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汪汪汪
奈由多在睡梦中听到了电次的叫声。
她翻过身, 想要摸一摸她的小狗，但探手却扑了个空。
床头并没有摆着电次暖色的狗窝。
取而代之的是简洁色调的床头柜，上面随意架着只墨镜。
奈由多睁开眼睛, 在这张完全不属于她的大床上翻了个身。
涌入鼻尖的熟悉男性气味让奈由多迷蒙的意识渐渐回笼。
昨晚似乎
电次的叫声仍在继续, 还不安分地刨着前门。
奈由多起身，拢了拢褶皱的衣裙, **着足尖走出五条悟的卧室。
她跨过客厅地上散乱的大量甜品空盒，还好心地顺手捡起沙发旁垂至地面的毛毯。
将电次放进来后，奈由多揉着脑袋放空几秒。
昨晚好像吃太多了啊
本着不可以浪费的原则，和五条悟一起把买来的甜品全部填进了肚子里。
甜蜜的糖分似乎也像酒精一样有麻痹人的作用。一回忆起昨晚, 奈由多便只能模糊地想到芝士杯雪顶上竖着的巧克力色ocky。
她像仓鼠一样咔嚓咔嚓地吃完了自己那根, 又光明正大地去抢五条悟杯子里的。
五条悟不护食，撑着下巴任奈由多抽走ocky。但又在她叼进嘴里后，坏心眼地伸手过来。
裹着巧克力馅的饼干棒磕在奈由多的唇齿间，发出酥脆的响声。
“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五条悟说着，将那半根ocky夹在指尖, 装模作样地举到眼前观察。
他的手指修长，微曲着指节的动作像极了老烟枪，但五条悟的身上却从没有烟酒的气味。男人大概总是对这些东西无师自通的。
在他把ocky含进嘴里前，奈由多将手肘支撑在桌上，探身凑近，就着他的手指将剩下的饼干一点点吞食入腹。
湿润的嘴唇仿佛有着某种烫度，化开了无限, 也让五条悟瞬间移开视线。
他搅着已经成了一杯浆糊的芝士杯：“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什么？”奈由多有点心疼地看着他手中的甜品。
“我说——”五条悟托腮。
“你这家伙对其他男人也是这样的吗？”
奈由多眨眨眼睛, 毫不犹豫地冲他笑笑。
“当然, 这种事情只对悟一个人做啊。”
今天是休息日。
奈由多在沙发上抱着电次发了一会儿呆, 迟迟没有等来五条悟。
她想了想后决定出门找他。
但睡着过夜了的制服有些过于凌乱了, 奈由多极其理所当然地打开了五条悟的衣柜。
这里是高专的教师宿舍，他似乎平时不常留宿。衣柜里的衣服除了教师的制服外，只有质感极佳的各色衬衫。
奈由多挑选了一件白衬衫出来。费劲地挽起衣袖、束好下摆，但仍然显得松松垮垮。她只好又在外面搭了件他的黑色制服外套。
在浴室洗漱时，奈由多还看到了五条悟贴在镜面上的便条别忘了刷牙●_●小心蛀牙！，她盯着它几秒后，将它撕下来、叠起来塞进了口袋里。
失去了便条的阻隔，洁净的镜子完整地倒映出奈由多浅淡的笑容。
她让自己冷下脸。
镜子中的支配恶魔也就这样掩去了足以蛊惑人心的笑容。
奈由多其实很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貌，因此每天也会像完成一项任务般认真地花时间去打扮。
但正要去理顺头发时，奈由多拿着梳子的手却一顿。
她微微侧头，朝着一处方向吸了吸鼻子。
。
下一秒，学校专门为未登记咒力设定的警报铃声就破空响起。
奈由多皱起眉。
不会有错的。
这是杰的气味。
奈由多想起，她曾经还居于天磬教的某一日。
昏暗闭仄的和式大广间内燃着袅袅熏香。
隔着重重屏风之外，似乎有不少人类正趴伏在下首，低声默念着经文。
这些虔诚诵经的信徒们大概无法想象，他们跪拜着的教主大人此时正毫不庄重地靠坐在主位之上，怀里倚着一只恶魔。
“这样跪拜我说不定会下地狱哦。”
奈由多俯视下方，轻抚着怀里的电次，作出了善意提醒。
听到她的话，夏油杰反而笑了起来。
