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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二十四章

    林易眼前的女鬼在灯打开的一瞬间,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般猛然回头。

    灯光下她的模样更加可怕。

    完□□露的人体,作为保护膜的皮肤消失不见,肌肉、经络、血管狰狞□□地暴露在外。

    过于□□的冲击力在灯光下格外恐怖。

    像是实验室里的医学标本。

    她的脸部, 一双眼睛惨白突出, 黑漆漆的瞳孔直勾勾盯着提着电锯的男鬼。

    “是你啊。”半晌,她凝视着丑陋的男鬼, 露出抹微笑。

    很轻柔的微笑,像是没有重量的羽毛落在湖面。

    但放在没有皮肤的脸上却是难以言喻的恐怖。

    “我一直在找你呢。”女鬼轻声说:“没想到你离我这么近。”

    房间内气氛凝滞到极点, 没有人出声。

    男鬼瞳孔放大, 粗壮的身体肉眼可见打着摆子。

    突然, 他嚎叫一声, 转头就跑。

    之前对几个人兴奋残忍的气势消失的一干二净,反而像是见了鬼。

    真见鬼。

    肌肉组织裸露的女鬼趴在地上, 四肢像是蜘蛛脚一样翻折着翘起。

    这是她被塞进行李箱之后四肢被折断的样子。

    她趴在地上, 不紧不慢地追着那只男鬼,凸起的眼珠中时充满恨意。

    林易乘机冲裴青比了个眼色,裴青缓缓挪过来:“你怎么发现的?”

    他看过女鬼的记忆,但是也没想到灯光居然是关键。

    女鬼是被男鬼杀死的, 她最恨的肯定是男鬼。

    但两只鬼却可以协同作战, 在一个空间里活动。

    裴青原本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没细想。

    “每次开灯关灯都跟高跟鞋声音有关, 控制灯的应该是那个男鬼。”

    林易看着房间内的两只鬼, 轻声说:“但是他为什么要关灯呢?之前电梯里的女鬼也可以在光中活动,关灯只是为了们干扰我们的视觉。

    但这只鬼却对灯光的存在过于在意了。

    甚至到了一出现就一定要熄灯的程度。

    那么大胆猜测, 他怕灯。

    但是前面我们已经知道,鬼并不怕灯。那么他怕的应该是和灯有关的某种东西,或者说是开灯会导致的后果。”

    林易余光看见越夕浓贴着墙朝这边过来, 继续对裴青说。

    “之前你看见的女鬼的死因,她是被杀人犯杀死的,而另一只鬼是杀人犯。

    女鬼死那么惨,她的怨气很强,这也是她实力的来源,所以绝对不可能和凶手联手。

    既然这样,是什么让死仇在一起合作?”

    裴青有了答案:“灯。”

    “没错,是灯。这个灯就像某种开关,关灯时,女鬼似乎看不见了,并不知道跟她合作的——同事?是杀死他的凶手。

    但是灯一打开她就可以看清了。“

    林易说:“现在也可以确认另一点了,那就是,这一切异变的起因是人。这一切安排可不是死物可以做到的。”

    裴青心底一沉。

    要是是未知能量和物品带来的污染还好。

    要是有预谋的人类行为,其危险性就大大增高。

    人类,阴险,狡猾。

    充满不确定。

    “是人?”越夕浓听到他们的对话:“又是阴神信徒,这些阴沟里的老鼠。”

    她明显对阴神信徒深恶痛绝,提起来满脸杀意。

    “又是?”林易问。

    “异能组这段时间已经抓到十来个阴神信徒,干的都是养鬼的勾当。”越夕浓神情沉重:“养鬼需要怨气,这些家伙背后都是血淋淋的人命!所有阴神信徒都是异能组重点打击对象,一旦发现立马押送本部处理。”

    林易若有所思。

    阴神,不就是盯上他和裴青的那家伙吗?

    这个所谓神明,这么跳的吗?

    “到现在幕后操控这些鬼的人还没露脸,说不定他就看着我们。”林易指指天花板。

    也许正如他所说,光线死角里,有双眼正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就令人不寒而栗。

    “不论是谁,都要把他揪出来。”越夕浓按紧刀柄,俏脸上满是杀气。

    这气势,倒跟肖薇莫名神似。

    林易摸摸下巴:“你跟肖队长什么关系?”

    “我是她表妹。”越夕浓露出内敛的笑:“肖队长也是我的偶像。”

    林易不置可否。

    这女人身上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违和感,虽然到目前为止对方都表现的很正常,但他并不打算放下警惕。

    “现在怎么办?”越夕浓问。

    “看着吧。”林易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等他们两败俱伤。”

    “要不要先把那个许呈揪出来?”越夕浓不知不觉开始询问林易的意见。

    她语气恨恨说:“是他往我头皮上种了东西,才让鬼突然发狂!他想害我们!要是不解决他,不知道他又会闹出什么事来。”

    “许呈?”林易突然眼睛一亮:“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

    隔壁房间,许呈突然背后一凉。

    他正把脸死死贴在墙上,满脸疑惑:“声音呢?怎么没声了?”

