般隐瞒,他已经可以断定,那一切绝对不是巧合,这个消息虽然让他无法接受,但是很可能就是真的!

    他跌跌撞撞跑出石洞,已经是心烦意乱,好像身上忽然没了力气,登上石阶的时候险些滑到,好不容易才爬到上面。他扶着假山喘了一会,稍稍平静了一下,才放下石板,草草做了遮盖,迈步离开那里,走出花园的时候头脑中已经是一片空白。

    曾可以一直走出大门。门口的家丁跟他打招呼,曾可以都没有听见,只是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着。家丁觉得奇怪,又不敢多问,只道是公子酒喝多了,还没有完全清醒。曾可以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脑子里越来越乱。爹爹的刻意隐瞒,母亲的反常关照,如梦的婉转试探,司马相的兴奋期盼,一幕幕都在他头脑中过着,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混杂在一起。曾可以头都要炸了。街上的行人,有的认识他是曾家的公子,不敢得罪,绕着走开;有的不小心跟他撞在一起,壮着胆子叫骂两句,见他没有反应,也就悻悻地走了。

    府君山南面,刻着秋灵练功处的巨石旁边。吴秋遇看着小灵子又练了几个身法,点了点头,招呼道:灵儿,你练得很好了,先歇一会吧。小灵子收了式,高高兴兴地走过来,在吴秋遇身边坐下,说道:秋遇哥哥,我觉得练武也没那么难,你教我这几招还挺好玩的。吴秋遇说:你刚开始学,现在只当是玩耍就好了。等以后用得熟了,就可以防身。小灵子说:我倒希望永远用不上,我可不喜欢跟人打架。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保护我吗?吴秋遇笑道:可是我也不愿意跟人大家呀。小灵子撒娇道:那你就看着我被别人欺负好了。吴秋遇说:怎么会呢?我当然会保护你的。我是怕,咱们不在一起的时候,万一有坏人出现。你会一些武功,至少能抵挡一时,或者找机会逃了。回头我再给你出气。小灵子这才笑了,忽然一本正经地问道:秋遇哥哥,你看我这个样子,需要练多久才能真正有用?吴秋遇想了一下,说:现在你的身法和招式都已经对了,就是刚开始练,还不够快。对付一般人应该是可以了,要是遇上会武功的人,恐怕还不好使。不过没关系,你学得挺快的,照这样下去,用不了三五个月,像蒙昆那样的就抓不到你了。真的吗?那太好了!小灵子异常惊喜,因为她知道,在她认识的所有坏人里,蒙昆是最恨她的,每次遇见总想着找她出气,如果自己有本事能对付蒙昆,那就已经很满足了。

    吴秋遇见小灵子开心,也很高兴:你悟性真的很好,我都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学会。小灵子笑道:其实我只是好奇觉得好玩,没想到自己真能学会。吴秋遇说:以前也想让如梦试着习武,可是没过几天,她对这个就没有兴趣了。小灵子说:也许是如梦姐姐看身边有你保护,觉得不需要那个吧。我现在可是有目标了,我首先要让那个蒙昆抓不到我。我认识的所有坏人中,他是最恨我的。我整了他好几回,他一定恨死我了,嘻嘻。这些事吴秋遇都知道,也跟着会心地笑了起来。小灵子心情好,站起来说道:秋遇哥哥,走,咱们去吃好吃的。想到以后能对付蒙昆,我就开心,我要好好谢你。两个人有说有笑,往山下走去。

    担心遇到海鲨帮的人,两个人等到天快黑了才进到城里。小灵子决定找一个好一点的饭馆,让吴秋遇好好吃一顿,最后选定了渔阳客栈附近的翠屏楼。找个角落坐下来,小灵子点了菜,又给吴秋遇要了少许酒水。吴秋遇很惊讶。小灵子解释道:累了一天了,晚上又闲着没事。这里也没有别人,你不用担心喝醉,多少尝一些也好。吴秋遇说:你要不要喝一点?小灵子笑了一下,说:好,我就陪你喝一点。说着给吴秋遇和自己都倒上了一点酒。两个人晚上没有事做,因此并不着急回去,一边吃一边聊着。不知不觉外面已经黑了。

