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历三十三年,是整个云梦国历史上最混乱的一年。
时天下四分五裂,群雄割据疆土。
京都乃百年名城,积威甚重。初,于天下人心中,京都梁苏年实乃正统。
然,雁门关梁苏暮运筹帷幄,战神之名深入人心。尤其得李恒、宗瑾二人辅佐,雁门关隐有盛世之象。
岭南季宁远,性冰冷,心狠手辣,手段雷厉风行。其人擅谋算,岭南闻之色变,无不称臣。
因岭南田、陈二家上蹿下跳,以致岭南失去先机,出师无名。后此二家被重惩,季宁远更是尽最大程度将此事影响降至最低。
群雄逐鹿,战火绵延,三方势力彼此攀咬,至云历三十三年腊月,角逐结果隐约显现。
当是时,岭南与雁门关愈发势大,唯独京都辖地如破洞的茅草屋,日渐式微,境况尴尬。
自岭南田、陈二家被处决,岭南士族风声鹤唳,季宁远以最快速度彻底掌控岭南,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北郡与岭南联手,皇甫家在皇甫临的带领下甘愿俯首称臣,故北郡得岭南颇多照拂。
后皇甫临庶妹嫁予季宁远庶弟,两姓联姻,联盟愈发稳固。
然北郡富庶,雁门关清苦。多番权衡后,雁门关重又将目光放在北郡。
借着先前夺取平南邑的经验,雁门关大军在北郡势如破竹,几乎直捣北郡腹地,虽在岭南相助下成功将雁门关逼退,但雁门关依旧占据了北
郡三分之一的城池。
并且,战争令这片云梦曾经最繁华的疆域不复往昔,各国相交之地,贸易发达。经此事后大不如前。
商人不敢再来北郡经商,北郡元气大伤。
出兵北郡的同时,雁门关不断往南蚕食京都势力,至云历三十三年末,雁门关领土几乎占了全国二分之一!
作为雁门关明帝、梁苏暮的多年宿敌,岭南季家少主季宁远诸多想法与梁苏暮不谋而合。
于北部保住北郡核心力量,于东部不断蚕食京都势力。
在格局混乱的云梦腹地,原先云梦官场的一切大半不作数。
如此情境下,苏家势力被拦腰折断。
京都年轻的天子梁苏年与权臣苏相并非一条心,外患频繁,内里,天子与权臣也在暗中较劲。
苏相老了,纵有季宁远之深远谋算,却无岭南季家之团结一心;纵有足以媲美梁苏暮手下的诸多能臣,却无年轻时的锐意进取。
苏宗白才华横溢,然上有孝敬亲父,外有天子忌惮,在许多事情上都是有心无力。
内忧外患,最终导致结果便是京都在对外时略显懦弱。然在另外两家如豺狼虎豹的争抢下,原本一分的懦弱也变成了十分。
京都势力一点点消减,至年末,仍苦苦挣扎,却是不断消耗自身——
京都国库尚有余力被消耗,可苏家却不肯大公无私,将家底悉数掏出任凭消耗了。
此时的京都,此时的苏
家,皆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垂垂老矣,无数荣光化作往日泡影,消失在世人心中。
云历三十三年春至当年腊月,于历史上不过白驹过隙,于经历过当时的世人而言,也是过得匆匆。
那些日子里,平民百姓四处奔袭,哪里稍微安定就去哪里,一身家当皆在身上,有时今夜在这里安居,第二日便要长途跋涉去别的地方。
除了打仗,还是打仗。
这中间唯一值得关注几分的时间,便是雁门关那位自称怀了梁苏暮孩子的苏嫣然,前朝废太子妃(后和离)的苏家二房嫡小姐。
因着雁门关皇后不知所踪,明帝后宫又无任何女眷,雁门关后宅事务暂时交由庞锦薇与其母庞夫人之手。
而早先孤身前往雁门关做客的季家嫡长女季宁雅,在起战事后被雁门关扣下,又经由岭南与雁门关暗中利益交换,将季宁雅接回了家。
可以说,身怀有梁苏暮孩子的苏嫣然,在整个雁门关是最特殊的存在。便是连庞锦薇和庞夫人,想管都没有立场管——
那腹中孩子究竟是不是梁苏暮的还不明确,虽然她们都希望不是,可若真的是,苏嫣然也算雁门关正经主子了。
梁苏暮更是对苏嫣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厌恶极了见到苏嫣然,只等着苏嫣然生下孩子,使真相大白,对苏嫣然各种行径置若罔闻。
在这样放松宽宥的环境里,苏嫣然恶向胆边
生,在苏家的暗中帮助下,成功策反了雁门关几个将领与文臣,甚至还发动了一场逼宫政变。
说是逼宫政变并不贴切,那场变故目的只是为了让梁苏暮给苏嫣然一个名分罢了。
不过苏嫣然低估了梁苏暮的狠心程度。此事彻底惹怒了梁苏暮,自那之后,苏嫣然活动范围只能局限于居住的院子,再不准踏出院子半步。
她腹中的孩子,在当年八月,在庞锦薇奉命去探望苏嫣然之时,被苏嫣然暗中设计,诬陷庞锦薇谋害皇嗣。
