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阴司中。
安于渊站在城隍殿上,身边有牛头马面双鬼神,两侧有四名阴差。
他坐于桌案前,听着今日巡游汇报,亦是一周下来的总结,还有可能需要做的巡游变动。
“很不错,辖地内厉鬼数量减少,离不开你们认真巡游缉拿。”
安于渊听闻报告后颔首。
言语中,他望向牛头马面,又看向阴差。“这件事可喜,但你们切记不可因此有傲,使得巡游出现怠慢。”
“是。”牛头马面六人皆是躬身道,“谨遵大人之命。”
安于渊点头。
旋即他便是让众人离开,可以结束这次会议。
就在安于渊起身时,他心有所感,目光霍地看向北方,“嗯……”
…北方方向有邪物将起。
安于渊心中有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冥冥中感应到天数变化。
“是什么事?”他低眉自语。
他的感应中,那邪物之事模糊,天数变化灰蒙,“因为距离太远,出了我的感应范围,所以天数缈茫么?”
下一刻,他有了一个想法,看向牛头马面、阴差六人,“随我去北明市地界,观望苍穹星斗,我需知晓是何邪物祸乱人间。”
言罢。
安于渊迈步身影消失在阴司殿中。
随着他一同消失的还有牛头马面等人,他们跟在安于渊身后亦是消失在这殿中。
须臾之际。
城隍庙堂上空。
一道巨大的黑色光辉腾空而起。
它像是转瞬而逝,自下而上的幽邃流星,拖拽长虹尾光,向着远方而去。
这一刻,香火鼎炉上袅袅香烟飘起的烟更浓了,悄然弥漫而开,檀香亦是更浓了,庙堂荡起一阵清 风,灯烛光火微微闪烁,这一幕没有人发现。
而这亦是安于渊自醒来以后,第一次前往辖地地界,辖地远方。
庙外的街道楼,二楼。
两名观察城隍庙的人员,其中一个人,拿着一杯热奶茶走过来,递给正在看庙大门的同伴,“今天又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另一个人接过奶茶笑道,“是啊……嗯?”
他话语顿住,看向城隍庙的方向,脸上有疑惑。
刚接奶茶的时候,眼角不经意间看到了城隍庙上空腾过一道黑色流星般的光芒,向着远方去了。
“怎么了?”同伴发现他的异状,不禁询问。
这个人盯着城隍庙看了一会儿。
他摇头了摇头,“没事,刚刚我看差了,扭头时镜子放光,还以为是城隍庙里面有黑色的光飞出去了。”
“嗯?”
……
北明市。
郊区山林一座山,山内清风吹拂,带着淡淡的泥土青草香。
两三只萤火虫飞在这里,闪烁着稀缺的萤火尾光,只可惜现在是白天看不到那荧光,树上有一只松树啃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野果,有吱吱啃声作响。
就在这时,
远方苍穹划来一道流光,它坠落在了这座山的山巅而后化开,刹那多道黑色身影出现在了这里。
这一幕吓得松树一个不小心没拿住,把野果掉到了草地上,几只萤火虫亦是被这几人到来荡起的风吹到了一边。
这几道身影正是安于渊几人。
他身影站在那里,身后阴差勾魂撑着巨大的黑伞,牛头马面站于两侧,手握钢叉、刀刃。
“大人,那里有什么异象么?”马面出声好奇问道。
安于渊没有回话。
他眺望天际蓝天苍穹,眸中有特殊的光芒腾起,运转望气观望之法!
倏尔……
远方有淡淡的阴气腾空,溢散四面八方。
这异像常人看不到,就算是驭鬼者也无法注意到,但是对于阴气敏感的牛头马面、阴差却能清晰感应到。
“在极远外有阴气之地爆发。”
牛头瓮声道,一对牛眼闪烁着光芒。
包括他在内,所有人都是看向城隍大人,他们已经有点明白这是大人口中说的‘邪物将出’是什么意思,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的邪物是什么,但是他们知道邪物的大概地点了。
安于渊收回眺望目光,“一只成了气候的源头鬼,还有上千的厉鬼群巢而出。”
来到这里后,那朦胧的天数不再模糊,终是看清天数几何。
牛头马面等人身躯一震。
“大人,我愿意出辖地前往那阴气之地剿了那些作乱恶鬼。”
“大人,我也愿意,让我和阿傍去那里吧。”
没有犹豫,牛头和马面都是出声躬身请命。
另外四个阴差亦是开口,无一例外皆是想要前往那里,杀了那群鬼邪,免去一场人间大祸。
安于渊摇头。
他目光有冷冽之辉闪逝。
无声,他虚空抬手一招……
遥远的沧市城隍庙,庙内阴司空间城隍住所书房。
嗡嗡嗡——
那摆放在饰品桌上的黑色城隍剑胎颤抖。
在院子内玩皮球的鬼婴有感,抬头看向书房,见到那颤动剑胎,并看到剑胎飞起冲出房门破空消失,速度快似光。
咻!
