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沧市,南区主要大道上。
安子明在机场打了一辆滴滴车,驶往木楼村边城隍庙。
他脸上带着紧张之色。
在得知自己的身份后,他一直很期待,迫不及待的想要来沧市认祖,但是来到沧市,下了飞机,他心头紧张得要命。
“师傅,我们要多久能到城隍庙。”
闻言,司机看了下前方的道路牌子,“半小时能到,最近道路比较堵。你也是听了木楼村的城隍庙灵过来拜的吧?不过你怎么这么晚才来,现在城隍庙关门了,你得等明天才能进去了。”
“…嗯,是啊,没事我打算在附近的宾馆住一晚。”
安子明点头,敷衍应了一声。
旋即,他低头看着手中握着的一块三厘米大小的小鱼形玉佩,这就是被他卖掉的代代相传的玉佩。
玉佩成色不算好,带有一种特殊的灵韵,抚摸起来冰冰凉爱不释手。
…见到祖先,我该说些什么?
安子明心头自语。
他手不由自主地摩挲玉佩,目子盯着玉佩。
安子明很紧张。
在时不时看着手表,度日如年的情况下他来到了城隍庙。
城隍庙。
安子明下车了,注视这座古朴的城隍庙,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下四周。
“爬进去。”安子明没有打算等到白天才去城隍庙,他本来就打算夜晚过来,那时候没有人,也方便行事。
这些是向盛告诉他的,他说过城隍庙一般不会参与‘阳间’事,但是他属于城隍后人,应该不在这个范畴,不过多少要注意下。
安子明爬进城隍庙内。
走在院地中,夜风吹来凉如水。
旋即,他又利索双膝一曲,一跃跳进庙堂内。
外面。
两名观察城隍庙的人员从一直待着的楼中走了出来。
他们看着刚刚跳过围墙的安子明,“现在我们怎么办?”
不久前他们接到一通电话。
那是局里面的电话,要求他们注意一个年纪在二十八左右的男子,身穿灰色西装,这个人‘疑似’为城隍后代,要他们注意他的动作,让他们见机行事。
“等。”
另一个人回答,“等他出来,然后观察他的变化。”
……
城隍阴司内。
安于26渊正教导着鬼婴识字。
“…喜儿,这个字是秋,和昨天叫你的‘中’字组成中秋,中秋佳节,那是传统节日……”
突然间,他教导的动作顿住,脸色有了些许的变化。
鬼婴注意到了安于渊的情绪变化,它仰着头微微歪着脑袋,神情有些疑惑…它还是第一次看到安于渊有这样的表情。
“与我息息相关的人……”
安于渊低语。
他感应到一些事,这些事与之前感应到的事情截然不同。
之前的事情是他人的生命、凶吉,是他管辖内百姓的安危,但是这一次不是,这次是和他有直接的关系,是他的血脉后代!!
安于渊感受到了一股血浓于水的的气息。
…是我的子孙后代。
他心头有了判断,脸上浮现了喜悦笑容。
后世子孙来这里看望他,他怎么会不开心了,让他有一种自己的小孙子来看望他的感觉差不多。
随即,他准备起身,并本能望气术卦算,想要知道一些后代的事情。
俄顷之间,安于渊起身动作一顿,面色变了。
这一刻。
安于渊原本因为后代到来而喜悦的笑容凝固了。
“喜儿,你去睡觉吧,今天的教导就到这里。”安于渊看向身边的鬼婴,微笑揉了揉它脑袋。
鬼婴仰头看着安于渊,它感觉安于渊今天的笑容和平时不同。
听着话语。
它想了一下点头,而后跳下石椅,抱起小皮球走向自己房间。
在即将走进去的时候,鬼婴看向身后,安于渊不见了,它微微歪了下脑袋,刚刚…安于渊好像很不开心。
外界。
有多名阴差从外面进入城隍庙内。
他们执勤结束,准备回来休息,再晚点后半夜再继续巡游。
“咦。”走在前面的阴差看到了庙堂中有个人。
“他是谁?”
后面进来的阴差们皆注意到安子明,不禁露出疑惑之色。
大晚上来城隍庙,这是所为何事?
阴差们都是停下来看。
下一刻,他们见到了城隍爷从泥像中走出,纷纷恭敬行礼,“城隍大人。”
随后阴差们发现不对劲,城隍爷点头回应他们就没有说话,神态看起来平静,却让他们有一种感觉,城隍爷不是很开心。
……
另一边。
安子明进入庙堂。
庙堂安静,灯火光微弱,映照在鬼神泥像上,照射在城隍泥像上,不见阴森,有的是一种堂皇、古挫。
“祖先。”安子明将玉佩攥紧在手中,他没走到祖先泥像面前,在庙堂中间就跪了下去,准备三跪九叩到泥像面前。
蓦然,他跪下后发现祖先安于渊泥像有动静!
