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住手!”
苏宗岚没什么反应,一旁她的心腹护着她,一面歇斯底里同那些宫人叱骂。
但,输了的人哪里有什么尊严可言呢?
心腹护着苏宗岚,但想抢苏宗岚身上贵重之物的宫人实在太多了。
他们搬空了整个皇宫,连曾经的主子都不肯放过。
“娘娘也别怪我们变脸。”一个曾经侍奉在苏宗岚宫里的宫人阴阳怪气:“奴才现在还肯叫您一句娘娘就不错了。”
“京都沦陷了,沦陷在谁手里呢?苏家就是整个京都的罪人。奴才们还好,新帝总会需要奴才。可娘娘呢?身为皇后,势必不为新帝所容。”
“甚至,娘娘还要比我们更惨一些呐...”
那宫人面带讥讽,嚣张地伸手,越过心腹,粗鲁地从苏宗岚手上掰下扳指。
如她所说,苏宗岚可能远比这些宫人要惨。因此谁都不会再畏惧这位曾经的皇后。
“你放肆!”心腹怒瞪那宫人,她尽力护着苏宗岚,所有苏宗岚从苏家带进皇宫的下人,都尽力护着苏宗岚。
但人心离散太快,想投奔新帝的宫人实在也太多了。
“就是新帝进入京都又如何?”心腹咬牙,身体不断颤抖,耻辱感从心中涌上:“新帝的皇后,还是娘娘的亲妹妹!娘娘与新后曾经感情何等之好,你们忘了吗!?”
若非迫不得已,堂堂一宫皇后,哪个愿意跟新帝攀关系,以不被奴才以下犯上?
委实太过耻辱。
听见心
腹这话,周遭正在搬皇后寝宫物件的宫人们顿了顿。
此人说的不无道理。
当初宗月离开雁门关,梁苏暮采取不作为政策,任凭宗月消失在众人视线,从来都不解释。
除了少数消息灵通的人知道宗月下落,查到宗月断发离去。在世人眼中,梁苏暮的皇后,自始至终都是宗月。
而宗月身为苏家养女,牢中出嫁之时,是由苏相亲自送嫁。
无论是苏宗白还是苏宗岚,都跟宗月感情不错。
苏宗白倒也罢了,如何处置她不是宗月能插手的,但若宗月有意为苏宗岚撑腰...
聚在苏宗岚身边搬夺物件的宫人们互相使了个眼色,手中动作逐渐慢下来。
“算了罢。”
自皇宫动乱起,苏宗岚神色始终是漠然的——
她不关心自己未来命运如何,早就做好准备与家族共存亡。
也就对自己那个不知下落的妹妹,心中尚存几分担忧。
此刻听心腹提及自己妹妹,只为了让宫人对自己尊敬一些,眸中不自觉流露出苦涩与无奈。
她是姐姐啊。
但从出生到现在,好像一直都是妹妹让着她。
因为她性情温婉难以在东宫站稳脚跟,她嫁给了苏氏女所出的梁苏年,苏宗月却被许给梁苏阳,因此殒命。
而她嫁给梁苏年,初为睿王妃,后为皇后,从不曾为宗月做过什么。
也许她关心过宗月,但那都无关痛痒。真正涉及核心的东西,宗月明白,她也明白,她的立场自始至
终都与家族一致。
甚至宗月劫狱救走梁苏暮,月夜远走雁门关。她得知了,但什么都没做。
事后不再搭理梁苏年、与父兄渐生隔阂,又有什么用呢?她还是站在家族立场,没有给宗月丝毫帮助。
因为她是苏家女。
一直到现在,她丈夫丢了皇位,她娘家一落千丈,她的国家山河破碎,她的子民四处流窜,她家破人亡。
她还是要依靠妹妹帮助,不得不提及自己与妹妹感情好,以此令下人们心生忌惮,不敢对她太过放肆。
她实在厚颜无耻,她哪来的脸。
苏宗岚心如死灰,面上颓败情绪顿显。
身上的皇后常服还好好穿着,但脖颈上的珍珠串子、手腕上的红玉镯,都被宫人粗鲁夺走了。
以至于她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凌乱不堪,脖颈、手腕处也因大力拉扯破了皮,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色触目惊心。
更别提头上的钗冠、珍珠、玉簪,早就一个不剩。发丝凌乱如同市井泼妇,就连寻常妇人都没有这么狼狈。
“娘娘...”心腹丫鬟脸颊上落下泪来,见她不允提及新后,倒也不提了。
只是回握住苏宗岚的手,主仆彼此倚靠在一起,宛若一座孤岛。
李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曾经金碧辉煌的殿宇变得土里土气、甚至许多地方成为残垣断壁。
宫人们无法搬走墙壁,只好将墙壁敲碎,取出其中的金砖玉瓦。
皇后常服铺在地上,其上的凤凰栩
栩如生,似乎无声诉说着它曾经的风光。
常服的主人,与婢女倚在一起。那张脸上血色尽失,眸中充满了无力与凄凉。
来来往往的宫人,焦急寻找巴结新的下家,谁也不肯施舍给旧主一丝关心怜悯。
李恒在原地站定,抿了抿唇,静默地瞧着这一幕。
今夜京都破,雁门关入主京都。
但谁都知道京都皇帝梁苏年是个傀儡,京都真正的话事人出自苏家。
苏家,原该是皇后母族。
李恒不由垂眸。
梁苏暮没有入宫,转道去了苏家。苏家那里不亲自盯着,他们都不放心。
宗瑾负责查抄稳住宫外那些权贵士族。
所以入宫的事情,就交给了李恒。
来苏宗岚这里瞧瞧,是梁苏暮特地关照过的。
吃一堑长一智,既明白苏宗岚在宗月心中何等重要,梁苏暮自不会让苏宗岚在这皇权动荡倾轧时受到羞辱。
但没想到,他还是来晚了。
李恒叹了一口气,大跨步走进去。
“你们在做什么?”
