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廷仰望天际,月光似乎格外明亮。
伦佐街道3号,是苏察娜夫人的房产之一,四层格局,住着二十户租客。
王秋晨在今天成了这二十之一。
他就住在3层2号房,此时客厅的窗户被拉开,月色铺洒进来,辅以几盏煤油灯,照得亮堂堂。
艾伦正把一位手拿量尺、小簿的中年男人送往门口,叮嘱道:“老板,请您一定要挑选最好的布料,克雷斯先生并不缺钱。”
中年男人眉开眼笑:“这是自然,能为克雷斯先生与其夫人制衣,是我的荣幸。那么……我这就回去安排,三天内……在毕业交流课程开办前赶制出来!”
直到艾伦将门关上,坐在沙发上的王秋晨拿起旁边几套衣裳,无奈道:“艾伦,有钱可也不是这么挥霍的,我是让你去买几套得体衣裳,这就已经够了,量身定做有些没必要。”
艾伦心里嗤之以鼻,暗道有钱人的想法可真难猜,若不是需要量身定做,又何必上来就给他一枚皇后玫瑰?
当然,他可不会将这些想法表现出来,连连摇头说道:“不不不,克雷斯,这几套都是裁缝店老板送您的。在苏廷,能穿上乘的布料只能说明一个人家境富裕,只有称身合体的衣裳,才能让人对您刮目相看。”
“东格林弗没有这种说法么?”
王秋晨婉转道:“当然有的,但你明白,我不是个喜欢爱显摆的人。
”
艾伦脸色古怪地点了点头:“是的……吧?总之您相信我,克雷斯,一身称身的衣裳,能让您在苏廷过得更舒坦。”
王秋晨无所谓地点了点头,随即打算换一套衣裳。
适才裁缝老板给他量身的时候,闲聊间提及今日黑夜教会带人包围了中城区-香榭丽舍街道的教会楼,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
中城区-香榭丽舍街道-教会楼506房,是布尔德曾经的住处,也是安息地领主藏宝图的所在。会是为了藏宝图么?须知那个杀了布尔德的人也刚回来,说不得他也从布尔德口中知道了些什么。
王秋晨打算去一趟香榭丽舍。
只是,还没等他动手脱衣,又听艾伦说道:“克雷斯,既然您要留我,那我不放就与您多说一些吧。”
王秋晨挑了挑眉:“那个你避而不谈的隐患?”
艾伦脸色愧疚地点了点头,随即干咳一声,说道:“明天,我就带您去教导处报道。”
“如无意外,黄昏学院会在三天后正式举办毕业交流课程,您我都清楚,这种课程不过是走走样式,只要人到场,基本都能拿到结业证明。”
“至于分数,说白了就只是拼家世的赛场而已,跟个人能力绝无关系,只看您家里事先打点了多少好处。”
“但有一点……克雷斯,我很感激您对我的信任与宽容,我必须向您坦白。”
“从您的行为举止中,我仿佛
看到了您庞大的家世,但这次……不管您家里打点了多少好处,恐怕您都无法在课程中获得一个好的毕业成绩,甚至有可能无法毕业。”
王秋晨若有所思道:“是因为你?”
艾伦挠了挠头:“是的,克雷斯,四年来从来没人雇我护送,是因为我与城中一位大人物有赌约。”
“只要我在四年里成功进行了一次护送,这场赌局就算我赢,反之我输。感谢您,克雷斯,您为我赢得了赌约,这对我很重要!”
“但是,我也对不起您,想必您已经猜到了,四年来无人雇我,只因为那位大人物放出了话头。”
“这次您犯了这个忌讳,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对他来说,干扰黄昏学院的毕业课程并不难。”
王秋晨脸上几阵阴晴不定,试探道:“这会危及到我的生命安全吗?”
艾伦连连摇头:“不!绝不会克雷斯,那位大人物是个精明的人,绝不会为了我去与一个外来贵族闹得不死不休,只是免不了略施惩处而已。”
“女神在上,如果这会危及您的生命,我绝不会这样做。”
王秋晨的脸色当即缓和不少,微笑着说道:“既然如此,就是小事而已。艾伦,我们是朋友,我愿意为你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哪怕吃点亏,你不必内疚。“
艾伦愕然道:“我……女神啊……您……克雷斯,您……真的不怪我?这可能影响到您的毕
业课程,很可能害您白跑一趟,家里的所有打点也尽数白费!”
