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以后。
夏侯瑾在盛弘殿批阅奏折。
白棉领着小星辰走进来。
;小殿下,快,叫啊;
小星辰拉着一张小脸,只是冷冷的扫了夏侯瑾一眼,并没有开口。
;啊呀,小殿下啊,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白棉一副着急的表情,低下身子跪在小星辰身边。
;白公公,我是答应你来找他,但是我没答应你叫他什么?;
夏侯瑾手里的朱笔停顿了下来,缓缓将朱笔搁置在架,抬头,;咳咳咳;
白棉看夏侯瑾终于停下来,慌忙走过去端水给他递上。
夏侯瑾并没有接,而是站起来缓步走向小小的人儿。
;星辰?;
小星辰把脑袋倔强的甩去一边,不去看夏侯瑾,;我是来给你辞行的。;
;咳咳咳;夏侯瑾面露紧张,倏地半跪下去,;你说什么?;
;我和青儿舅舅说好了,我们一起走!;
;星辰你别闹。;夏侯瑾似有气无力,他已经在这盛弘殿一个月不曾出门,督办了累积了半年的奏折,眼下才有点儿时间喘息一会儿,;等爹爹弄完这些奏折,你想去哪儿玩,爹爹陪你去!咳咳咳;
;夏侯瑾,你别自作多情了,我们根本就不是什么父子,当初我不过是看着你对娘亲有几分真心,所以才帮你的,如今,娘亲都没了,我们还有必要演什么父子情深吗?;
;;
;小点心,你这是怎么跟皇上说话呢?;白棉慌忙走过来带了提醒的语气。
;咳咳咳;
小星辰才不理会白棉的说词,转脸看了一眼夏侯瑾,;而且就你现在这个样子,只怕也活不了多久了。你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自己,怎么还有能耐照顾我?;
;小星辰!;白棉实在忍无可忍。
;让他说!;夏侯瑾蹙眉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小东西,竟然觉得自己倒反而像个幼稚的孩子。
;我和青儿舅舅都商量好了,我们一起西游去雪山,这是娘亲一直想要去的地方,既然娘亲不在了,我要替娘亲实现这个愿望。;
夏侯瑾静静的看着他,良久,;好!;
;皇上?;白棉一副提醒的喊着。
夏侯瑾双手握着小星辰稚嫩的双肩,;路上要小心。;
;嗯。;
目送小星辰离开,夏侯瑾又是一阵儿猛咳,然后吐了一地儿的血。
;皇上;
太医问诊过后,夏侯瑾一直昏昏沉沉的在龙榻上睡着。
眼前,模模糊糊的是一条河,弯弯曲曲、弥漫着蓝色的水雾。
不远处,河中央有一座七孔桥,却见一个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缓缓走到桥中央。
那女子从桥中央停下来,抬起一只水袖冲夏侯瑾招手,;阿瑾,阿瑾;
那声音俨然就是司徒雪无疑。
他循着那道桥加快脚步跑过去,越是想拨开眼前的迷雾,眼前那道桥越是远了
冥界,奈何桥畔。
天君就站在桥中央看着司徒雪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过来。
;皇;司徒雪一张嘴,恍然觉得自己叫错了,继而缄口,低头沉吟片刻,;天君?;
天君一身白衣双手执后立在那儿,一副若有所思的看着司徒雪,不,应该是云族的小云君水初雪,感慨说着,;这一场梦终究是要醒来了?;
水初雪提着裙摆加快脚步上去行礼。
天君还礼,二人面向水汽升腾的奈何桥而立。
;原本,我是想借着这一世去好好守护他?;
水初雪似有几分遗憾的说着,;却不想,因为我的出现,他过的比一个人还要辛苦。;
天君:;这是你们二人的命数!;
水初雪心里明白,他们终究不是一个路数,在凌国这一遭已经算是命数之外的格外安排了。
二人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
;天君?;水初雪鼓足勇气,;我明白您的用心了,您放心,后面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也不会再让给阿瑾留有我半分的想念,过一会儿星辰和青儿就去雪山了,我带他们回去云族,母尊那边有我,您大可安心。;
天君微微侧身,;那便好,如今端木幽仙人的下落,只有你母尊一人知晓,司徒冥一定会去云族问罪,云族之事我天族一向不敢插手,但如若司徒冥带着旧部出现在云族,天族唯一可派之人只有敖瑾,你且好自为之。;
;多谢天君。;
三年后。