    忽听楼梯上有磕磕绊绊的脚步声,一个人醉醺醺地从上面走下来,好几次几乎摔倒,幸亏有扶栏挂住腋下。小灵子一眼认出,那人竟是曾可以,急忙指给吴秋遇看。吴秋遇回头见了,也是一愣。楼梯上有伙计追下来,先扶着曾可以到一张桌边坐下,然后客气地说道:公子,您没事吧?您看,是不是先让小的扶您去把帐结了?曾可以乜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手比划着说道:你是谁?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伙计说:我是这店里的伙计,刚刚伺候您用餐来着。恕小的没有见识,我不知道您是谁,也不敢多问。公子,我看您已经享用完了,这样吧,我扶着您,咱们去柜台那边把帐结了?曾可以开始说起酒话来:我告诉你,我姓曾,我一直就姓曾。伙计无奈地说道:好,您姓曾。曾公子,咱们去那边,我扶着您。说着就要动手搀扶他。你胡说,你不是我爹!不是!我姓曾,我不是你不是你骗我哦曾可以嘴里越来越含糊,忽然一口酒气冒上来,捂着胸口几乎吐了。伙计吓了一跳,赶紧闪身让开。曾可以并没有吐出来,干呕了几下,轻轻呼了一口气,身子便伏到了桌子上。

    吴秋遇站起身来,见曾可以醉成那个样子,不想让伙计继续纠缠他,于是赶紧上前解围道:小二,这位公子的帐跟我们算到一起。伙计看了看吴秋遇和跟着过来的小灵子,点头笑道:好嘞,这位公子喝了不少酒,怕是不能自己走了。您二位是他的熟人?那正好。一会麻烦您给带个路,我们安排车马把这位公子送回去。小灵子说:先让他睡一会吧。你去忙你的。那伙计巴不得有人来接手,道了声辛苦,便转身去柜台说了一声,回楼上照顾别的客人去了。吴秋遇和小灵子看着曾可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会让他醉成这个样子。这时候曾可以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念道:如梦我想做哥哥不想如梦

    吴秋遇和小灵子相互看了一眼,不由得一阵惊喜。吴秋遇俯身问道:公子,你一定知道如梦在哪儿对不对?如梦现在哪里?曾可以含糊说道:我当然知道知道如梦在哪儿。可是我不能说不能让别人知道要是他们见了面如梦就走了就不回来了吴秋遇心里着急,却不知如何问下去,便回头看着小灵子。小灵子上前说道:你告诉我们如梦在哪儿,我们带你去找她好不好?曾可以一听有人要送他去找如梦,微微抬起身子,迷迷糊糊还没睁开眼睛就说道:好,好你们送我去找如梦我谢谢你们小灵子趁势问道:她住在哪里?吴秋遇赶紧弯腰,把耳朵靠到曾可以面前,生怕他说出来自己听不清。

    曾可以正要说出柳如梦的下落,忽然有人急匆匆跑了进来,上前叫道:哥哥,你怎么醉成这个样子?原来是曾婉儿和丫鬟秋香到了。曾可以只迷迷糊糊说了一句如梦,你来了,便睡了过去。小灵子轻轻一跺脚,无奈地摇了摇头,暗怪曾婉儿来得不是时候。吴秋遇看着曾婉儿,刚要开口。曾婉儿却抢着说道:秋遇公子,你们也在呀?你们跟我哥哥一起喝酒了?吴秋遇说:不是,我们在这里吃饭。公子在楼上喝醉了,刚刚下来。曾婉儿点了点头,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嘴上说道:秋遇公子,我先不陪你说话了,我得赶紧送哥哥回去醒酒。说着便去搀扶曾可以。吴秋遇赶紧动手帮忙,和曾婉儿一起把曾可以架起来,往门口走去。小灵子和秋香也很自然地跟在后面。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算帐,抬头看见几个人都要走,赶紧抬手招呼道:各位客官!那位公子!两位小姐!你们的帐还没结呢!麻烦谁来结一下!秋香回头道:你放心,我们不会少你钱的。

    曾婉儿是闻讯赶来的。她无意中听见门口的家丁议论,知道哥哥有事情,就赶紧四处寻找。正好有个在翠屏楼吃饭的客人,看到曾可以喝醉了,知道他是曾府的人,正要去报信,半路遇见曾婉儿,就把这事跟她说了。曾婉儿谢过那人,不敢惊动爹爹,就在外面雇了马车,带着秋香匆匆赶来。

    吴秋遇帮着曾婉儿把曾可以扶上马车。曾婉儿把哥哥放平躺好,回身看着吴秋遇,沉默了一会才说道:秋遇公子,谢谢你。我自己带哥哥回去就行了。说完,扭头对秋香大声说道:秋香,你留下来陪秋遇公子他们,一会别忘了结账!秋香清脆地应了一声:放心吧,小姐!曾婉儿又深情地望了吴秋遇一眼,转身登上马车。那马车缓缓起动了。

    吴秋遇还在发呆。小灵子走过来,小声提醒道:秋遇哥哥,她可能会去她娘那里。咱们跟着马车,秋香忽然领悟了小姐留下自己的真实用意,赶紧走到吴秋遇和小灵子身边,招呼道:秋遇公子,小灵子姑娘,咱们进去吧。有秋香在旁边看着,吴秋遇和小灵子不便直接去追赶马车,只得先跟她进了翠屏楼。