城隍庙上空有光芒破空。
“嗯?!”外面的观察人员瞪大眼睛,喝奶茶的动作皆是一顿。
那是……
他们看到城隍庙飞出一件黑色的东西,明明速度飞快,超过了音速,却无声无息划空,没有产生半点声音。
两名观察人员霍然起身,相互对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之色。
“那是什么东西?!”其中一个人开口,声音中有颤抖之声。
他明明都没有看清那件东西,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到心头一种压抑,一种本能的害怕,想要俯跪叩拜下去。
“快,快告诉局这件事。”
另一个人从震惊中回神,开口便是惊呼。
……
城隍剑剑胎横空,它宛若一颗黑色流星划破天际。
这一日。
沧市、北明市两市皆有人抬头看天,见证黑色光划破天空,纷纷发出惊呼,对此不明所以。
还有人给女友拍风景照片时,幸运拍摄下这一幕,发现拍摄下这画面后,忍不禁将照片拉大,想要看着黑色的光是什么东西,只可惜注定不能知道此物为何物,不说太快,单单离得太远,像素还达不到那么高清的地步,只能拍摄下这东西存在的痕迹,聊以慰藉。
没有人知道这道光要去哪里。
城隍剑划空,一直到了北明市地界边缘群山其中一座山。
“那是……”
山巅,牛头马面齐齐感应到背后天际的异动,举目望去。
下一刻,他们见到了黑色光,它眨眼间临至这片山,而后诡异的出现在城隍大人手中。
六位鬼神皆是目露好奇之色…城隍大人不让我们前往那里,是因为这东西。
“剑?”
马面眼瞳闪烁,看清这东西是什么。
一把通体漆黑古朴的剑胚子,像是一把未完成品,却依旧透发着让他心悸、不安的气息。
安于渊握着城隍剑剑胎。
“有它,你们不用去。”淡缓之声荡开,他将剑向着花泉市轻轻一抛,“去吧,展示你的万分之一力量,斩尽一切恶鬼,荡平这场黑祸之乱。”
温濡的声音在这片山巅响起,随风飘荡而出。
轰!!
城隍剑胎轻轻一震,陡然消失在了原地。
这一刻。
六位鬼神巡游心中泛起骇然,这把神秘黑色剑体飞来时就让他们感到心悸,然而在从大人手中飞出时,消失的刹那,他们有了另一种感觉——毁天灭地,破灭一切,令天地遁入九幽,蕴含可怕的煌煌之气。
另一边。
那花泉市山区。
千百厉鬼从乡村中冲出,他们与山林中的驭鬼者碰撞。
乱,大乱——
枪声不绝,鬼声激荡,还有驭鬼者愤怒的低吼夹杂。
花泉市驭鬼局B级驭鬼者罗英发,他与三个B级厉鬼交手,全身尽是鲜血,口中喘着粗气。
他与厉鬼交手不过短暂时间,却已经费尽气力,身上的血肉奔溃。
罗英发受了重伤,意识近乎迷糊。
他要倒下了。
环顾四周。
数十个厉鬼围住了他,每一个鬼目光皆是冷幽幽,毫不掩饰贪婪,他们想吃了这个人,受伤的驭鬼者对厉鬼来说是无法抵挡的诱惑。
“嗷吼!”一个B级厉鬼扑了过来,没有打算给罗英发喘息的机会。
这一动,引动所有厉鬼,争相恐后地咬过来。
罗英发摇摇欲坠,有B级的厉鬼一口咬在脖子上,他没有力气去挣脱,他的命走到了尽头,眼睛瞪大,充斥着不甘,想多少一个鬼。
另一边。
“小心!!”有年轻驭鬼者推开身边同伴,他看到了一个厉鬼悄无声息出现在同伴身后向着其脑袋抓去。
噗嗤——
年轻驭鬼者代替了同伴,他的腹部被洞穿了,口中咳出大量夹带着内脏的鲜血。
他眼神凶戾,抓着厉鬼的手,知道自己要死了,要在死前伤到这个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厉鬼。
更远处。
军人不断的开枪。
他亲眼看着同伴被厉鬼咬死,他的子弹打光了,面对厉鬼,他没有任何的手段.. ......
