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 妈妈没什么变化,甚至对我和爸爸更好了。
妈妈变得更温柔,从来不发火, 也不说重话, 只是经常微笑。好像时时刻刻都有开心的事情。
我问妈妈为什么事开心,她只是轻轻摸我的头。
说, 妹妹的病有救了。
妹妹有什么病?我问。
妈妈告诉我,妹妹被鬼缠上了, 只要把附在她身上的鬼赶走, 我们一家还能像从前一样。
妈妈每天一早出门买菜, 中午晚上都会做好丰盛的菜。
就是妈妈的做的菜变得难吃了, 有种奇怪的味道,我吃了之后想吐, 但是看着妈妈的微笑, 我忍住了。
不可以让妈妈伤心。
但是那个菜好难吃,像没煮熟的鱼,我还吃出过黑色的头发。
爸爸也发现了,他说妈妈太累了, 应该休息几天。
但是妈妈说想帮爸爸分担一些工作, 爸爸于是同意了。
妈妈脸上的笑越来越温柔,声音也越来越轻柔, 晚上给我讲故事的时候, 我越来越困。
到最后,妈妈刚讲了一个字, 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也很困,在学校里,以前的朋友找我出去玩, 我都不想去,只想好好睡一觉。
好奇怪,明明在家里我很早就睡了。
一天晚上,妈妈哄我睡着,我半夜醒过来,想上厕所。
却看见妈妈站在桌子边,正在和谁说话。
妈妈点了支白色蜡烛,客厅里没开灯。
妈妈在和人说话,声音很小,我听不清。
我想叫妈妈,但是我突然感觉很害怕,不敢靠近。
我站在门口,看见蜡烛的影子里倒映出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人,一个瘦瘦的,驼着背的人。
是梅奶奶吗?为什么妈妈会跟梅奶奶说话?
为什么妈妈不开灯?
我很害怕,我想叫爸爸,但是爸爸不在家。
妈妈现在很陌生,不像是妈妈,像是一个陌生的阿姨闯进我们家。
我慢慢回到床上,闭上眼睛睡觉。
想把今天晚上的东西都忘掉。
是梦吧,绝对是梦,我只是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等明天早上起来,妈妈又会温柔地叫我,小亮快起床了。
爸爸会蒸好新的热腾腾的包子。
一家人一起吃早饭。
妈妈给我背上书包,让我好好学习。
一切都没有变化,这只是个梦而已。
但为什么,我感觉这么冷呢?
当女人回到卧室,就看见小男孩趴在被窝里,浑身发抖虽然强行想闭上眼,眼眼泪还是控制不住从眼角淌出来。
枕头打湿了一片。
“妈妈,妈妈。”他小声呢喃。
女人走近,弯腰。
脸色木然惨白,眼眶中瞳孔扩大到几乎沾满整只眼。
她凑近小男孩身边,弯腰。
脸几乎和男孩的脸贴在一起。
她听见小男孩低低的声音,咧嘴笑。
嘴角直接咧到耳根。
“妈妈在这呢。你在怕什么呢?小亮?”
她轻声对男孩说。
小亮抖的更厉害了,抖如筛糠。眼睛紧闭,眼泪越流越多。
女人坐在他身边。手掐住男孩的脖子:“睁眼看看妈妈,好吗?看看妈妈。”
她脸上的笑容极度恐怖,整张脸完全变形,睁大的眼睛几乎占据脸的三分之一。眼白完全变成黑色。
嘴是笑着的样子,裂开到耳根。
就是这样的怪物,却轻柔地用男孩母亲的声音对男孩说:“来,看看妈妈。”
小亮感觉不能呼吸了,脸色逐渐变紫。但他一直没有睁眼。
直到他隐约听见开门的声音,还有爸爸浓重的咳嗽声。
掐着他脖子的手猛然松开了。
小亮还是不敢动,他怕一睁眼,看见回到家的爸爸也是假的。
爸爸告诉过他,鬼都是狡猾的。
接着,他感觉妈妈在他身边他躺下。
房间内传来爸爸沉重的脚步声,爸爸粗糙的手掌摸过他的额头,接着伸手揽住他和妈妈。
小亮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明天,他想,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变的很奇怪。
“但是,等第二天,我和爸爸起来的时候。”说到这里,小亮打了个寒噤。
“我们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楼里的邻居都不见了。
整栋楼,只剩下我们一家。”
“等等。”林易打断:“是一夜之间消失的吗?”
