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34、8】豪门病弱大小姐

    楚厘坐在别墅天台的吊椅上仰头望着天空, 天台顶部有层蓝色的玻璃罩,隔绝了紫外线,光线也因此变得暗了一点。但没那么明的刺眼, 刚刚好。

    整个天台和刚来时的空旷截然不同, 此刻地面铺了一层软垫。周围各式各样的鲜花与绿植, 宛如一个秘密花房。

    楚厘脚尖轻轻点了下地面, 缠绕着鲜花绿植的摇椅轻轻晃动起来,玻璃罩外的风偶尔顺着孔洞吹入,掀起她白色的裙摆, 随着鲜花荡漾。

    这是邢阑特地打造的, 她画展上展出了这样一副这样的画, 他就设计了这样一个类似的场景。只是之前她没怎么上来过, 今天是第三次上来,前两次都是夜晚和他一起上来。

    城市的夜空没太多星星, 但这个罩子上有很多灯,晚上开了灯, 也和星星没有太大差别,只是近了一点而已。

    楚厘提着裙子换了个姿势, 窝在圆形的吊椅中,摇椅不断晃动,花朵也跟着晃动。她躺在软软的垫子上, 有些昏昏欲睡。

    昨晚, 她说了那些话后, 邢阑一句话都没说。

    他没问她拿到了什么,也没说他要怎么办,只是背过身,安静的似乎睡着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 他已经没在了。

    她去厨房,餐桌上第一次没有了他留下的早餐。

    楚厘轻轻蹭蹭垫子,唇角弯起。没想到竟然提早暴露了,这还不够。

    -

    市区的地下酒馆,章前沉默坐着,心情跟着压抑。当初他是不是应该坚定的告诉他,劝阻他不要往下栽。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邢阑又喝了一杯,酒精似乎可以麻痹人的神经,暂时远离烦恼,所有事情像隔着一层雾,变得遥远不甚清晰。

    章前拿走酒瓶,全放到另一桌上。

    邢阑抬眼看他,章前握住他手中的酒杯往出抽,别人不知道,他清楚他早些年因为学业饮食不规律落下了胃病。

    “邢阑,别喝了,你以前不会这样,更多的困难你都走过来了。你不是不喜欢酒吗?像以前一样想办法解决问题吧。”

    他安慰的话却触到了邢阑,他嘲讽的笑了一声,“像以前一样解决办法?”他说完狠狠摔了杯子,酒杯砸在地板上炸裂,发出砰的一声,玻璃渣四溅。

    “我tm是不是看着像个铁人?无坚不摧所向披靡,机器做的全按程序进行?”

    章前看到他眼眶有点泛红,他眼眶瞬间也红了。

    邢阑和他对视了几秒,用力闭了下眼双手抓了下头发,他放下手时,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至少表面上平稳了。

    “抱歉。我再想想,解决问题吧。”

    章前一时喉间有些哽涩,他拿过酒,倒了一杯递给他:“想喝就喝点吧,你胃不好喝太多不行。你已经走过来了,现在不用逼自己那么紧了。”

    认识多年,章前几乎是看着他一路走过来。从一个一无所有寄人篱下处处被警惕苛待的私生子走到现在,这段路只他看到的已经辛苦到一般人难以承受。

    他想帮忙,但他只是一个小富之家的医生,什么都做不了。邢阑不是正正经经的好人,他知道。从刚开始的不解难以接受,到后来只剩下心酸。

    在国外的时候有人问过他有这样的朋友自卑嫉妒吗?他说不,因为他得到的所有,都是应该的。至少他做不到邢阑魔鬼级的疯狂日程表,最多坚持一天他就不行了。

    他映像很深的是有一次邢阑忽然跟他说,很累,想睡一会儿,让他十五分钟后叫他。那种疲惫的眼神,他至今忘不了。十五分钟后,他像被重新注入了活力,继续去图书馆。

    章前以前和他说,何必那么苛刻的对待自己,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邢阑每次都不说话。后来他懂了,邢阑在意的不仅是当年母亲的死亡,还有当初的无措,被命运裹挟着无法抗拒的无奈愤恨,没有任何反手之力的痛苦。

    他想将命运攥到自己手里。

    从那之后,章前什么都没说过。

    邢阑推开酒杯站起来,“不喝了,喝了也没什么用,解决不了问题。”他说着便往外走。

    “你去哪?”章前赶紧跟出去。

    邢阑停下脚步,因为喝了不少酒眼神有一丝涣散,他揉了揉太阳穴重新聚焦。

    “我不能开车,送我回别墅吧。”

    章前皱眉:“回别墅?你要做什么?”

