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黑色的咒高专用轿车穿过林间, 终于在一墩双面石像前停驻。
辅助监督清水小姐确认了一番gs，再有些疑惑地探头去看被石像挡住的去路。
“前面有个隧道，但车好像开过不去了。”她转头和学生们说道，“如果导航没错的话, 那么五条先生交代的就是这里。”
在后排被山路震地脑袋发昏的一年级生们终于得以下车呼吸新鲜空气, 但那么一丝放松的神情在看到附近的景象之后也就荡然无存了。
“诶，这是什么地方？深山老林吗说好的悟全包费用的温泉山庄度假之旅呢？！”
“啧。”
“明太子！”
五条悟的学生们显然缺少对某教师靠谱程度的基本信任, 纷纷不遗余力地吐槽着。
此时天色已经向晚, 被树丛包围着的山间小道附近不要说是温泉山庄了, 连只咒灵都不见踪影。
唯一显得诡异的便是这小道尽头，由双面石像隔断开的幽深隧道。
似乎内有风吹出, 悠悠地卷起道前的枯黄色落叶。
“啊, 熊猫我听说这种横在路中央的人脸石可是阴阳两界的分割点呢。也就是说, 跨过了这尊石头就会走向黄泉间哦”熊猫在禅院真希的耳边咋咋唬唬地说道。
禅院真希抱着怀里的电次面无表情：“你这种鬼话还是拿去吓忧太吧。”
确实被熊猫的语气渗地心里毛毛的乙骨忧太：
熊猫于是十分促狭地凑近他：“忧太大哥, 要不要带领我们一起进去探个险？”
“鲑鱼！”狗卷棘眼睛亮亮地积极响应。
“还是算了，”乙骨忧太讪笑几声，毫无特级咒术师的自觉，“我们就在这里等五条老师吧。”
他的话音刚落, 背后的山道间便响起车辆驶来的声音, 紧接着伴随着隐约的光亮，另一辆咒高专车也渐渐靠近。
电次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兴奋地翘起脑袋：“汪汪！”
奈由多从车后座下来，穿着正常的高专深色制服, 但裙摆却有些凌乱。
她稍显平淡的神色在看到电次后才像化开的蜜糖, 荡漾起几分往日的笑意。奈由多抿着嘴走到真希身边, 小心翼翼地从禅院真希的怀里接过电次。
电次熟悉的奶香味让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咒术高专的那个房间, 静谧温暖。
奈由多怕自己的体温会烫到电次, 于是只亲昵地和它碰碰鼻尖。
几日不见的同学们正将视线汇聚在她的身上，带着关切的意味。
奈由多冲他们无声地笑了笑。
“奈由多，忧太说你生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奈由多点头。
不过这样的作答在她仍显出几分病容的脸色下显得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他们又围在一起说了会儿话，但奈由多依旧只是用无声的笑容或是动作来回应。
细心的狗卷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瓶子来递到奈由多面前晃晃，并且比了一个大拇指。
奈由多愣了愣，伸手接过温凉的药瓶。
她辨认了一下瓶子上的文字。
是润喉药？
但还不等她作出回应，那瓶药就被另一只手横空抽走，轻轻一抛，再次回到了狗卷棘的手上。
“她不是嗓子疼啦。”
与辅助监督们交代完后续事宜的五条悟插着口袋走入学生之间，他对狗卷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后，笑眯眯地看向奈由多，装模作样地求证道：“是吧？”
奈由多不语，抱着对五条悟龇牙咧嘴的电次默默挪到了禅院真希的另一边。
禅院真希立刻板起脸，侧过肩膀将奈由多挡在身后，直视着五条悟的目光中传达出了某种怀疑。
“啊呀，不要这么盯着我——”五条悟状似无辜地摆摆手，倒也并不是很在意，语调轻松地继续：“走吧，大家一起泡汤去。”
“？”
还真是来这度假休闲的吗？
果然五条悟的脑回路并不能以普通角度看待，他揽着自己的一干学生大大咧咧地绕过了双面石像，向着黑黝黝的隧道进发。
虽说是隧道，但走近了入口处看可以发现密布的爬山虎下掩着一堵红门，水泥构造，上面有一块模糊了字迹的牌匾。
越靠近隧道，那股似乎从甬道尽头吹来的风便越发强力，隐隐有一种引人跌入深渊的感觉。
乙骨忧太背后发凉，但左右两边都是宛若勇闯鬼屋、兴致勃勃的同学们，他只好把自己的存在感尽力降低，和他们挤成一团走了进去。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咒术师们在彻底昏暗下来的幽闭空间里也丝毫没有束手束脚的意思，隧道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和大声交谈的回音。
奈由多的夜视能力很好，因此抱着电次一步步走得很稳。但是当禅院真希似乎漫不经心地拉住她的手时，奈由多还是没有拒绝。
隧道的尽头是一处笼着暖色灯光的室内中庭，有点上世纪的西方教廷的装饰风格，桌案上的青灯煤油燃尽，只剩下奶色的蜜蜡。
而出了中庭则是一片山丘，在夕阳下显出自然的美好来。
“再等等喔。”五条悟察觉到了学生们放松下来的神色。
须臾，天边最后一抹夕阳褪去。金灿灿的晚霞翻转为暗色的夜幕。
而那片平凡的山丘也在月色下渐渐荡起涟漪，变幻为了倒映出远处灯影幢幢的江海。
这并不是人世间所能够见到的景象。
果然是通过那长长的甬道来到了黄泉间的国度。
五条悟仍然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当有灯火璀璨的金色画舫靠岸停泊，他便率先登上了这所即将通往彼岸的游船。
“快点跟上，”他一扶鼻梁上的墨镜，“别堵住后面的朋友们啦。”
？后面？