    他把笛子拿出来吹了吹。

    感觉到另一边的虫子还活着。

    那没事了,发狂的鬼足以干掉那些人,要是还不够,他再去补刀。

    “可以给我看看你的玩具吗?”

    黑暗中,一个稚嫩的童音贴着他耳侧响起。

    许呈的身体霎时间凝固了,他缓缓回头。

    似乎可以听见自己的脖子发出生锈老机器一样艰涩的格拉格拉声。

    在他脖子上,骑着一个小孩,小孩青白的腿垂在他身前晃啊晃。

    边晃,他边笑嘻嘻唱着歌:“小小鸟,藏藏好。鬼在隔壁,藏进床底,小心折断翅膀。”

    许呈冷汗都下来了。

    上次这个小鬼突然出现这么唱就是他在被鬼追杀的时候。

    现在这小鬼又出现了,是不是说明鬼又来了?

    他也顾不得听隔壁墙角了,立刻先开床板就往床底下钻。

    碰,框。他被床板砸了一下,手里的笛子脱手而出,咕噜噜滚进阴影深处。

    床板落下的很奇怪,但是许呈没时间多想。

    他正努力把自己往床底下塞。

    黑暗中,青白色的小手捡起笛子。

    “笨蛋。”他嘻嘻笑着跑远了,听声音是赤着脚。

    “啊啊啊!”尖锐的惨叫像是一万只猫在耳膜划拉。

    壮实的男鬼不敌女鬼,被狠狠撕掉了一大片脸肉。

    没有皮的女鬼死死缠在他身上,在他脸上疯狂啃食,锐利的指甲挖出了他的眼珠。

    男鬼在地上打滚试图把女鬼甩下来,他丑陋的脸上满是痛苦,配上违和感极重的裙子高跟鞋,像个滑稽的小丑。

    “身体被切碎,塞进锅里。一点点的,全部塞进去。骨头发出不堪忍受的呻|吟,像是要断掉。锅塞不下了,我要窒息了。”

    女鬼满脸鲜血淋漓,凸出的眼球上也满是男鬼的血,她诡异地笑着:“但你还在塞,拼命把我塞进小小的锅里。然后你关上了锅盖,点着了火。

    我好烫,我好烫。我感觉自己的肉一点点被煮熟。皮被烫落了,开水刺在肉上,数不清的针扎一样。好疼,好疼。

    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我大声喊疼,用力敲锅的内壁。但是你没有回应我。

    最后我没力气了。

    我躺在锅里,看着你把我捞出来,捞出我的小腿,胸部,头骨。把这些东西塞进垃圾袋,又放进行李箱里。

    这是我最喜欢的箱子,很贵,我本来想拖着这个行李箱出门旅行。

    但现在它被我的尸体弄脏了。

    里面很热,又很冷。黑漆漆的,我感觉我发臭了。”

    男鬼猩猩般怪异的脸上满是恐惧。

    即使是残忍的杀人犯,自己走向死亡的时候也是会害怕的。

    “啊啊——”他喉咙里发出喊叫,含糊不清,像是动物的叫声。

    是个哑巴?旁边的林易敏锐察觉到。

    是原本是人的时候就是哑巴,还是被那个幕后黑手弄成了哑巴?

    女鬼再次毫不留情啃掉了男鬼的大半头皮。

    这些东西都充满怨气和阴气,壮大着她的身体。

    而且她是在进食自己的仇人!等把男鬼吃完,她的实力还可以得到进一步提升。

    三个人类都冷眼旁观着这场血腥进食。

    这是那个凶手应得的。

    “呜——”突然,房间内尖利的笛声响起。

    林易猛然看向声音来处,但只来得及看见一只绕过墙角消失的青色小脚。

    “不对!”越夕浓大喊。

    原本纠缠着的两个鬼,在这一声笛声过后,形势突然逆转。

    男鬼陡然暴起,身体再次膨胀,皮肤鼓动着胀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钻洞。

    被女鬼啃食过的半张脸肉眼可见恢复如初。

    但新长出来的肉早已没了形状,仅仅是扭曲的肉块,随意纠结着,坑洼不平。更加丑了。

    这次他已经完全丧失了仅存的理智,吼叫着直接把女鬼扑倒。

    掐住女鬼的脖子把她恨恨掼到地上,轰!霎时间,整片地板裂出蛛网般的裂痕。

    女鬼本就骨折的四肢这次完全粉碎,软哒哒软成一团。

    整个鬼被提起来,像是一团肉色橡皮泥。

    “完球,赶快跑吧。”林易转身就去拉门。

    跟女鬼还能谈一谈,这个男鬼已经完全失去神志了,还是赶紧说再见。

    再留下来看戏怕不是会被暴怒的男鬼一巴掌拍死。

    林易惜命的很,见势不对赶紧开溜。

    “先等等。”裴青说:“还没结束。”