胎儿就那么没了。
梁苏暮知道这件事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痛惜,而是心中一松,仿佛一直以来脑子中紧绷着的那根弦,猛地消失了。
这对他来说称不上好消息,也绝对不是坏消息。
不过放松归放松,该查还是得查。
后宫最偏远的一处宫殿,苏嫣然脸色苍白躺在床上。
梁苏暮面无表情坐在一边,心情算不上愤怒。
在他面前,庞锦薇静默的跪着,一言不发。
宗瑾则是双手背后,眉宇间隐约可见严肃与疼惜,他不动声色站在自家妻子身后,给予她无声的支撑。
苏嫣然肚子日渐大起来后,就再不适合在李恒那里住了。
李恒再是洁身自好,也是一个失了妻子的鳏夫。
他立誓此生不再续娶,府上若住了一个孕妇,哪怕那孕妇名义上怀的是梁苏暮的孩子,时间久了,流言蜚语也能将李恒湮
没。
所以到后来,梁苏暮就把苏嫣然接进宫里了,只不过是住的最偏远的宫殿,堪比冷宫。
床上的苏嫣然面上没有丝毫血色,迟缓而艰难睁眼。
入目是古色古香的建筑,带了雁门关独有的风格。苏嫣然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置身何地。
她下意识用手轻抚肚子,无奈苦笑。
这孩子再怎么说,也是她怀胎几月、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若非不得不如此,她是想留下这孩子的命的。
只是可惜,梁苏暮看得太紧了。
她若是无法解决这个孩子,等孩子出生,死的就会是她。
还不如趁着现在,先发制人落了胎,还能借这个孩子陷害几个宗月心腹,给宗月找点麻烦。
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苏嫣然的嘴角尽是冷意。
下一刻,她冷峭的声音传进众人耳中:“陛下...我的孩子呢?”
轻飘飘一个问题,却是叫众人哑口无言。
梁苏暮蹙眉,不欲搭理苏嫣然,然而想着她毕竟刚失去孩子,甚至有可能是流着自己血脉的孩子,到底还是冷着脸开口:“孩子没了。”
苏嫣然目光陡然凌厉无比,望向庞锦薇的视线充满恨意。
她颤抖着伸手,手指坚定指向庞锦薇:“是她!是她害了我的孩子!”
跪着的庞锦薇挑眉。
说实话,她原先是天真烂漫的性格。然而在父亲去后,她一夜长大。
等嫁给宗瑾、随夫来到雁门
关。不只自家后宅,就连后宫都一度交给她打理。
身居高位久了,一举一动都无形中透露着威严。雁门关人来人往,所见之人无不对她谄媚异常。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如此无礼用手指着她进行污蔑。
“苏小姐这话,恕臣妇无法苟同。”庞锦薇面色稍冷,语气不卑不亢。
她跪在梁苏暮跟前,却是跪给梁苏暮看,跟事情真相没有关系。
“臣妇奉陛下之命前来探望苏小姐,送一些日常生活所需,再敲打敲打宫人,以免他们怠慢苏小姐。”
庞锦薇顿了顿,继续道:“原先苏小姐睡着,臣妇没有辩解。可现在臣妇倒是想问一句,为何臣妇刚进来没多久,苏小姐就一头冲向桌子,故意将小腹撞在桌角,却要指责臣妇害了您的孩子?”
她面无表情,却是逻辑清晰、口齿伶俐。
苏嫣然没想到昔年愚蠢的庞锦薇变得如此难缠,一时脸色难看:“你血口喷人!”
她扭头望向梁苏暮,着急道:“还请陛下信我,我千里迢迢来雁门关,只为了给孩子一个拥有父亲的机会,否则我何至于冒着生命危险、不远万里来此?”
“庞夫人简直是一派胡言,我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这个孩子出生,又怎会主动将肚子撞向桌角?还请陛下明察!”
梁苏暮没有说话,他戴着玉扳指的手一下又一下敲打桌面,一言不发,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将视线落宗瑾脸上:“爱卿如何看?”
苏嫣然不自觉抿了抿唇,宗瑾能如何看,他还能避开不帮自己妻子,反而来为她这个京都苏家的小姐说话?
宗瑾神色未变,先是瞧了苏嫣然一眼,而后又望向自己的妻子,摊手:“此事涉及内子,臣应当避嫌,臣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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