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解真此刻还未反应过来是什么, 只是捏住喉咙,想要呕又呕不出来。她听见伊雅那样说话,心里却乱糟糟的, 像院子里踩了一地的花朵。她心里确实难过,不是为了自己, 只是觉得原先有可能赢,可竟然这样结束了,一点不是她想要的样子。
……可她到底想要什么?
伊雅那样说话, 令她心里也很难受。她知道伊雅在护着她,可是……可是不应该是这样,她咬着牙站起身子来,嘴里仍有股甜腥味。
不对,不对……
她不应该这样坐着——她想说话, 手却比脑子更快一些,揽住伊雅说:“刚刚怎么了?我输了么?”
不对,不是这样。她怎么输了?她没有输……
伊雅垂下眸子, 却对她说:“你没有输,只是……只是这人用了些别的招数, 嗯,这样算她输了怎么样?”
秦解真一怔,望向她眸子, 过一会却说:“那你呢?”
她是觉得自己输了, 不然为什么伊雅露出那样难受的表情。过了好一会, 她才明白过来下蛊是一件类似于下毒的事情,心里顿时涌起难以言喻的失落,可伊雅已经走开了。她走到灵娘娘身边,对她说:“若是我现在答应你, 回到三娘娘宫——我要你对付那女人,你能做么?”
慧娘娘倚在那树枝上,捂住伤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灵娘娘听也知道发生什么事,面上虽然极力镇静,可听见伊雅这么说,还是露出喜色。对于她们这些明面上的娘娘来说,自然是宫里存续更重要些,至于这些别的事情,当然是不值一提的。
伊雅猜她与慧娘娘不合——这又猜对了,两人虽然一并被公主选上,可是期间并不合,后来珠娘娘出走后,两人便彻底闹翻了。虽不说大打出手,反目成仇,可也很久没说话。
可她又确实想着慧娘娘出手,逼得伊雅回去,那也行,反正她的目的也就如此……
自小就被教育尊敬公主的娘娘们从未有过什么反抗心思,即使对着这样一个年幼的公主也是。灵娘娘微微朝她福身,说:“娘娘们之间不能打斗。这是违反宫里守则的,虽然……她已经犯过一次。除此之外,您要做什么,娘娘自会帮您的。”
伊雅沉思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这事情怎么也避不开,她既然命中就有那样一劫,迟早都要去。再说,看她们也不像要害自己的样子,自己留在这,倒是无穷麻烦。
父亲现在也醒了,自己便是去了,应该也不算有麻烦了。
只是……只是怎么害了解真。
她便点头,平静地说:“我随你去就是。只是,她是我的郎君,蛊自然要帮她解了,这可以么?”
她说的时候,明明是那样温顺而清澈的蓝色眼睛,却好像燃着一些难以熄灭的火似的,掠过慧娘娘的脸。伊雅也不用恨的眼神看她,她觉得那样又似露了怯,只是心里暗中发誓,总有一天要毁了这样一切。
只是她现在不能说。
灵娘娘便点头,正要走到秦解真面前,秦解真却望向伊雅,想说什么,却被伊雅制止。
她只说:“我回去和你说,好么?”
秦解真便绝对地信她,任由灵娘娘走向她。只见灵娘娘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铃铛,好似金子制成,却没有铃舌。她按住秦解真的肩膀,沿着她的心脉一路摇动铃铛,里面竟真的发出嗡嗡声,令人骇目的一幕出现了。
在她皮肤之下,有什么沿着一路爬来,将衣服都顶开。最终,那物在肩膀处破开,却是一只金色的蛊虫,生着六足,望之又似蝉,背后却又生出八足,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黑色蜘蛛寄生在这小小蛊虫中。
秦解真吃痛,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灵娘娘心里得了承诺,心里只无限欢喜,她向来对这些人看不起,便理也不理旁人,只对伊雅说:“既然你已经应了我,便尽快安排事务,与我上山去吧。”
伊雅看一眼慧娘娘,又对她说:“那么……”
她话音刚落,慧娘娘嘻嘻一笑,宽袖一摆,道:“我自会在城外等着公主座驾。”
这怪人虽然受了伤,可丝毫不包扎,就那么胡乱地按住了伤口,一跳而去,地面上空余一些血迹。灵娘娘便也对伊雅福身礼,道:“公主处理完了事务,便去城西找那下仆韦南雁,他自会办完余下事情的。”
她便也一挥长袖,从屋内退出。
这样,今日两个不速之客便一并消失了。伊雅望向远处,刚要说话,秦解真却好似松了一口气,扶住树干说:“我……我输了么?”