    林易扭头,然后陡然被吓到了。

    只见一张人皮站在屋中央,完整的人皮,人立而起。

    长长的头发挂在人皮上,乌黑油亮。

    它猛然扑向被男鬼提在手中的烂肉,然后贴了上去,严丝合缝。

    贴上人皮的女鬼浑身怨气再次暴涨,人皮张开到极限,绷成几米宽的薄膜,网一样把自己和男鬼包裹进去。

    咕叽,咕叽。被人皮包裹住的男鬼肉眼可见的融化了,像是被开水烫化一样,先是浑身起泡,借着变的软烂。

    短短五秒,他就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被消化成了一堆液体。

    女鬼包裹着这团液体,一动不动。

    “还留了一手?鬼果然狡猾。”林易放下一直握着门把的手。

    要不是男鬼突然因为笛声暴走,他们还没发现女鬼留的这一手。

    看一张皮瞬息把男鬼消化的恐怖,要是随便卷住他们一个,他们都要凉。

    “她不动了?”越夕浓警惕地看着中央的那团人皮。

    “大概是在消化?”林易往前走了几步,裴青伸手拦住他:“当心。”

    他也看到了女鬼人皮的恐怖,林易这么瘦一个个子,还不够女鬼一口吞的。

    “如果我没猜错,她现在应该动不了了。”林易说着继续往前走。

    又是猜。

    裴青简直无奈,林易每次就是猜,听起来不靠谱,但他每次都能猜准。

    到现在裴青也搞不清楚林易到底是在赌还是已经确定。

    “说说你的幕后主使吧,鬼小姐,你也看到了,他让你和你的仇人一起合作,对你完全没有一点尊重。”

    林易在女鬼跟前蹲下来,冲女鬼微笑,笑的很甜很纯良。

    “相信我们,正义的警察会帮您伸张正义的。只要你告诉我们你背后的是谁,我们就可以救你脱离苦海。”

    你什么时候变成警察了!

    真“警察”越夕浓一脸懵。除魔塔怎么也只是一个民间组织而已,跟官方八竿子打不着。

    女鬼张嘴:“我不能说,有契约。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小心三只眼睛。”

    三只眼睛?

    这是第几次出现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粗暴地指第三只眼睛,还是暗示着别的什么?

    “还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林易看着女鬼,笑。

    “什么忙?”女鬼问。

    林易冲越夕浓比了个手势,越夕浓迟疑一瞬,但还是走过来。

    刷,手起刀落。

    一阵寒光闪过,女鬼满脸怔愣,头坠落在地。

    一刀枭首。

    魔血刀伤缠绕着的血光陡然爆炸般亮起,狂乱躁动地吸食着女鬼躯壳中粘稠的液体。

    这对它似乎是无上美味。

    女鬼掉落在地上的头甚至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吸食干净。

    越夕浓将刀插在女鬼破开的躯壳中,里面的液体迅速消失。

    刀锋上的红光越来越亮。

    林易看了眼刀,语气莫名:“好刀。”

    越夕浓不明所以:“谢谢?”

    裴青知道,林易没有莫名其妙的赞美,他恐怕是看上这把刀了。

    林易就跟贪心的小仓鼠一样,看见什么好的都想抢过来往窝里屯。

    刚想着,林易就悄咪咪凑过来,撞撞裴青手臂。

    “裴青,这个刀,你喜欢吗?”

    裴青听懂这个小混蛋的潜台词。

    想要就枪。

    “不,我觉得现在的武器挺好的。”裴青觉得自己有必要加强对林易的思想教育。

    林易得到否定的答案有些遗憾。眼睛恋恋不舍的黏在刀上。

    越夕浓看着地上的尸体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她没办法反抗的?”

    林易的手势是动手的意思,她下手的时候还满心不确定,没想到女鬼真的没有反抗。

    “她有底牌,面对仇恨的敌人一开始却不用,要么是代价很大,要么是出狱警惕留一手。”林易解释:“而她在杀了男鬼之后任由我靠近,这太大意了。她不可能犯这种错误。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不是她不想躲,而是躲不了。

    男鬼不是那么好吞的,他看似瞬杀了男鬼,却不能马上消化。在短时间内是动弹不得的。

    我吸引她的注意,你动手偷袭,成功率九成。”

    林易解释。

    那还有一成失败率怎么办?越夕浓想问,但没问出口,现在这也不重要了。

    失败了当然是动手偷袭的越夕浓顶锅,林易小算盘精着呢。

    反正无论怎样他都不亏。

    至于他为什么要撕毁协议杀掉女鬼——

    鬼话不可信。

    林易自己也是鬼话连篇,对这点深有体会。

    女鬼明显还受她背后的存在控制,不仅帮不到忙,甚至随时可能反水背刺他们。

    是敌非友,怎么处置还需要思考吗

    林易一向果断,上一秒还可以笑着承诺,下一秒就直接撕毁协议。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林易一直以自己无耻的本性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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