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花花朝那只手狠狠挠了一下。
那只手吃痛一般向后缩了缩。
林易抓住机会冲上前，把电脑啪地合上。
那只手被夹在电脑间，还在挣动。
林易左顾右盼，没发现有什么可以压制这玩意的重物，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一边正在舔爪子的花花身上。
“花花，大哥，咱们打个商量呗。”林易一手按着电脑，一手把花花捞起来。
花花虽然鄙视地看了这个两脚兽一眼，但是并没有挣扎。
乖乖被林易放在了电脑上。
林易拍拍它的头：“别动啊。”
接着就直奔厨房，不管那玩意儿是人是鬼，既然可以被触碰到，那么就可以杀！
他抽出最长的一把刀回到房间。
此刻那只手已经要从电脑里伸出来了。
惨白的手指，干枯快裂开的指甲。
林易甚至还在上面看见了尸斑。
它抓挠着，指甲剐蹭着电脑。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林易头皮被那声音刺的微微发凉，像是有谁正在天灵盖上吹气似的。
“可以让我看见完美的结局吗？”
那个声音絮絮叨叨。
不是正常人的声音，像虫蚁在枯叶中穿行的那种窸窸窣窣，又像是有人在夜间小声说话。
仅仅是声音就让人头皮发凉。
这难道就是鬼话？
“可以让我看见结局吗？”那个声音又重复。
死人手猛然掀开电脑，花花被掀到一边，跳下电脑，溜了。
这个一顿吃三斤，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的傻猫！马上，马上就把你论斤卖了！
林易心中暗骂，握紧手里的刀。
他感觉到房内的温度开始降低，若有若无的臭气缠绕鼻尖。令人作呕。
这味道，恐怕死了已经快有一周了。
“什么结局？”他尝试跟那个东西交流。
“——男女主角的结局。”那个声音这样说。
看来可以交流，也不是蛮不讲理。
林易微微松了口气：“我的？结局当然是他们在一起了。”
“我当然知道！”那个声音陡然刺耳起来。
那只手往外爬了一点，一只黑梭梭的眼睛藏在电脑下，林易的角度可以看见灰色的眼白。
“我要看见！”
那只手抓着桌子边沿往外爬。
“我要看见！”那只手拖着里面的身体猛然钻出来。
林易眼神一凝，朝黑影钻出来的方向挥刀。
噗嗤！
砍中了！
“啊！”那阴影发出一声尖啸。
瞬间林易就感到半边身体结了冰，森森鬼气想要吹灭他的命灯。
一双惨白腐烂的鬼脸，绕道他背后，伸出爪子抓向他的后颈。
林易只感觉后颈传来尖锐的刺痛感。
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能遇上这样激情催更的读者。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苦着脸。
“就是你，顺着网线爬过来不会有错的！”浑身腐烂的鬼动作微顿。
就是现在！
林易背后欺诈师陡然升起，抓住鬼的脖子将她往地上掼。
“啊啊啊！”
鬼的脑袋狠狠砸在地面，爆开成一团黑雾。
林易背后微微沁出冷汗，这是刚刚鬼气侵蚀造成的。
他眼睛冰冷，欺诈师仍然没有松手，紧紧抓住鬼的脖子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该怎么杀死鬼？
他握着刀向前。
“你杀不了我的。”女鬼喉咙里发出咯吱咯吱的笑。
腐烂的眼珠在眼眶里转动。
林易用刀直直刺在她眉心。
腐臭的尸水从窟窿里流出来，女鬼惨叫一声，剧烈挣扎起来，但被林易死死掐住脖子。
没用。
很快女鬼脸上的伤口就痊愈了，而且林易发现她的力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大。
他的手臂已经青筋暴起，但是还是阻止不了女鬼一点一点挣脱。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易尝试沟通。
“我要看到结局。”女鬼眼眶里腐烂的眼珠中爬出一条白胖的蛆虫，在，烂肉里来回穿梭。
林易嘴角微抽。
作为一个扑街第一次遇到狂热的真爱粉居然是在这种情况，说不清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女鬼咯咯咯笑起来。
“我死的时候正好在看你的，只有你的完结我才能下地狱。”
“不然你以为你的很好看吗？难看死了！”
林易膝盖一疼，扎心了。
但是从他的更新进度来看还有一个月才能完结。
也就是说他这一个月都要被这个来历不明，敌友不明的鬼纠缠？
为什么他老是要遇到这样奇怪的人啊！
林易挠头。一头卷毛凌乱不羁地翘起。
“你现在可以走了吗？我保证写到完结，你这样盯着我，我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盯着女鬼，手上并没有丝毫放松。
“不可以。”女鬼冷笑：“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看见我跟我说话的人，而且我是因为你的书被困住的！你要负责！”