此时连熊猫都有些笑容凝固，他回过头，和一张漂浮在半空中的符咒纸正面相对了。
贴着符咒纸的鬼影冲他点点头，似乎在打招呼。
鬼影之后有更多的鬼影，躯体像是成精了的泥潭，虚笼着黑色的影子。
它们安静地呆立着，好像真的老老实实地在他们之后排队。
熊猫顿觉自己的毛都竖了起来，和他一起回头的狗卷棘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喊着“明太子！”
被禅院真希牢牢捏住手的奈由多，在大家连滚带爬的拉扯下被涌上了游船。她其实早就闻到了这些生灵的气味，但和五条悟一样选择坏心眼地闷不作声。
吓唬同学可真有意思。
奈由多不能张嘴，就弯着眉眼闷闷地笑着。
装点在船间的灯笼精巧，连贯成一片的烛火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夺目，但当光影虚投至奈由多的脸庞，诸此一切便皆不如她的笑容明媚。
打发惊魂未定的学生们进入其中一间包厢，五条悟便走到了奈由多面前。
他觉得有些手痒，随着心意捏了捏她脸侧的软肉。
奈由多立刻收了笑容，紧抿着嘴唇看向他。
“怎么这样一副表情啊。”五条悟笑起来，丝毫没有逗弄了她的自觉。
上身穿着的白衬衫第一颗纽扣不翼而飞，他将袖口挽至臂弯，闲闲地撑在船栏之上。
“是在生气我没有老实听话吗？”五条悟看了会儿黑沉沉的海面，但显然这片死水并不如奈由多的脸好看，于是他又侧过脸。
游船开始缓慢航行，海风将他银白的发丝不安分地撩起。
五条悟看着奈由多，脸上的神情无辜。似乎不久前在车上掐住奈由多的下巴、笑着告诉她“想让我帮忙就展现一下你的诚意”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他。
他与奈由多沉默地对视了几秒，气人地哦了声：“差点忘记了你嘴里含着东西，没办法好好说话。”
“我嘛，倒不是那种会轻易任人摆布的类型。”五条悟笑着，“所以奈由多同学的那一招还要好好修炼一下呢。”
奈由多是只正经的支配恶魔，她将手指交叠成个小叉叉摆在他们之间，气哼哼地转过身。
然后她的视线不期然和包厢窗旁凑成一堆向这边观望的脑袋们遥遥对视了。
“”
“”
奈由多本想示意五条悟，但衣服的后领很快被对方一扯；五条悟侧移一步，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她面前。
“好啦。”他微微俯下身，并不在意背后学生们目瞪口呆的表情，但声音还是放得很低，“吐掉吧。”
“我同意了，帮你查。”
。反被戏弄了。
五条悟似乎被奈由多此时的表情取悦到，揉了揉她的脑袋。
当他也转过身时，窗边的那群看热闹的学生早就飞窜回了包厢。
画舫到达彼岸。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普通的温泉小镇，除去那些上岸后逐渐褪去黑影、现出原形的怪物们，镇上的陈列布景都与人世间没什么区别。
街沿点着灯笼，小摊上堆放着的食物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纸窗透出茶馆旅舍内的鬼影绰绰。
“那些不是鬼，更不是什么怪物哦。”五条悟解释，“你们也闻出来了它们身上并没有咒力的气息吧。”
“其实除了体内寄宿着咒力的普通人、咒术师和咒灵，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许多以其他力量存活于世的生灵。”
“例如自然生成的精灵，妖怪，付丧神，也例如这些由信仰之力汇聚成的八百神明，以及其他的。”
共同交汇于黄泉与人世之间一隅，向着小镇正中央灯火通明的汤屋涌去。
汤屋是一座日式多层角楼，门口挂着【油】的旗帜，有根冲天的烟囱源源不断地吐出灰蒙蒙的水雾。
通往汤屋，需要经过一座红木桥。桥边站着一位青发少年，在看到五条悟一行人后便走上前来。
“五条先生。”他面容沉静地见礼。
“嗯。”五条悟与他低声交谈了一番。
事务繁忙的最强咒术师自然不会专门有什么休假带学生们出来泡温泉，不过是顺带的公务福利而已。
片刻之后，少年带领他们过桥；有穿着油字和服的青蛙妖怪在桥间打着灯笼殷切招揽客人，它们清楚地嗅到了人类的气息，但看他们是跟随在汤屋管事白龙先生之后，便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在奈由多经过时，青蛙妖怪也下意识地吸吸鼻子，但很快它对上了少女和善的视线，青蛙抖了抖，立刻跳到了远处去。
汤屋内部灯光更加刺眼明亮，氤氲着腾腾的热气与温泉特有的硫磺苦味。
名为白龙的少年将他们一路带到了招待处。
招待处的红墙上挂着不同种类的汤浴，再往下则是汤屋提供的一些奇怪的服务。
正常的有搓澡、按摩，也有酒菜、甜点；但不正常就难以用人类的语言来描述。
奈由多看中了其中一个牌子上写的[蝾螈血酿圆子]，指着它正想向前台的青蛙妖怪点单，但她的诉求毫不客气地被五条悟打断。
对方用指骨一敲她的脑袋，顺便警告其他跃跃欲试的学生们：“虽说费用是我全包，但不许点些酒啊，血啊，或者其他奇奇怪怪的东西，知道了吗。”
“是。”“鲑鱼。”语气中隐隐带着些失望。
五条悟无视闹腾的学生们，又点了点奈由多。
“要泡特殊药浴的是这个。”
特殊药浴？
奈由多抬头看向他。
五条悟垂眸，似乎没有注意到奈由多一瞬的错愕，只是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了？不想消除诅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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