她仍喃喃这句话,伊雅心里微微泛苦,正要说话,却见她扑通一倒,好似死了一样坠在地面去。刚刚发生那样事情,她都没有叫,也没有哭,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大叫一声,心里泛起懊悔:
是了,刚刚只是叫她解了蛊,谁知道还有没有毒?那些人这么看不起人,要是……
泪花立刻就要滚下来了,她连忙扑到秦解真身旁,又扶不动她,倒是桑法尔老爷连忙拉她起来,说:“那蛊的毒性甚为猛烈,就算使蛊的人不催动,也会有毒素渗入血脉。当年我中那蛊,也这样昏过去了,发烧数天才缓过来,想来解真也和我一样……”
伊雅这才忍不住,扑进父亲怀里,却也哭不出了。
桑法尔内心痛得发抖,只喊:“伊雅……伊雅,爹爹对不起你,爹爹以为护你到22岁,能见你健康长大,成亲生子,谁料到……谁料到……
我刚是话也不敢说,在她们面前,我要是说了话,定会被杀掉的。原先你母亲还在的时候,她们还顾及公主,现在也是看在你的薄面。可我如今心痛万分,恨我自己不能为你说一句话,又怕他们拿我性命要挟……”
伊雅便说:“我不怪爹爹,也不觉得爹爹怯懦。爹爹当年也对峙过那娘娘吧?要不然,我早就不在这里了。爹爹给我锦衣玉食的生活,我一直感激爹爹……”
她心里知道,父亲刚刚不说话,是为了自己考虑,并不怪他。
过一会,她又随着父亲扶起秦解真,将她抱到内室去。秦解真好像刚刚就只是勉力撑着,如今总算撑不住了,见危险解除了,便昏昏地睡了过去。她第一次这样昏得死沉,伊雅见她面如白纸,眼泪又一下子下来了。
这件事当然地是不能与外人说,便对外面说姑爷得了风寒,又筹备着说小姐要去雪山的事。秦解真昏睡在床上,发了高烧,还是苗疆人来解了毒才好些。
凤小妹见姑爷也中了毒,把了脉,发现她也是女子——顿时表情有些吃惊,可也没说什么。解了毒后,秦解真才算能睡个安稳觉,伊雅亲自为她换了衣服,擦了汗,让她沉沉睡了。
秦解真是女子身,自然是不好让人靠近,于是都是伊雅照顾她。
她那样细致,那样温柔,但也累坏了,瘦了一圈,脸都尖下去了。等到她收拾完了一切,家里事情也交代完了的那天,秦解真才醒,喝下几碗粥。伊雅靠在她床头睡着了,秦解真没吵醒她,只是伊雅自己醒了。
她便脱了鞋,褪了外衣,坐在她床边,说:“你睡了很久了。好些了么?”
伊雅的声音仍是那么动听,秦解真一醒来只觉得口干舌燥,饿得心里发慌,吃了点小粥才缓过来,见她这样,先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之前那事,便对自己生气了。
在她看来,全是因为自己输了才那样。她只想到剑可以这样用,可是从未有什么防人之心,也未想过有人竟然牺牲自己,也要给她下毒……
伊雅看出她心里悔恨,心里也没有怪她。
怪她作甚?明明就是那些人来害人——秦解真虽然是厉害,可毕竟欠缺与人交手的经历。那些老滑头害她,就和玩着似的。
她便柔柔地坐在一边,用手握住秦解真的手,暖和了一会,才说:“还饿么?”
秦解真便摇头。
过一会,她直言不讳:“伊雅,你生我的气么?”
“我这次真的没有生你的气。”伊雅说,“解真,你没死,我才高兴呢。你那日打得很好了,只是……你也知道,我要走了,是么?”
秦解真始终不能接受这句话。就好像伊雅说得这个句子是日的光,永不会真的落到地面上似的,她垂着脑袋,好似垂头丧气的犬,低声说道:“是我输了,才这样,是么?”
伊雅不愿见她那样,便换了个话题,说:“那你要怎么办?”
秦解真登时感觉心里郁结要冒出头来,便说:“我——我要,我要当天下第一……是不是这样就好了?我比谁都厉害,就好了?”
她直直地看伊雅,眼里好像要滴血。她一点也不想伊雅去什么别的地方,她很喜欢这里,也一直喜欢这样呆在这院子里,每日都能见到伊雅的日子。可是现在不能做这件事,又好像是因为自己,第一次她后悔,后悔的就要死了。
伊雅却说:“可就算当了天下第一,也有做不到的事情,那时候怎么办?”
秦解真便急哭了,说:“我,我……”
她还能说什么呢?她对江湖知之甚少,第一次卷入这样事情,竟急得不知道怎么办。
她的生活里只有剑,可第一次有了剑也做不到的事情。
伊雅又说:“明日你和我一起去,只是……到了那宫里,你须要立刻下山,去帮我做一件事,好么?”
秦解真便立刻说:“是什么事我也要帮你做成的。”
于是,伊雅便用那柔情的手,轻轻地捧起她的脸。她眼睛那样亮,好似一点也不难过,秦解真便被她安慰得彻底,心里竟渐渐的也不慌了。
伊雅笑着说:“郎君可还记得,之前我要你说,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要,你都要抱我的。”
她说那样的话,秦解真明白过来,便立刻紧紧抱住她,将头埋入她怀里。
秦解真说:“嗯……自然是的,我一直都记得的……”
作者有话要说: 老婆,老婆,老婆(恍惚)
————
感谢在2021-04-07 00:39:51~2021-04-08 00:17: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楠来啦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