须臾之际。
一道身影迈步走出,由虚幻慢慢变得清晰。
身着黑红长袍,双手藏于宽袖中,外貌像极泥像上的城隍爷。
…是祖先!
安子明当即将头叩在地上,“子孙安子明向老祖宗磕头了。”
说话间他砰砰的磕了几下头。
安子明内心激动,神色涨红,真的出现了,真的出现了,我真的是城隍后代。
他磕完后,抬头看向先祖安于渊。
“老祖宗,我……”安子明开口要说话,却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看着先祖安于渊走过来,其神情平静无比,一双眸子幽邃如夜,不知道为什么,安子明心里有一种发毛的感觉,话语说道一半就说不出去了,戛然而止。
安子明感觉浑身不舒服。
就好像是自己全身被看穿了,连他深藏的两个秘密都是无所遁形。
“你叫什么名字。”这一刻有平静的声音传来。
“回老祖宗,我叫安子明,子,子嗣的子,明,明亮的明。”
安于渊听着这名字。
他低喃,“子明,这是希望自己孩子前途光明,也是希望你能明明白白做人,清清白白做人,做一个明亮、明目聪慧的人,但是……”
说到最后,安于渊藏于袖口的手颤抖了下,话锋骤然转变,“…你都做了什么!”
其语严厉,有难以言诉的愤怒。
看着安于渊那凌厉的眼神,安子明惶恐。
他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又感觉不能后退,他要承认错误,否则什么都完了。
“老祖宗,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改,我不去洗钱了,我不会再去做偷盗的事情。”他立刻认错。
闻言。
安于渊看着安子明,心中对他内心想法了然于心。
“错?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么!”安于渊愤怒,他看到了很多人不知道的事情。
安子明。
他父亲给他去了一个希望他明明白白做人,光明磊落做人的意喻名字,但是他都做的鸡鸣狗盗之事,甚至这些在他做的事情里面,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恶,安子明性格乖张暴虐,因为一个同龄人挑衅他,他竟然愤怒到把人活活打死!
在打死人后,安子明完全没有悔改,甚至还把自己把人打死作为自己骄傲的资本,并且为自己打死人没被发现,至今逍遥法外而沾沾自喜。
为了洗黑钱,他骗了五个大学生,让他们用身份证拿出来给他洗黑钱,到最后,他自己作为幕后,赚到了钱,那五个可怜的孩子受到了牢狱之灾,最短的都坐了两年的牢。
两年,对于一个刚刚毕业的孩子,那是什么宝贵的时光!
两年的青春就这么被抹杀了。
而这还不是全部。
在三年前,安子明再一次杀了人,他想要赚一笔横财,绑架了一个家里比较富有的孩子,计划在半途就失败了,他提前跑路了,至于孩子,他最后丢进了河里毁尸灭迹,孩子就这么活活被溺死在水里,一星期后才被发现。
“我…我……”
安子明想要狡辩,但是话语到半途,他害怕了。
他发现自己刚刚的‘错觉’没有错,先祖安于渊看他的眼神,就好像是看着赤裸裸的他。
…他知道我的秘密,他知道了我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的事情,知道我杀了两个人。
安子明想到这里浑身发寒。
下一刻,他对着安于渊砰砰地磕头,恐慌到了极点,“老祖宗我做错了,以前我不懂事,不应该去做哪些恶事,我不该去骗人,害了一些孩子。”
他没有明白,为什么这些事情安于渊会知道。
难道真的是举头三尺有神明?
所有做的事情,神明都看在眼里?!
安子明的内心想法,安于渊皆是看在眼里。
他眼中有凌厉之色,“到了现在,你内心中都没有一点悔改,从始至终你都没有一点后悔,有的是想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事情。”
这一刻安于渊手从宽袖中伸出,手上有一把戒尺出现。
他看出来了这个后世子孙的本性。
根本就无心悔改!
“我安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后代。”
戒尺落下。
直接抽打在了安子明身上。
痛苦如焚心的惨叫声响起,安子明在地上颤抖,他的脸直接变得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戒尺,一打皮肉痛。
这种疼痛可不是简简单单的皮肉之苦。
第一下落下,安于渊抬手戒尺再次落下。
啊!!