    “和她谈谈。”

    章前拦住他,“谈?你还要谈什么?你别上赶着了,你们俩已经现在这样了,你干嘛还要冲上去找虐,离他远点你还是那个邢总,为什么要自找麻烦?”

    邢阑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甚至后悔过当初离婚时就该断的一干二净,不要有那么多牵扯,也不至于一步步沉沦,无法脱身。有时候他怀疑,是以往所有压抑的情感,在这一次的破口全部喷涌而出,汇聚到一起将他整个人缠住了。

    他轻叹了口气,眼中有一丝自嘲:“章前,我控制不了自己了。”

    章前沉默了,这样一个对自己狠到极致,自控强到让人瞠目结舌的人,跟他说,控制不了自己了。

    他没遇到过很喜欢的人,此刻只觉得可怕。

    “先送我回去吧,放心,我不会做蠢事,不会把自己搞的什么都没。”

    章前只好送他回去,他心情也很压抑,一路上车里都很安静。即便外面是晴天白日。

    到了别墅门口,他看到蓝色的玻璃顶,有点惊讶,什么时候安了这么个东西?

    章前注视着他走进别墅,驱车离开。

    别墅里很安静,一楼没有人,他上二楼到卧室看了也没有人,邢阑心忽的沉了一下,脑子瞬间清醒,一间一间房的找。

    “栘栘,栘栘……栘栘?”

    找遍了别墅都没找到她,邢阑靠着门,心里的慌张让他脑子有些空白,整个人都紧绷着。电话也没有接,东西也没拿……

    他克制着冷静下来找回理智,看了看鞋柜,她鞋还在。

    只有一个地方没找了,走上天台,果然看到圆形的花藤吊椅上一团白色的身影。身子蜷缩着看着只有小小一团,白色的裙摆垂落,乌黑的发丝也散落而下,垂在了地上。

    邢阑心蓦然落地。

    没走。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蹲下,将她散落的长发拿起,放回吊椅里。这段时间,她稍微长了点肉,不像之前那样没一点肉了,只是下巴还是很尖,脸小小的。

    每次和她呆在一起心里有种奇妙的满足感,现在想想,这种感觉在当初刚恋爱确定关系的时候好像也有过,那时候和她在一起其实也挺开心。但他本能的压制着这种感觉,也从来没细思过。

    那时候他还在读书,也不过二十二岁,或许因为年龄青涩,情感还单纯着。又是异地,那种感觉很奇妙。

    结婚之后,刚回到国内,事业很忙,他的计划很忙。她在婚后也变得比以前更乖,体贴他工作忙。不知什么时候,他在做着他觉得丈夫应该做的事,曾经青涩的情感似乎在渐渐消失,他一心只有计划,只有事业,只有想登顶的心,站在顶端人群中的心。同时,他认为他在为了计划扮演着一个好丈夫,这种心态麻痹了他对当初情感的认知。

    邢阑在她唇上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目光温柔的看着她。

    楚厘睫毛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面前的人影让她清醒了几分。

    “邢阑?”

    邢阑认真的看着她:“栘栘,你昨天的问题,我给你答案。”

    楚厘顿时清醒了,她动了动坐起来一点,邢阑贴心的给她放好靠枕。

    他蹲着,楚厘垂头看着他,“什么答案?”