夏侯瑾支走了所有的下人,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雍亲王府的那一片盛开的茉莉花园前。
一身雪白的白色长袍随风摇曳,俊逸的脸庞挂满沧桑,修长的身影单薄无力。
;咳咳咳;
他忍着心口的痛,缓缓坐下来。
整个人盘坐于白色的茉莉花海之中,更加的孤独和寂寥。
;雪儿,三年了。;
他信手掐了一株雪白的茉莉花枝,动作温柔的放在掌心端看着,明媚的阳光,却照耀不出他明媚的容颜,唯有一副病态的苍白。
;我如你所愿,安顿好了所有的凌国百姓,与容国结下百年不再有战乱的休战盟约,减了百姓的赋税和徭役,废弃诸多不合理的严刑峻法,我该做的都做了,正统之位我也归还给夏侯川了,咳咳咳;
一口鲜血咳出来,他白色衣袖被染红一角。
夏侯瑾缓缓躺下来,躺在那片盛开的茉莉花丛中,气若游丝、有气无力。
;雪儿,我好想你。;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平躺下来的苍白俊容再也掩藏不住隐藏起来的苦涩,一双半睁半闭的细长眉眼禁不住溢出两颗晶莹的泪滴。
;我曾经看过一本古书上说,人死了以后都会进入冥界,都要经过奈何桥,如果你没有在奈何桥上等我,那我就去奈何桥上等你,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我总是要等到你;
;咳咳咳;生命弥留之际,他唯有这一个愿望,一定要在这片属于他和她的花海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白棉远远的看着,看着努力把身体蜷缩在一起,紧握着那一支茉莉花枝不舍得松手的夏侯瑾,看着他渐渐阖上眼眸,魂散茉莉花丛的夏侯瑾。
;呜呜呜呜;白棉走过去,捂着嘴偷偷地抽泣,却也不敢发出声响。
;轰——;
眼前,一道惊雷震天,忽然乌云密布,风雨大作,一切被卷入黑暗之中。
白棉慌忙抓着夏侯瑾的;尸身;,被一阵儿狂妄的龙卷风卷入一条风驰电掣的轨道之中。
再睁眼。
一切回归原位。
冥界,幽冥宫。
那只引领白棉去投胎的鬼差出现,;白管事?;
白棉这才从一场睡梦中惊醒,睁开眼一看,自己不知道何时坐在夏侯瑾房间的厅廊前睡着了。
不对不对,刚刚脑海里那一团记忆深刻的故事,都只是他的梦吗?
白棉朝那鬼差定睛看了看,;对,就是你,就是你让我投了那白小六和胖女子的胎儿,然后过的人不人鬼不鬼,害的老子在凌国又当了一回儿;
;白管事,您总算是醒了,殿下都已经昏迷多日了,您快进去看看吧,只怕殿下在这样昏迷下去,七魂八魄都要散落殆尽了!;
那鬼差说的认真,白棉也不敢和他继续争执在凌国那点儿事,慌忙抱着浮沉推门走进去。
果然,如那鬼差所言,敖瑾的灵气全无,甚至连气息都弱的快要感知不到。
;殿下?;白棉走过去,刚要去碰敖瑾的手,却猛的被他滚烫的温度给烫的缩回去。
这是灵散的前兆。
;白管事,您得尽快想个法子,找殿下心里牵挂的人过来,把殿下的魂魄从外面拉回来!;
牵挂的人?
云族女君水初雪吗?
老龙王好容易把她们给掰开,他再把人给找过来,回头把殿下的记忆都打开了,岂不是
怎么办怎么办啊?
;没有更好的办法,快去云族找水初雪!;
天君降落,兴许也是得了敖瑾灵散的消息。
;天君陛下,可是;
;再不去找人来,这孩子真就毁了!;天君不给白棉解释,一边往敖瑾身体里输入自己的灵力,一边冲白棉吼着,;你只管把人找来,剩下的本君自会处理。;
;是,奴才这便去!;白棉不敢再耽搁,转身化了一道法术冲破冥界的屏障,去往云族找水初雪去了。
云族,彩云环绕之间。
念儿和星辰穿梭在云层之间正玩藏猫猫,两个宝宝玩的正开心。
水初雪一脸凝重的从水陌子那里回来。
;念儿?;
念儿听到水初雪的呼唤,慌忙拉着星辰走过来。
;娘亲?你怎么了?;水初雪蹲下来,看着两个懂事的一儿一女,这几日有了云族的气息沾染,念儿愈发出落的像自己的眉眼,星辰愈发长的像极了敖瑾的样貌。
果然是亲生的,一个都逃不掉亲生的符号。
若是日后敖瑾见了这姐弟二人,只怕也会生出几分疑心吧?
;念儿,娘亲要出去一段时间,你在家里好好照看好弟弟,懂吗?;
念儿看到水初雪凝重的神情,似懂非懂的点头正要回话。
;娘亲,你去吧,星辰会保护好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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