“跑,跑起来,不要给厉鬼抓住,拖时间……”军人的脑海中响起了死去的长官死前说的话,他丢掉武器,扭头就是跑了起来。
山区的中心。
失去左手的林正法七窍流血,整个人的气息萎靡到了极致。
包裹鬼王的鬼域收缩了……他撑到了极限,他坚持到了最后,再也不能维持鬼域,甚至连睁开眼睛的气力都没有了。
“要结束了。”
林正法跌坐在地上,靠着一块地面凸起的岩石,眼皮缓缓盖下。
在这一刻,他看到了通体萦绕鬼气受了伤的鬼王走了过来。
此时。
这片山区,罗英发、年轻驭鬼者、军人、林正法等等人都是陷入死寂,不止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有能抵抗厉鬼群,数量差距太到了。
……要结束了。
这是所有人心头的想法,有愤怒,有悲伤,还有死前深深的担忧。
愤怒的是自己不能再坚持一会儿,恨自己不够强。悲伤的是自己如果死了,家人会哭,会伤心。担忧的是他看到了其他人也都造了重创,脆弱的防线要崩塌了,这代表鬼潮没人再去阻止它们,后果是什么。
倏然。
罗英发死前看到了啃咬自己的厉鬼动作停顿了。
年轻的驭鬼者见到了面前厉鬼动作停顿了。
军人逃跑中感受到了四周的鬼群像是时间停止一般停住了。
林正法缓缓闭阖的眼睛,注意到了鬼王脚步顿住,抬头看向天空。
这时,不论是哪里的厉鬼,山间、林中、村子内……的厉鬼都是抬头看向天空。
轰隆——
天际尽头,无尽的幽光绽放,像是一片片虹瀑垂落人世间。
那是一把黑色的剑体剑胎!
异象源自于它。
它明明散发着光辉,有神秘的符号缭绕,蕴着无以伦比的力量,如同一把通天巨剑从天帝手中丢落凡尘间。
大地在颤动,天空爆响似在哀鸣,它映入所有人眼帘,倒映在罗英发、年轻驭鬼者、林正法等等人的眼睛晶体上,它仿佛变大了,气息遮笼九天十地,轰隆一声,乾坤剧烈地摇动。
剑笔直竖立,剑尖朝下,自上而下坠落在山区正中央半空。
难以想象的力量荡开。
“嗷吼!”
“啊!”
遍布山林山区的鬼潮厉鬼们发出了哀嚎,它们的鬼躯在溃散。
不论是A级恶鬼也好,还是B级厉鬼也罢,任何层次的厉鬼都是在这剑荡起的涟漪,幽邃光辉之下化作尘,化作烟,化作气……
鬼王距离这把黑色剑体剑胎最近。
它动了。
本能的要逃跑,感觉到了害怕,然而它逃不掉!
在剑体降临的瞬间,它最先被光芒扫中,身躯溃灭,口中发出振聋发聩的厉叫。
鬼王死了……它明明是最强的恶鬼,是三个源头鬼融合的0.5无敌鬼王,却是这黑色剑体剑胎落下时第一个死去的厉鬼。
这一切无法想象!
一场浩劫,一场动乱世间的祸乱就这么消失了,眨眼间破灭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呆滞。
他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存在出手帮助了他们?!“”
罗英眸子色彩灰暗,他的生命走到了尽头,神秘剑体剑胎覆灭这场大劫,但是没有能救到他,他坚持到了现在不行了。
只是……
临死之前,他原本眼中的不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微笑。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很灿烂。
罗英发看着剑的所在,看到了剑体剑胎上城隍二字。
…谢谢您。
他的眼睛闭上了,脑袋垂落,带着微笑死去。
另一边。
年轻的驭鬼者面前的厉鬼消失,他身子失去了力气直挺挺仰面倒地,在半途中被同伴抱起来。
“阿浩,坚持住,我们赢了,我们赢……”同伴直接抱起年轻驭鬼者,手脚利索的做着急救措施。
军人。
他神情呆滞的看着周围山林,原本充斥周围的厉鬼不见了,一切变得空荡荡的。
“得救了。”军人站在原地,有一种做梦一般的错觉。
随后他向着林中冲去,他要找同伴,要看是否还有人活下来,在和厉鬼潮对抗短暂间,他们军队就被打散了,长官让他们跑起来,尽量拖住厉鬼。
林正法靠坐在岩石边。
他眼皮看着矗立在山区半空的黑色剑胎,眼皮缓缓合上了。
而在眼睛合上前,他的脑海低喃了一句话。
“是‘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