    掌柜的正焦急地伸着脖子张望,见他们回来,才终于放了心,继续低头假装算账。小灵子笑道:看那掌柜的,还以为咱们是要赖账逃走的。秋香,我们也快吃完了,你帮忙去把帐先结了吧。既然是曾小姐一番美意,我们也就不客气了。哈哈。秋香不疑有诈,点头笑了一下,便走去柜台结账。小灵子轻轻一拉吴秋遇,给他使了眼色,两个人便悄悄转身出了店门,发足去追赶马车。

    看着吴秋遇和小灵子急匆匆跑过,躲在暗处的曾婉儿暗自庆幸:看来秋遇公子和小灵子已经猜到我可能带着哥哥去我娘那里,要在后面跟踪马车。幸亏我提前想到了这一点。她冲着身后的小巷里一招手,车夫把马车赶了出来。曾婉儿上车之后,马车便向着另外一个方向驶去。

    黑夜之中,吴秋遇和小灵子沿着马车开始离去的方向追了一阵子,却始终没有看到马车的影子。小灵子招呼吴秋遇停下来,疑惑地说道:按说,马车上拉着酒醉的曾公子,不至于走得太快。咱们已经尽力追赶了,怎么还是赶不上?我看他们一定是往别的方向拐了。吴秋遇说:可是刚才咱们也没看到大的路口啊。小灵子想了一下,说道:也许那个曾小姐早就想到咱们会跟着,所以才故意让秋香姐缠住咱们。说不定,她趁咱们回去的时候,在翠屏楼附近就拐了弯。吴秋遇焦急道:那咱们怎么办?往回追吗?小灵子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唉,我看没用了。她要是存心防着咱们,咱们是找不到的。毕竟这里咱们地形不熟。吴秋遇也不禁摇头叹息。

    曾可以平时一贯谨小慎微,颇讲风度,今日忽然喝多了,醉到不省人事。曾婉儿心疼地看着哥哥,知道他一定是遇上了烦心之事,但是她想不出哥哥到底会遇到怎样的难处才至如此。因为先前哥哥对爹爹隐瞒司马相一事有所疑虑,怕哥哥醉酒的事传到爹爹那里会引起新的麻烦,曾婉儿便果真把曾可以送到了母亲的住处。当然,她没有让马车赶到那里,而是在附近就停了车,自己扶着曾可以到卢夫人那里去敲门。卢夫人见到酒醉的曾可以,颇为吃惊。但是见他醉成那个样子,也问不出什么,就安排他先住下。曾婉儿赶着回去府里给哥哥编说辞,免得事情传到爹爹那里。柳如梦劝卢夫人早点休息,自己在床边照顾曾可以。卢夫人看在眼里,心里喜欢,嘴上也没多说什么。

    第二天,曾可以醒来,睁眼看见柳如梦正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打瞌睡,不由得愣了一下,赶紧欠身坐起来。柳如梦听到动静,睁开眼,回头道:公子,你醒了?曾可以四下看了看,才发现不是在自己的房间,疑惑道:我这是在哪儿?柳如梦说:你昨晚喝醉了,婉儿怕回去惊动了伯父要说你,就把你送到这里来。曾可以想到自己昨夜可能在如梦面前失态了,不禁暗自懊悔,赶紧问道:我昨晚有没有胡说什么?柳如梦说:没有啊。你一宿睡得很好。曾可以稍稍放了心,马上惊讶道:你昨晚一直守在这儿?柳如梦微微点了点头:嗯。我怕你半夜醒来会口渴,所以备了茶水,在这里候了一会,没想到后来也睡着了。说完,有些娇羞地转过脸去。曾可以心中颇为感动,没想到柳如梦为了自己,竟然在这里坐了一夜。他激动地说道:如梦,谢谢你。都怪我喝酒烂醉,害你一宿没睡。柳如梦微微一笑:没什么。我这做妹妹的,照顾哥哥也是应该的。曾可以听她刻意提起哥哥妹妹,心里稍稍凉了一下,但是仍然还很感动。

    门口敞着,卢夫人直接走了进来,见曾可以已醒,上前问道:以儿,昨天怎么喝了那么多酒?曾可以没有急着回答,却先看了一眼柳如梦。柳如梦起身说道:娘,您坐。我去给哥哥弄些吃的。说完便转身出去了。曾可以先去把门轻轻关了,然后走回来说道:娘,您跟那个司马相是否早就认识?卢夫人愣了一下,支吾道:啊,这你怎么会这么问?曾可以说:昨日孩儿又去看他,他竟然信口说出是您的旧相识,还说卢夫人紧张地问道:他还说了什么?曾可以看到母亲的反应,更加确定她和司马相决不是那日念经才见过,而是早有关联,于是直接说道:他说你们曾经是夫妻,还说我是他的儿子。说完直直盯着卢夫人的脸。卢夫人赶紧转过脸去,轻声问道:那你你可当真了?曾可以说:孩儿差一点就当真了,昨日醉酒就是因为这个事。娘,您跟孩儿说一句实话,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卢夫人心中犹豫,陷入沉默。