“是吗？那可太好了。”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向下首遥遥一点，也并不刻意控制音量：“那些猴子，才不是我的教徒。”
“奈由多，我和你说过的吧。我们的朋友只有咒术师。你可以感觉到吗，这些‘人’和你我之间的区别？”
座下的人类没有任何咒力的波动。
“那就是非咒术师。那就是[我们]眼中的猴子。”
“怎么才能让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猴子都深陷十八重地狱，永世不得往复呢？”他认真地询问恶魔。
奈由多侧过头，拒绝他的笼络，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夏油杰于是继续道：
“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类]的体内都存在着负面情绪演化而成的咒力。但是那些猴子们无法像咒术师一样调动、利用它，而只会让咒力泄露形成咒灵。”
“像是下水道里肮脏的老鼠，源源不断地向城市散布死亡与恐惧的病毒。”
“我们、咒术师们，凭什么要牺牲自己去保护那些不知感恩的病原体呢？”
“病原体，不是杀死就好了吗？”
“这就是我的大义。”
半年之后。
教主夏油杰踏足咒术高专的领地。
他张狂地笑道：“我想杀光非术师，创造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在夏油杰掌控范围内的一年级生们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这个人在说什么？
咒术师不过是普通人群中的千万分之一。要把那么多的人类，共同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人类，全部杀光？
此时，有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
“少在我的学生面前鼓吹你的疯狂思想。”
“杰。”
五条悟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他将嗓音压地低沉，似乎积蓄了无数深不可测的情绪。
夏油杰自然知道如何隔着黑色的眼罩一瞬刺中五条悟的爆破点。
但他只是轻松地挥了挥手。
“悟！好久不见啦。”
他遥遥与久违的友人对视几秒。
“你真是培养了一群优秀的学生呢。”
夏油杰似乎意有所指，微眯起的狐狸眼扫过面前面容稚嫩的少男少女，最终，他终于朝着一处抬眸。
冲着冷淡表情的奈由多慢慢勾起笑容。
那种刻意的停顿地太过明显，连一年级生们也察觉到了些许微妙。
他们回过头，看到了正站在远处中央喷泉旁的奈由多。
清晨的阳光依旧眷恋地轻抚她的发丝，折射出灿烂的光晕。
但还是第一次。
奈由多面无表情。那双瞳孔不再是融化了的蜜糖，而是永不可触碰的熔金。
啊。生气了。
夏油杰沉默下来。
此时打破僵局的，却是一只意料之外的生物。
被奈由多抱在怀里的金毛小狗终于挣脱了主人的束缚，欢快地摇着尾巴飞扑向了夏油杰。
“汪汪！”电次傻乎乎地向熟人问好。咧开的嘴像一个天真的笑容。
似乎在最初的最初，夏油杰也曾陪着奈由多小心翼翼地抚养起那只才刚断奶的金毛小狗。
它来到夏油杰的脚边热情转着圈，又咬咬他的袈裟袍角。
。电次。
夏油杰垂眸看着它。
夏油杰觉得自己大概生病了。患了一种看什么都会想起奈由多的病。
他命人打造了一个精巧的金色笼子，里面锁住了死气沉沉的翠鸟。
奈由多不来。它便日日夜夜呆立着。
不会唱歌。更不会回应他的问题。
小狗黝黑发亮的眼睛倒映出夏油杰此时的表情。
离他们最近的乙骨忧太明明四肢发软，却仍然拼命想要使自己动起来——电次！
但穷凶极恶的特级诅咒师夏油杰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弯下身，将温暖柔软的金毛犬抱进怀里。