王秋晨心中窃喜,脸上神情却变得认真起来。
塞巴斯蒂安家族用于打点、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他并不在乎,能否毕业,也更没放在心上,毕竟,他来苏廷从来志不在此。
当然,他也不能表现出太过无动于衷,因为,他需要以此换来艾伦的敬重与信任:“老实说,我当然责怪你的,要知道,我的家族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不过,艾伦,我的朋友,我很欣赏你,也很喜欢你,你是个不错的人,真的,能认识你这么个朋友,我已经觉得这趟苏廷之行没有白来。”
“但是!也正因为此,我希望类似的事情不要再发生,至少你要提前跟我商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想办法帮你的。”
艾伦目光闪烁,脸上充满感激,“噗通”一声已是跪在地上,认真道:“克雷斯,我的兄弟!请原谅我用这样不恰当的称呼,但从此刻起,我已经把你当成我的兄弟了!”
说着,他重述着王秋晨的话:“不管发生什么,我也会想尽办法帮你!哪怕豁出我的性命!”
王秋晨赶忙上前将他搀起,笑道:“很好,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那么,你愿意把你跟那位大人物的赌约告诉我么?”
艾伦诚恳道:“当然!”
王秋晨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脱去自己的衣
衫:“好,让我们在路上说吧,我打算出去一趟。”
艾伦识趣地从沙发上拿起一套衣裳,替王秋晨更换时说道:“您要做什么去?”
王秋晨若无其事道:“中城区,我想去那里走走。”
艾伦微微挑眉,见微知著道:“您对刚才裁缝店老板所说的话感兴趣?”
王秋晨神秘一笑:“是对安息地领主的藏宝图感兴趣。”
……
……
中城区-香榭丽舍街道-教会楼506房。
屋内的窗户被墨绿色的绒布给遮挡了,但明亮的月色还是从一丝缝隙中溜了进来,恰好照耀在一道人影身上。
准确来说……是照在那颗油光瓦亮的脑袋上。
若非秃顶,这人倒真就融入黑暗中了。
他悄然蹲下身子,手掌贴合在地板上,随着脚步挪动,嘴巴也在念念有词,似乎在数数。
片刻,他的动作停住了,双指悄然作力,当即将抵着的一块地板掀起,隐约可见其中灰色水泥,以及……一张残旧的牛皮图纸。
人影发出一声满意的轻笑,迅速将图纸摸出塞入怀中,随即将地板放下,蹑手蹑脚走到房门处,耳朵贴在门边。
半晌,确认屋外无人,便轻轻扭动门把,迅速从门缝中穿了出去,接着反手拉门,并将早已准备好的钥匙插入钥匙孔。
“啪嗒!”
一声脆响后,他快步赶到底层,随即吹着口哨,若无其事地从小巷走出了街道。
“
哟,小光头,心情不错呐,撞什么好事了?”旁边酒馆门口有人喊道。
他确实是个光头,而且也小,在年纪方面。概是二十岁左右,但顶上已然全秃,是连一根短碎发都找不到的那种。
“光头”这个词对来他说似乎是个忌讳,眼看他蹲身拾起了一块板砖,酒馆门前的几人当即哈哈笑着跑开了。
在他们看来,小光头这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寻常欺负别的小乞丐就算了,这位可是不要命的主儿,跟他玩命可不值当。
所以,他们是不屑与小光头较劲,但心底里从未瞧得起过这人。
但在小光头眼里,又何尝容得下他们?稍懂机要的人都知道,在苏廷,最不能得罪的是三种人,乞丐便是其一,他们连这个都不懂,根本不值得小光头去计较。
他穿梭在满街都是不懂机要的人群中,就是最微不足道的存在,直至街道尽头,中城区外围处的一条小巷里……
“你来了。”
小光头走进巷弄,街道的吵杂声顿时减轻许多,那个穿了身黑斗篷的人正倚在墙面上,尽管大帽盖头,但小光头还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
小光头回首看了看街道,确认无人注意自己,才从怀里摸出那张牛皮图纸,轻轻扬了扬:“我要的东西了。”
黑斗篷男人摇了摇头:“用亵渎药水换一张图纸,可有些奢侈。”
小光头脸色微变:“你想反悔?”
男
人从身上摸索片刻,拿出一瓶淡紫色的液体:“不,我只是想附加一个条件。帮我杀个人。”
小光头惊疑不定道:“论杀人的手段,你可比我强多了,干嘛让我动手?”
男人轻笑两声,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他是个外地来贵族,你明白的,身为黑夜教会的侍奉者,我不方便出手。”
小光头了然道:“行。但相对的,图纸现在不能给你,事成之后我们再交易,你给我亵渎药水,我给你图纸,不能再加什么条件了!”
男人点头道:“没问题。”
小光头将图纸塞回怀里:“目标是谁?在哪里?”
男人用他苍老的声音,淡淡说道:“中城区-伦佐街道3号,名字叫克雷斯。噢对了,他今天才刚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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