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蛮走到窗边看了眼已经暗沉下来的天色，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不能过去了我的朋友，晚上太危险，只能等明天，而且要通知蛮力古。”
王秋晨疑惑道：“为什么？”
凯蛮走回坐位，解释道：“自从特蕊儿一家出事后，那个地方一直不安宁，我们试过几次想把他们的尸骨找回来，但都遭到了狼群袭击。“
“如果要过去，只能由蛮力古带队，他能确保安全，当然，你愿意放弃更好。”
赞德好奇道：“我的朋友，你为什么还觉得布尔德是凶手？”
王秋晨颇为无奈，他也属实没有其他线索，而他所看重的是……远离部落，逃跑的机会更大！
将口感颇咸的肉片咽下后，解释道：“只是合理的怀疑，而且经凯蛮这么一提，我得说，他在我心中的嫌疑更大了。”
凯蛮扭了扭脖子筋骨，将砍刀挂回腰间：“也就是说你今晚没有调查计划了，那我先回家，有事跟赞德过来找我。”
他拍了拍王秋晨肩膀，意味深长道：“生命有可能还剩下一天，我的朋友，好好珍惜吧。”
王秋晨叫喊道：“等等，今晚你去萨满的屋外蹲一下？”
凯蛮皱了皱眉：“为什么是我去？”
王秋晨举起双手，又晃了晃脚，镣铐发出的声音嘹亮于耳：“这么大的动静，你觉得我适合去么？或者你如果放心留我一个人在这里，让赞德去也行
。”
凯蛮摆手道：“行了，我去就我去，听听萨满会不会咒骂布尔德？是这个目的吗？”
王秋晨点了点头。
凯蛮推开屋门，抱怨着离开：“见鬼，这怎么可能，我宁愿相信是蛮力古听错了。”
……
随着夜色渐浓，寒气又加重了许多，尽管屋内烧着炭炉。
王秋晨与赞德同住一屋，提醒道：“你们就靠炭炉取暖吗？炭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长期吸入气味容易使人中毒。”
赞德躺在床榻上，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你想太多了我的朋友，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而且比起冻死，我觉得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
王秋晨在窗户旁边蹲坐下来，虽然暖意大减，但胜在空气流通。
确实，夜晚如果没有炭火的温度，这些原住民很难在这冰冷的环境存活下来，再者说，或许他们体内已产生了炭毒的抗体。
好安静。
好像雪停了，好像风止了，万籁俱寂。
按理说，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在生命岌岌可危的情况下，王秋晨肯定要失眠的，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也许是实在太过疲惫，又或者有其他因素……
他的耳朵渐渐失去了听觉，脑海茫然一片，双眼只觉千钧之重，不觉就闭合起来，整个人睡了过去。
又过半晌，躺在床榻上的赞德忽而侧了侧头：“我的朋友，你睡着了吗？”
如此喊了几句，分贝越发拉高，然
而保持着均匀呼吸的王秋晨，却始终没有醒过来。
赞德坐起身子，小快步走到他的面前，轻摇几下肩膀，见仍无反应，便穿上皮袄，推门而出。
此时几近凌晨，整个伊洛苏部落暗沉无光，屋外连个影子也看不见。
赞德先是赶到凯蛮的家外，观察了半晌，待对方出门往萨满住处去后，他才转身离开，来到部落以西的一角。
他站在白天观察布尔德的边巷中。
又过了良久，赞德迈开步伐走到特蕊儿家的外墙旁边，正准备骑上柴堆、然后翻进小院……
“是谁？”
巷口外响起的声音，把赞德给吓了一跳。
他赶紧停下动作，回应道：“特蕊儿，是我，赞德。”
红发的姑娘打量着从巷弄里走出的男人，皱眉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太可疑了……听说你跟凯蛮一整天都跟那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待在一起？”
“大家都说，他是来自东方的背叛者，也是古老者邪神，是害死迪乌丽她们的凶手……”
说着，特蕊儿抚着拱起的肚子往后退了几步。
赞德急忙解释道：“我、我只是家里的炭烧完了，你知道，风雪的夜晚可不好熬，所以准备带点柴回去应付一下。”
“也是想着太晚了，不好惊动你跟布尔德，你呢？你怎么还没睡？特蕊儿，你也很可疑啊……”
特蕊儿向着远方的无垠雪峰高举双手，做了个祷告手
势：“我的女神。”
随即看向赞德说道：“抱歉赞德，最近部落里太不平静了，这让我疑神疑鬼。”
赞德笑道：“没关系特蕊儿，我理解，大家都疑神疑鬼。”