“倒霉。”林易松开手，女鬼轻易挣脱出来。
“现在开始我要监督你早日完结！”她飘上半空，身上还在滴答滴答淌落发臭的尸水。
“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吗？只有我能看见你？”林易摸摸下巴。都有游戏和玩家这种不科学的东西了，鬼的存在也不是那么稀奇。
也许是他成为玩家的缘故，他才回到现实两天就接二连三遇到事故。
“只有你可以看见我。”女鬼点头：“我飘到邻居家，他们都看不见我。”
她指指林易背后的欺诈师：“你也不是正常人，你该不会是什么里面隐藏高人之类的吧。
不过你写得是真的烂。”
林易膝盖再次中箭。
“我的哪里烂了！”
“以我十年编辑的经验告诉你。”女鬼掰手指头：“情节没有起伏，没有误会，没有破镜重圆，没有火葬场，没有打脸。一见钟情，直接结婚，全篇毫无意义的流水账恋爱，总而言之，你写的太烂了！”
“如果不是为了转生，我才不想看你的。”
女鬼郁闷地说。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死的？”林易头疼。
怎么把这个讨嫌的女鬼送走！
嘭！一个圆溜溜的东西砸到地上滚到林易脚边。
他赫然一惊，那是女鬼的头，腐烂的脸拖着脸皮和长发，咕噜酷滚到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露出一个鬼气森森的笑，可以看见惨白的牙齿，生长着蛆虫的牙龈。
林易看着一阵反胃。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熬夜到太晚猝死了吧。”女鬼毫不在意地说：“反正我没有家人，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怨气，就是急着投胎，我还在关注哪个富豪家马上要生了！”
“对了，C市药业的总裁夫人马上要生了，你搞快点，让我去抢个位置。”
她提醒林易：“要是你不赶紧更新我就每天晚上这样从电脑里爬出来吓你。”
林易嘴角微抽。
女鬼还在喋喋不休：“我好久没吃都东西了，怪馋的，给我随便烧点什么就好了，比如烤串啤酒之类的。”
林易黑着脸给她端进来一碗猫粮：“花花昨天晚上吃剩的。”
女鬼看着他脸颊上的猫爪痕迹，语重心长：“养猫不能这么骄纵的，我家猫——”
她突然顿住。
她家猫咪几天前就死了，她的死亡也算是真正的无牵无挂了。
“对了，我有件事情一定要告诉你。”
女鬼缓缓捡起掉在地上的脑袋，一拍。
一拍脑袋。
“有个人好像在追踪我。一言不合喊打喊杀，既然你也不是一般人，帮个忙。”
无头尸体抱着一颗脑袋，脑袋冲林易微笑。
怎么看怎么瘆人。
“你说，还有个人在追踪你？”林易脸色沉了个彻底。
他一定是走背字！
“的确。”一个声音从窗外响起。
林易霍然转头，一个黑色背心牛仔裤的青年蹲在窗框外。
“我还说这个女鬼要去哪呢，原来是来找人。不过居然这么容易遇见一个同类也真是稀奇。你是新人吧。”
他一头黑发被剃短到头皮，留下一层短短的青茬。
可以看见头顶的纹身，纹的是一个提着刀的简笔画人物。
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来的，在这里看了多久。
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玩家的身份就这样暴露了！
幸运E真的不是开完笑的，成为玩家之后这份倒霉似乎还升级了。
“放心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只要抓住这个女鬼就可以了，这是我的任务，大家行个方便——”
陈棠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咬住衣领上的笔在上面划了一下。
一边动作他一边说：“不然，你应该不会想跟我动手的吧。”
林易笑：“不会，请尽快把她领走吧，越快越好。”
他退开一步，让出背后的女鬼。
女鬼怀里的人头立刻转向他，腐烂的眼球从眼眶中瞪出。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的执念在你身上，我根本没办法离开！”
女鬼在屋子里飘动，的确无法离开这间屋子的范围。
“这就难办了。”陈棠转转手里的笔。
“要不你跟我走一趟？”他对林易说：“我在追查一个杀人的玩家，或者怪物。目前还不清楚他的杀人手法，但被杀死的人都成了地缚灵。”
他手里的笔一转，指向女鬼：“这是我找到的第三个受害者。”
麻烦，又是麻烦。
“不答应也没办法，”陈棠站起来，把笔挂在衣领上：“她我必须带走。之前几次出手那个凶手都很谨慎没有漏出马脚，但这个女鬼身上沾染了那玩意的气息，只要带着她，我的任务就可以成了。”
但是现在女鬼因为莫名奇妙的执念和林易绑定，陈棠只能把林易带着一起。