恃宠而骄的小狗笃定了人类的本性温柔，熟稔地舔舐着夏油杰的手，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
“这是哪家的小狗啊？”夏油杰似是随意地问道。
奈由多一步步走来，方才的失态早就一闪而过。
她不是小狗。不是翠鸟。
她是天真残忍的恶魔。
走近了才让所有人发现，奈由多披着明显宽大许多的高专教师制服外套，内搭的高级衬衫也和五条悟身上的一模一样。
奈由多不懂、或是给予她这一切的男人丝毫不在意衬衫的价格高昂，所以任她将折痕遍布。
夏油杰的笑容尽然收敛。
奈由多却坏心肠地弯起眼睛。笑得很是可恶。
恶魔明明不懂一切情绪由何而生、因何而起，但却被上帝赋予了吸食品尝它们的能力。上帝同样可恶。
很快，刺眼的白衬衫挡在了她的身前。
五条悟摩挲着指尖：“杰。”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仿佛能够想象眼罩后五条悟那双冷静到冰点的苍蓝双眸。
夏油杰只是淡淡侧过身，向悟展示这近十年来他找到的新家人。
“是来下战书的哦。”
“即将到来的12月24日——”
“我们将在日落时分开始百·鬼·夜·行·！！”
于新宿、京都投放上千只咒灵，将沉浸在平安夜的无知喜悦中的猴子，赶尽杀绝。
“至于黄泉之语，”夏油杰将食指竖于唇畔，“我将作为真正的礼物，在零点开封——”
“！”
随后赶到的夜蛾正道等一级咒术师们皆神色凝重。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已经成功开启黄泉之语了？！
夏油杰带着多年不见的恣意神情，刻意压低了的嗓音如同鬼魅的诅咒。
“让我们一起度过新纪元的第一场没有非术师们的圣诞节吧。”
奈由多牵起的嘴角渐渐回落。
她似乎有所考量，于是虚虚地将目光投至眼前白茫茫的衣角。
此时，衣波微动；五条悟突然侧身。
他自然不是有所相让，而是夏油杰骤然闪现在了奈由多的另一侧方向。
方才还尽情邀请咒术师们与他相互咒杀的男人温柔地挠了挠怀里小狗的脑袋。
“这是你的小狗吗？”他用生疏的语调这样笑眯眯地问。
奈由多未出声，只是伸出手来想要接回电次。
夏油杰却晾着她。对着小狗低语道：“我家里的两个丫头一直嚷嚷着要去吃竹下路的可丽饼。”
“虽然我并不觉得满是猴子的会是什么好地方。但是据说很甜很好吃哦。那边的招牌是豆沙味，小狗可以吃豆沙吗。”
电次像是听懂了般兴奋地嗷呜一声。
夏油杰于是笑起来。他也想像初遇时那样伸出手。
“所以”
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他的话音未落，却骤然后撤半步，游刃有余地看向横贯在他们之中的五条悟。
“别提一条狗了。杰。”五条悟冷然宣判。
“连根发丝都不会让你带走的哦。”
已经被他牢牢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的电次可怜兮兮地被丢回它主人的怀抱。
奈由多狠心捏住了电次试图呜咽的叛变狗嘴。
“是么。”
夏油杰转过身，似乎放弃地很果断。
他的背影仍是当年那个在熙熙攘攘的长街前说着悟的选择全有意义的少年。
学生们完全暴露在夏油杰的攻击范围内。
五条悟指尖微动，但最终止住。
“那么就在12月24日再于战场上相见吧。”
夏油杰厌恶猴子的气息。
于是他独自闲散地坐在公园街口的长椅上。
有遛狗的人群，和带着小孩来公园玩的家庭热热闹闹地经过。
远远有个小孩子指着他的方向笑了几声。
大概穿着僧侣的衣服却拿着可丽饼确实显得滑稽可笑。
随后而来的菜菜子和美美子凶巴巴地赶走了小孩。
她们小心翼翼地围到夏油杰的身边。
“杰，你不吃吗？”
。
“啊，太甜了。”他这样淡淡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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