    曾可以见母亲仍不肯说出实情,便故意说道:孩儿听了娘的话,本来有意救他出去。可是他居然斗胆说出这样的话,污损娘您的名节,孩儿断断不能容他。我回去就禀明爹爹,将此人早日除去!卢夫人大惊,失口叫道:不行啊,以儿!他真的是你亲爹!曾可以虽然心中已有所准备,但是听母亲亲口说出来,他还是内心颤抖了一下,无力地坐到床上。卢夫人在曾可以身边坐下,抓过曾可以的手,说道:以儿,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娘就把过去的一切全都告诉你。于是便把自己当年与司马相失散、后来改嫁曾梓图的经过详细述说了一遍。曾可以听完,沉默无语,内心在剧烈地挣扎。

    卢夫人讲完往事,含着眼泪央求道:以儿,现在你都知道了。什么时候认这个爹爹,娘不勉强你。但是你一定要想办法把他救出来。答应娘好吗,以儿?曾可以回想着卢夫人刚才说过的话,脑子里已乱成一片。

    这时候,柳如梦端着一碗热粥、一盘点心还有一碟小菜推门进来。曾可以惊慌地看着卢夫人。卢夫人小声告诉他:如梦已经知道了。曾可以愣愣地望了一眼柳如梦。柳如梦把餐盘放到桌上,轻声说道:先来吃点东西吧。曾可以想起昨日柳如梦跟他说过的话,显然也在暗示他应该认下亲爹,看来母亲确实已经跟她说过了。他沉默了良久,终于说道:那是我爹亲自安排的,要想把人救出去,谈何容易?单说他身上那几条铁链,娘您也看到了,刀斧都很难砍断。孩儿就算有救人之心,恐怕也无能为力。卢夫人亲眼瞧见过司马相身上的铁链子,知道曾可以所说都是事实,不由得唉声叹气。

    柳如梦忽然说道:如果只是担心铁链,那我有办法。曾可以和卢夫人都惊讶地看着柳如梦,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柳如梦没有多做解释,转身出去了一会,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件东西,竟是一柄短剑。曾可以不解地看着柳如梦。柳如梦把定心剑递给曾可以,说:这把短剑很快,你可以拿去试试。曾可以轻轻拔出短剑摆在眼前,只觉得寒光闪闪、冷气逼人。呼吸之间,他头上的一根头发扫到了剑刃上,那发丝顿时断下一截,轻轻飘落。柳如梦知道曾可以可能不信,于是转身从桌上的粥碗里拿出银勺,递到曾可以面前。

    曾可以明白她的用意,接过银勺,轻轻往剑刃上一磕,那银勺应声分断,带勺子的一头掉在地上。卢夫人惊喜道:好快的匕首!曾可以也颇为惊讶,他行走江湖有年,见过的好兵器也不少,可是像这样的宝贝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仔细端详着手里定心剑,不住地赞道:果然锋利!娘,这不是匕首,这是削铁如泥的宝剑。如梦,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柳如梦说:这是一心哥哥留给我防身用的。我现在用不到,你可以先拿去用。一心哥哥?曾可以当然不知道如梦口中的一心哥哥其实就是吴秋遇,不由得心中又多了一丝忧虑,他把这样的宝贝送给你,看来对你真的不错。提起已经死去的一心哥哥,柳如梦顿时沉默。卢夫人赶紧说道:以儿,有这个短剑,你看可以救人了么?

    曾可以把定心剑插入鞘中,说:这把剑这么好用,斩断铁链应该是够用了。不过救人的事,您得容我再想想。卢夫人急迫道:还想什么?你晚去一天,你爹他就得多受一天苦!曾可以说:救人不是小事,更何况还要从府里送出去。万一惊动了我爹,只会前功尽弃。所以您得容孩儿准备几天,等有合适的机会再说。其实卢夫人也知道这件事的难度,于是也不再进一步逼求,只是说道:好,娘不催你。不过,你还是要尽快。曾可以说:我知道了,娘。

    他又转身看着柳如梦,轻声问道:如梦妹妹,这短剑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宝贝,你放心交给我手里?柳如梦说:我当然放心。我帮不上别的忙,只有这个可以给你拿去用。曾可以受到柳如梦如此的信任,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感激:多谢你!我用完了马上还给你。卢夫人见他二人如此和睦,高兴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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