林易烦躁地挠头。
扒拉了一下婴儿肥的脸蛋。
就当是开开眼界，顺便应该可以从这个人口中了解到一些关于游戏世界的事。
“很识相，没有让我动手。”陈棠点头，对林易的反应很满意：“总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新人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主角，然后做出一些蠢事。你倒是很清醒。”
“你说的任务是怎么回事？”林易带着女鬼下楼，女鬼飘在他背后竖起耳朵听。
“你不知道也正常。”陈棠转把玩着笔：“我当初也是几个副本之后才知道现实里面组织的存在。这么跟你说吧，现在现实世界主要分为三方势力。
政府的异能组，都是吃公家饭的，强者多，但废柴也不少。
玩家公会，几个有钱人联合创办的。现在完全就是他们的私军，一言堂，待遇好，但不自由。对你这样的新人还是很有诱惑力的，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玩家公会主要是做生意，组团打副本。
还有发布任务，一些暗杀令之类的都可以在玩家公会接取。
这个世界除了普通人，玩家，还有很多怪物，它们是被污染之后异化的存在。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很难缠。还扰乱治安。
玩家公会还会发布猎杀怪物的任务，只要将怪物的尸体上交就可以获得赏金。
我接的任务就是玩家公会发布的。
那玩意已经杀了十几个人了，我一路追到现在。”
陈棠手里的圆珠笔发出清脆的啪嗒啪嗒声。
他指指前面的一辆出租车：“上车。”
“还有一个势力是什么？”林易问陈棠，他只说了两个。
“还有一个是除魔塔。”
司机发动车子，神情古怪地看了后座两个人一眼。在他眼里这大概是两个走火入魔的中二病吧。
“除魔塔里是一群爱好特殊但志同道合的伙伴。”陈棠侧脸看林易：“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就是让这个疯狂的世界恢复正常。”
疯狂的世界。
林易看着漂浮在司机脑门后的女鬼，她抱着头，脖子伸到有半米长，绕到司机正脸前观察他的脸。
这的确是一个疯狂的世界，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司机冷到打了个寒战，搓了搓胳膊，怎么回事？
车里面怎么这么冷？
他抬眼看了眼后视镜，里面映出后座的两个乘客。都有影子。
他松了口气，想什么呢，大白天的。
“那个杀人的凶手我还没摸清楚它的动手方法，也不清楚它的能力。”
陈棠说：“我还是拿到了朋友的道具排查才发现了她。”他指着那个女鬼。
“许希。女，二十八岁。某报社编辑。未婚，独居，死亡八天才被我发现。
要是你哪怕有一个熟人报案也能省下我不少事！
你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东西遗留的气息，它作案十几场，被杀者全部都是年轻女性。但只在你身上漏了破绽。
你好好想想，在死之前遇见什么特殊的事情没有？”
许希抱着自己的脑袋转来转去。
“我不知道，我就跟以前一样，在电脑上找看。我刚点开他的就失去意识，再醒来时的时候就已经离开身体成了这样。
一周时间我被困在家里无处可去，看着自己的尸体一点点腐烂。
长出了蛆虫和苍蝇。
没有人注意到，没有人记得。
因为死亡之前在看，所以就有了一定看完结局才投胎的执念。”
感情我这是无辜躺枪。
林易叼着棒棒糖，神情平静，淡然，看破红尘。早就习惯了。
作为一个考试蒙题一定全错，玩游戏永远抽不出ssr，网购泡面永远没有调料包，永远赶不上公交车的神奇生物。
这点小事，毛毛雨啦。
生活总是这样把林易按在地上繁复摩擦，摩擦秃噜皮了都。
所以这大概就是我脸皮厚的原因？
因为脸上都是被生活磨出的茧？
林易在心底无耻地为自己辩解，我真是个哲学大师！
“喵——”
胖胖的大橘在地板上滚动，拉长身体毫不客气地照着桌子腿挠了两下。
接着又用背靠着被它挠出来的凹凸不平的痕迹蹭了又蹭。
舒适地猫眼都眯起。
突然，它耳朵警惕地竖起。
猫眼眯成一条窄缝。
格拉格拉。
一个小巧精致穿着华美西服的人偶从窗户钻进来。
他脸上画着血色的妆面，戴着单片金丝边眼睛，一身得体着装，似乎下一秒就要参加上流社会的晚宴。
他柱着手里的手杖，一步步往里走。
就是走路姿势不大自然，有点跛腿。
人偶优雅地在这间房子里闲逛，关节随着走动发出细微的格拉格拉声。
似乎一位绅士在寻找丢失的手帕。
花花眯眼，浑身的毛都炸起。
突然，那个人偶的脑袋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直直望向了背后桌角下的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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