特蕊儿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不过……我刚才说你可疑是有原因的。”
“我的女神，最近这几晚我总是睡不着，今晚想着找萨满祷告一下，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赞德微微挑眉，一脸的疑惑：“怎么了？”
特蕊儿脸色复杂地说道：“凯蛮！他鬼鬼祟祟的，在萨满的屋子附近徘徊，我的女神，他徘徊了很久！”
“我听说他跟你今天都与那个外乡人待在一起，当然，我不是抵触外乡人，布尔德也是外乡人，你知道的。只是大家都说他是邪神，我就以为你跟凯蛮都被他给迷惑了。”
“不过现在看来，你似乎很正常。”
赞德苦笑道：“我当然正常了特蕊儿，这件事……你跟别人说过了吗？”
特蕊儿摇头道：“我的女神，这太诡异了，我是说，谁会在萨满的屋子附近徘徊？而且都这么晚了……我不敢告诉其他人，准备回去跟布尔德说说，让他给我出出主意。”
赞德摇头道：“不，特蕊儿，伊洛苏善良的阿蛮，你不能跟布尔德说。女神在上，我也不该跟你说的，但为了让你别太过担心……”
“凯蛮不是被邪神迷惑，他只是为了娶阿蛮的事
情在发愁，你知道，我还帮他一起放跑野猪来着，女神在上，他对这件事太执着了，或许跟你一样，想找萨满祷告，平静内心。”
特蕊儿将信将疑道：“是这样吗？”
赞德向着无垠雪峰高举双手：“女神在上，我没有半句谎言。”
“就是这样的，他一定是难以启齿，白天找不到机会，晚上又在萨满的屋子外犹豫不决，我了解他，他是说不出口。”
特蕊儿不由松了口气：“这确实是件值得烦恼的事情，那我不跟别人说了，不然凯蛮肯定会很难堪。”
赞德夸许道：“女神在上，特蕊儿，你真是个细心、善良的阿蛮。”
特蕊儿笑了笑，抚着拱起的肚子往院门走去。
待她告别进了院门后，赞德抱着一堆柴站在巷口，脸上神色阴晴变换，最终还是迈步往家里走去。
……
翌日。
王秋晨靠在窗边，在一阵吵闹声下醒了过来，惺忪的眼睛往外看了看，便见赞德的母亲正指着院子里的干柴，满脸疑惑。
“女神显灵，赞德，我的好儿子，你竟然主动带干柴回家，这可真是奇迹。”
赞德随意应付过去，快步跑到窗户前，将手中的竹筒杯以及树枝条递给王秋晨：“我的朋友，狩猎准备开始了，快起来！”
虽然不尽人意，但王秋晨还是庆幸他们有这个卫生常识，也不顾忌竹筒杯的黑斑，一边洗漱着口腔一边跟着赞德出
门，含糊不清道：“狩猎？我们今天要去特蕊儿一家出事的地方不是吗？”
“还有，凯蛮有没有过来？昨晚的事情怎么说？天啊我睡得太沉了。”
话落，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在赞德瞪眼过来之前，赶紧向着无垠雪峰高举双手，吐出嘴里的水，高举拿着枝条、竹筒杯的双手：“伟大的风雪女神，请您原谅，我只是说习惯了。”
赞德这才轻哼一声，没再追究。
大清晨，各户人家都已经醒了过来，多有女人在小院清洗吃食的盆具，男人剔着牙齿、身挎弓箭，整装待发往部落的城门而去，当然，其中还有几条冲着王秋晨吠个不停的猎狗。
赞德把手中的肉饼撕给王秋晨半块，而道：“我跟蛮力古说了，他同意带我们去一趟。“
王秋晨接过肉饼，味道跟昨晚的肉片差不多，都是口感颇咸，半点香味也没有，不过如今只为填腹，他也没有太多的要求。
咀嚼之际，顺手把竹筒杯、树枝条随手放到街边的大石上，其他人似乎也是这么做的。
这让他有些不舒服……
我的妈，洗漱用具该不是共用的吧？刚才还想着他们有卫生常识呢！
王秋晨收回观察的目光，忍着不适问道：“凯蛮呢？他昨晚有去吗？”
赞德撇嘴道：“去倒是去了，不过那家伙在装神秘，说要等你到了再谈。他已经在聚集地了。”
两人加急脚步，
很快就赶到城门前的聚集地，参与狩猎的族人都在这里了，其中以男性居多，各自对着城门上的“风雪女神图腾”作祷告。
看见王秋晨出现，人群中当即掀起一阵喧哗，幸好蛮力古威望颇足，倒是没有激起什么骚乱。王秋晨不敢张扬，随赞德跑向一棵松针树。
凯蛮就坐在树下，闻听喧哗抬头望去，马上也看见了两人，当即起身迎了上去。
王秋晨急忙问道：“怎么了，神神秘秘的，是有什么进展吗？”
凯蛮咽了口唾沫，脸色紧张道：“我的女神，如果不是我亲耳所听、亲眼所见，我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件事的！”
王秋晨双眉紧皱，目中又见喜色。
凯蛮是个比较稳重的人，比赞德靠谱很多，很少会有这种忐忑的情绪……必然是有什么发现！
“怎么了？你可别卖关子了！”
“就、就是，我的兄弟，你听见什么了？”
“……蛮力古说的是真的，萨满在夜里悄悄咒骂布尔德，而且还诅咒特蕊儿、以及她那还没出生的孩子！我的女神，萨满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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