    “你爸妈,我会帮他们减刑,我做的,我会替他们推翻。剩下他们自己犯的错,我做不了。”邢阑其实可以,但他不想,楚业天和白玫必须偿还他的母亲。

    “这就够了。”楚厘本就没想全部洗请,但邢阑做的太狠了,十年,他们年纪不小了,这太久了。即便她知道邢阑的恨,也知道他想要他们偿还,但毕竟是自己的父母,她不可能不偏心。

    “剩下的,栘栘,你想要我怎么弥补?除了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他做不到所谓的放手,即便再爱,他的爱也永远都不会是成全。他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到现在为止,他都不觉得他错了,或许有错,那就是算漏了自己的心。现在的妥协,所有的忍耐,只是因为爱上了她,所以只能妥协。

    楚厘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垂头看着他。

    “邢阑,我依旧对你有感情,但此刻的感情很复杂。不仅仅只有爱,它添了杂质。我也没有办法在我爸妈还在坐牢的时候和你重修旧好,你对我欺骗背叛我现在也没有办法释怀,我知道你想弥补。”

    邢阑心一沉,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楚厘像以往那样的温柔的问:“在我爸妈出狱前,我们不要有任何联系了好吗?”

    看他想说话,楚厘手指抵在他唇上,平和的直视他的眼睛:“我现在不相信你的感情,邢阑,这段时间我比之前的五年更了解你了。你真的是个很自私的人,你根本没觉得玩弄感情的错误,如果你没有爱上我,你不会有一点愧疚心。如果你不爱我了,你也会不留情面的抛弃。我不说什么改变你的话,这么多年的性格认知,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你。”

    “你一定不会放我走对吧?那几年之后,如果你的感情没变,我们可以尝试着在一起。”

    她的目光通透,如针一样直刺他的内心。邢阑说不了辩驳的话,她说的很对,每一句都对。

    几年互不打扰,这几个字光是在脑海里想想就无比的艰难。

    他想过如果她态度强硬的要离开,那他就能做出强迫她留下的行为。偏偏是这样,不算柔软也不算温和的态度,让人失望又不是没有绝望……

    如果强留她,会失去她的温情,只能留下人。

    邢阑用商人的思维考量过后,艰难的问:“如果几年之后你不爱我了呢?”

    楚厘直直望着他的眼睛,语气柔软却肯定:“我不会,邢阑,我是比你长情的人。所以,我也需要几年时间平复你对我的欺骗与伤害。”

    “你可以让我再次爱上你,你曾经不是做的很好吗?”

    楚厘松开手,从吊椅上下来,赤脚往外面走,她穿上拖鞋径直往卧室走。

    脸上的温度消失,邢阑心也跟着空了一块,塌陷在黑暗中。

    他再地上蹲了好一阵,才站起来晃晃有些麻的腿下楼。

    楚厘已经简单收拾好了东西,她踮起脚尖仰头贴上他的唇,双臂缠着他的脖子主动亲吻。

    邢阑迟缓的回过神,抱紧她的腰激烈的回吻。

    漫长的亲吻后,楚厘靠在他胸口平复呼吸,她轻推他:“邢阑,我走了。”

    邢阑没放手,锢着她腰的手收的更紧,像是要把她和自己融为一体。有点疼,楚厘推他,“疼,你松开。”

    去机场的路上,邢阑一直都很沉默。

    楚厘也没有说话。

    这段路开了很长时间,邢阑忽然想起离婚那天,回去之后他也是看时间才发现竟然开了那么久的车……

    他脑子里疯狂交战,一个说把她留下就行,几年之后谁知道发生什么。另一个说即便留下她也不是你想要的样子。

    车开的再慢,机场还是到了。

    楚厘没什么东西,她什么都没带,只有一个小包。

    “邢阑,你回去吧,不用送我了。”

    他没动,楚厘走出两步,又返回来,用力抱住他:“再见。”

    她刚想放手,邢阑又抱紧了她,头埋在她颈边,长长吐了一口气。

    呼吸打在脖子上痒痒的,楚厘迟疑了一下,回抱住他。

    邢阑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楚厘开始推他,他才声音低哑的开口:“栘栘,不要走好吗?”

    乞求的语气,楚厘第一次听到,她又推他,用行动告诉他答案。

    脖子一滴温热的液体让她僵住,楚厘眼泪唰的流下,用力推开他,踮脚捧着他的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再见。”她匆忙说完,转身往机场跑。

    邢阑看着她的背影,食指沾了沾脸颊上的濡湿。

    是谁的眼泪?

    原来真正的分别是这样。和十岁那年一样刻骨铭心。

    从那一年,往后的所有已经奠定。

    ……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