安子明哭了出来,他想要死掉,整个人痛苦到了极巅。
戒尺,二打神魂痛,这一打打在肉身上,打的是肉身,却也打在了灵魂上,人的灵魂是脆弱的,而现在安子明就感觉自己被凌迟,一种肉身、精神上的凌迟般痛楚,他背后直接被冷汗浸湿了,这样的情况绝非夸张的描绘,而是事实。
“老祖宗放过我,放过我,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安子明恐惧地看着安于渊,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只知道哭求安于渊,不要再打了。
他怕了。
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惶恐。
他感觉自己再挨一下就会死,会死在这里。
对于安子明的话语。
安于渊一点停顿都没有。
三抬手臂。
戒尺要落下。
“不,不要,老祖宗不要,我是我们安家单传,我还没有孩子,我死了,安家就绝后了,爷爷那个年代战乱,我们安家死得就剩下爷爷,现在安家就我一个人了,老祖宗不要杀我,我以后保证不会在做坏事了,保证不会了。”
安子明恐惧。
那一边阴差们齐齐面色变化。
在刚刚见到安子明的时候他们疑惑,而后听到安子明对城隍大人称呼老祖宗,每一个阴差则是惊呆了,这个人是城隍大人的后代?!
然而还没等他们替城隍大人开心,下一刻就看到了大人握训诫之尺抽打后世不孝子孙。
“大人三思!!”
他们纷纷冲了出来,脸上有惊色。
阴差们不知道那戒尺具体有多可怕,但是他们本能地感觉到,如果大人这一下落实,大人的后代子孙安子明就要死在这里了!
阴差们想要阻止安于渊动手,“大人这是您单传后世子孙,您不能打下去啊!”
“大人三思,他固然有错,但是他是您最后的后代啊。”
阴差们心颤。
“你们让开。”安于渊看着阻拦他,为他着想的阴差们。
“可是……”
“你们知道他做了什么么!”
安于渊看向安子明,“他十八岁就杀了人,他为了金钱铜臭,亲手将一个三岁稚童丢进河中,不管不顾,任由孩童活活溺死在冰冷河水中,他祸害了五个年青孩子,让他们失去最少三年青春年华,坐了牢狱之灾,他们父母中终日以泪洗面。043
他父亲,给他取了子明之名,却做这些恶事,活活气死父亲,年老母亲被他放在养老院,整整五年都不曾去见一面,到死都没有去为母亲送终,你们告诉我,告诉我,这种不孝、不义子孙留着要做什么,留着就行祸害人吗?!”
其声声色俱厉!
说到最后,安于渊浑身颤抖,脸上的平静再也难以保持,声音到最后变得很大,严厉到了极致。
“我安家自古以来家训只有短短的四个字‘与人为善’,没有其他的要求,不求子孙后代大富大贵,学高为师,身正为范……只是简单的与人为善,他都不能做到,这样的子孙我不会要,也不想要,让他死了少去害人。”
“这……”
阴差们呆滞,他们不知道安子明做了这么多恶事。
而这显然还不止这些。
他们目光纷纷看向安子明,看着他一脸的恐惧,不断的摇头。
“大人。”阴差们回头看向安于渊,每个人都是躬身,颤声道,“大人,他罪大恶极,但是他始终是您的后代,他如果死了,大人血脉就没有了延续。”
阴差们眼睛红了,他们不能让大人就这么打死安子明。
大人一生都在为善,做了多少事,从不求回报,这样的大人最后落得一个绝户,后代尽绝,他们怎么能忍心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
“大人,您完全可以让他去做善事,如果您真的要杀他,也要等到他生下后代,您在去处置他也不迟啊。”
“说得不错,大人您可以等他生下后代,你到时候想要怎么处置都可以。”
阴差们想到了办法。
安于渊看向每一个阴差,“我的后代是后代,别人家的后代难道就不是后代了吗,哪家姑娘嫁进门,那都是害了她。”
闻言,阴差们哑然。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下一刻阴差们齐齐躬身,依旧是没有退,“大人三思!”
“大人三思。”
“大人三思。”
阴差们皆是开口。
“让开!”安于渊身上有一股威荡开,阻拦的阴差都是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推开。
俄顷间。
戒尺再次抬起落下。
“老祖宗,我是安家最后一个人了,我还没有结婚生孩子,我死了安家就没延续了……”
安子明恐惧,最快的速度说出来这些话。
“你活着终究会害下一个人,既然如此那就不要也罢。”安于渊说着戒尺落下。
砰!
“我安家就是在这一世绝后绝户吧。”
安于渊颤声。
“大人!!”
阴差们惊恐,他们想要阻拦但是却做不到,眼中有焦急之色。
戒尺三打,寿命结!
瞬间,安子明惊恐的眼神没有了生气,身子软在地上。
这一下落实!
安子明死了,死在了这个庙堂,被自己老祖宗安于渊亲手打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