冰冷而威严的男声在宫殿内响起,内里的宫人们立时缩了缩脖子。
抬头看向来人,一身雄壮盔甲,战袍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神色无情又严肃,紧抿的唇瓣自然而然反应出主人的心情不佳。
再见李恒身后跟着那么多士兵,俱带着战场上厮杀的血腥气,凌厉的煞气叫宫人们软了脊梁,跪地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李恒眸中闪过讥讽,视线落在苏宗岚那里。
“
这群欺软怕硬的奴才,也能叫皇后娘娘伤神?”
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嘲笑。
苏宗岚无意识蹙眉,抬眸,凝望李恒。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耳边的喧闹声,都停了下来。
她认得这个人。
曾经因为这个人浴血敲响锣鼓,致使自小疼爱她的伯父苏成元没了性命。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苏成元咎由自取,但她沾了梁苏年的光,见过告状之人的画像。
那时他是普普通通的庶民,为求个公道没了半条命。
而她是高高在上的睿王妃,一举一行受人瞩目,生活起居所至,无论哪里都不会碰到李恒这个阶级的人物。
但现在,他站在她的面前,她的性命掌握在他的手中。
她面前,年轻的将军眼神不屑,眉目清冷,出言是毫不留情的讥讽。
她是旧朝仰人鼻息的皇后,是苏家的菟丝花。
他是新帝手下炽手可热的心腹,前途无量。
他来这里,是做什么呢?
苏宗岚不知为何突然感受到一阵屈辱与委屈,这是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过往那些年里,她从来都没有品尝过。
身为苏氏女的骄傲,令她没有弯下腰,更没有仰起头。
“你就是李恒吧。”苏宗岚面无表情:“梁苏暮手下的左膀右臂?”
“正是在下,难为娘娘记得我。”李恒笑了笑。
宗月后来之所以能叫他不再防备,是因为宗月骨子里不流着苏家血液,她只是苏相养女。
也因为宗月对梁苏暮真心实意,所作
所为打动了梁苏暮所有下属。
但苏宗岚不一样。
苏家给他带来的耻辱,他自始至终铭记在心。
苏宗岚是苏家嫡长女,她不知享受了多少剥削百姓的成果,哪怕她不知道。
他奉命来照拂苏宗岚一二,却是打心底里,对苏宗岚厌恶异常。
这样的情绪,苏宗岚自然也能感觉到。
她也笑了。
她的笑容带着一国之母的矜傲,带着士族女子的清贵,带着对李恒的不屑一顾。
“便是梁苏暮站在本宫面前,恐怕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皇嫂。梁苏暮自立为帝不假,入主京都不假。但新朝未立,只要他梁苏暮还认先帝为父,他就永远是先帝膝下皇三子。”
“梁苏暮敢不认先帝为父吗?他敢抛弃身上先帝皇三子的头衔吗?”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焉敢不敬本宫?”
苏宗岚与李恒对视,目光里是不加遮掩的恼火。
这话本没底气极了,但出自苏宗岚口中,偏偏就是那么回事。
梁苏暮敢说自己与先帝决裂吗?不敢。
他敢不尊敬苏宗岚吗?不敢。
恐怕他今天刚对苏宗岚做了什么,明天就收不到宗月的来信了。
身后有士兵想出头呵斥苏宗岚,被李恒按下。
迎着苏宗岚冰冷的目光,李恒慢慢蹲下来,低头:“属下见过皇后娘娘。”
见自家大人如此,紧跟着来的那群士兵不知何故,但也随之跪下来:“属下参见皇后娘娘!”
于是在这座已经日落西山的宫殿里,
就发生了这样滑稽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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