“不是的。”小亮低声说:“原本很多面熟的邻居,每天都会遇见,但是渐渐,遇见的人越来越少。
到后来,整栋楼已经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
爸爸觉得不对,挨家挨户敲门,但是都没有人回应。
他要立刻带我们离开,但是,已经晚了。
我们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爸爸带着我们在漆黑的走廊里走了很久很久,但是原本很快就可以走到大门的路突然变得好长。
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妈妈一直跟在我们身边,抱着妹妹,我找不到告诉爸爸的机会。
妈妈走在最后,爸爸走在前面。
我紧紧拉着爸爸的衣角,只要一回头,就会看见妈妈在对我笑。
妈妈的嘴笑成倒三角形,眼睛全是黑的。
我害怕极了,不敢回头。
走了很久,很久。
我走不动,爸爸停下了,他接过妈妈怀里的妹妹,晃了晃。
给妹妹冲好奶,妹妹在爸爸怀里喝奶,很安静。
妈妈被爸爸看着的时候就不露出那样奇怪的笑,但是我依旧很害怕她。
我紧紧抱着爸爸的大腿,生怕跟爸爸分开,把我一个人留在走廊里。
之后,我们回到家里。
家里的食物越来越少,水龙头里也不流水了。
我很久没洗澡,身上痒痒的。但是肚子更饿,每天都在咕咕叫。
我没喊饿,因为爸爸和妹妹更饿。
妹妹没奶吃,哭个不停,爸爸就用面粉冲水给妹妹。
妹妹后来不哭了。
因为妹妹饿死了。”
小亮说出妹妹死了的时候面无表情,全家被困在公寓里,妹妹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我和妈妈都很饿,一天,爸爸突然煮了肉,虽然只有一点点,也没有盐,但我还是吃的很香。
我问爸爸怎么不吃。
他说他不饿,我想让爸爸吃一点,但是爸爸生气了,狠狠骂了我一顿。
妹妹被爸爸装进盒子里,爸爸说等出去了,要把妹妹埋在一个好地方。
我们很饿,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食物太少了。
每天我都会因为肚子疼醒过来。
这次我又醒了,我突然什么也不知道了,只想找吃的。
什么吃的都好,即使是老鼠蟑螂我也可可以吃下去。
突然,我想到了爸爸把妹妹装在盒子里,盒子就在床底下。
我咽了口口水,突然,好饿,好想尝尝肉的味道。
反正妹妹已经死了。
我实在太饿了。
于是我爬进床底下,但是却看见了妈妈。
妈妈趴在床底下,看着我。
正在嚼妹妹的头。
咔嚓,咔嚓。
我吓的大叫。
爸爸被惊醒了,他看见了在吃妹妹的妈妈。扑过去要把妹妹抢回来。
这是我第第一次看见妈妈和爸爸打架。
妈妈摔倒了,裙子被桌角割破。
我看见妈妈身上的皮肤是青色的,有小小的斑块。
“尸斑。”我听见爸爸这样说。
他对妈妈拔出了刀。
把妈妈砍成了七块。
没有血,很多白白的虫子从妈妈的身体里爬出来。
“爸爸,你为什么要杀妈妈?”我问。
“这不是妈妈。”爸爸背对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之后妈妈的身体碎块就不见了。
我很饿,每天都很饿。
但是好像没以前那么痛苦了。
也许是胃已经麻木了。
妈妈虽然被爸爸杀了,但每天晚上还是会回来。跟我们躺在一起,搂着我和爸爸。
我身上出现很多青色痕迹,像是指甲的痕迹,但是不疼。
爸爸把妈妈的照片供上,给她点了香。
妈妈白天依旧会回来,但是晚上就不见了。
我身上的伤却依旧越来越多,好像妈妈依旧每晚躺在我身边,只是我没有发现。”
小亮说完了,把脸贴在爸爸大腿上。
安静下来。
只是睁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莫名瘆人。
“也就是说,这是你妈妈的照片?”
林易想到之前见过的那个女人,看起来很正常,没想到她才是真正的鬼。
壮汉苦笑:“我老婆被鬼附身,不让你们进门是怕波及到你们。结果你们非要硬闯,还把照片拿下来。
夜里快到了,你们再不走来不及了。
听我一句劝。”
林易看着壮汉和男孩,这两人不知道在这公寓里呆了多久。浑身气息已经跟这诡异的公寓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看不出是人是鬼。
说是人,但是人可以饿这么久吗?
说是鬼,但是这两人说话条理清晰没有杀意,那个壮汉也是真心实意为他们担心。
他想到下面冰箱里的肉:“你们平时吃什么?”
男孩轻声说:“爸爸会拿一点肉回来做饭。”
哪里来的肉?
林易觉得有必要再去会会那个神出鬼没的房东老头。
他是这个公寓的持有者,发生了这么多异常,对方肯定知道些什么,甚至他就跟幕后主使有牵扯。
一切似乎是从梅奶奶的变化开始。
那个狐狸又是怎么回事?既然已经被杀了,为什么小亮家还会闹鬼?
他把指尖下的相片翻过来,上面是一个微笑着女人。
眉眼温柔。
就是看久了莫名令人心头发麻,好像那个女人正透过照片注视着你。
林易把女人的相片放回相框,然后把香炉扶正供上。
“走吧。”他对裴青说。
裴青松开壮汉,两人离开。
刚走出大门,裴青就说:“不对劲。”
他眉头紧锁:”那个男人,他的感觉不对劲。”
“什么感觉?”林易剥了块糖,慢悠悠说。
“手感不对。”裴青说:“这个男人之前是从事体力活,身上肌肉应该很多。
但是我摸到的手感却是——软的?”
裴青看着紧闭的房门,轻声说:“我怀疑这一家有诈,先不要相信他们的一面之词。
房内。
大门关上之后,男人从地上爬起来。
小亮独自蜷缩在墙角,这次他没抱着爸爸的大腿。
“小亮。很乖。”
男人在小亮面前蹲下,但却并不是面对他。
而是背对他。
男人背上,一张女人脸凸起,在衣服上撑出轮廓。
她揭衣服。
男人的身体完全空荡,肉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脊柱,空荡荡一副骨架。
肉像是被剃肉大师剃过一样干净。
一副雪白的女人**缠绕在他的骨架上,四肢有缝合过的痕迹。长发垂下,一张苍白的脸对小亮咧嘴笑。
“乖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0-07 23:49:08~2020-10-08 23:07: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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