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晨夕交替,突如其来的一丝光亮从黄思源眼前划过,不由习惯性地揉了揉眼睛,睁眼瞧看,却还是一片模糊,甚至模糊中还有重影。
黄思源却十分庆幸,算是多少能分辨出事物的大概轮廓了。
甩了甩头,只记得一路上几度睁眼,眼前却只是那无穷尽的白,嗡嗡耳鸣声不绝,昏昏沉沉中,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真不知这哪都能睡觉的天赋是算好还算坏。
这会却是躺在民屋床榻,起身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臂,猛然间碰到了一只香柔玉手上,转头看去,一女子正趴着床边,双手做枕,侧脸香睡。
黄思源打心里那个美着:还是神仙姐姐对我好啊,一直守在我身边。
这么想着不由得抓起那玉手,幡然觉得不对,李宇手指细长,可这手虽更绵软,似无骨一般,却是明显小了不少。
就听闻那女子似被吓的一个机灵站起,软声软语好似童音一般惊叫出声,那声音自带四分奶气又带六分嗲味叫道:
;思源哥,你醒啦!我,我去叫大伙来。;
而后眼前那模糊的重影飞也似地夺门而去。
听到声音,黄思源哪还不晓得自己又闹笑话了,心中一凉:我了个去,这声音分明是秦素素,误会越来越深了啊,我这是要闹哪样啊!
只得故作从容地对着远去身影喊了句:;谢,谢谢你,素素。;就见那身影跑得更快了。
不一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人还未到,先听闻郎朗大笑,依那笑声推断,自不必说那人正是虎笑天。
一开口:;咋这么弱的,让我看看有没有给那爆炸震成个傻子。;
黄思源没好气的道:;你还是这么弱啊,白虎!;结果脖子又被夹起,黄思源一边求饶一边又问道:;这是哪啊?;
虎笑天道:;这里是哪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路过的一个村子。;一边说一边夹得更紧了些。
黄思源死命想挣开,却发现挣脱不了,无奈下又问道:
;对了,傅剑诚的八曲剑不是被丢下太华山南边了吗?你是怎么又捡回来的?你不会是大路痴吧,你别告诉我你又去爬山锻炼啊!;
;你猜,你使劲猜。;
;我猜你个头哟,自古太华山只有一条路上去,除非你是路痴,还非常严重那种,要不怎么会走到那边去的?是不是这个理。;
;呵呵,你知道得可太多了。;说着,虎笑天又把手臂夹得更紧了些。
闹腾好一会。陆陆续续又有人走进屋来。张三李四,杨大爷,傅剑诚,甚至马渲也带着清虚宫众人来至屋内,嘘寒问暖的,让黄思源心头一暖。
说闹间,不知不觉眼前景物渐渐清晰。这在此时,一个倩影才姗姗来迟,柔声问道:;师弟,你醒啦?好些了吗?;
黄思源转头看来,来人眉宇如山川般秀丽,眼神如江南水月般秀美。虽然换上了套凡间女子穿的锦衣秀裙,但那气度依旧清华,出尘若仙。
就连轻移莲步的动作都如此优美,恍惚间似一朵慢慢绽放的仙客来。
惹得众人不无侧目偷瞧,;世间真有如此美丽的姑娘,莫不是仙女下凡?;就连清虚宫众人也都隐隐羡慕起黄思源来。
就见李宇来至床侧,抬起花茎般清顺的手臂,竟伸出手去探黄思源的额头,而后又对着黄思源的眼睛瞧看,直看得黄思源一阵心跳脸烫。
李宇也似有察觉,却一脸镇定的道:
;看来已无大碍了,你啊!怎么这么冲动呢,这次只是你运气好,知道吗?不过魔像是你毁的,也算大功一件吧,但是下次不要这么蛮干了。;
;哦;黄思源痴痴的回了一声。
却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就是啊,他也只会走狗屎运罢了。就他那未曾筑基的小身子,多少不够妖怪塞牙缝的,要换我们去早把妖怪收拾了。
修仙还是要实力为上,没这个本事就不要瞎逞能,这次没要了你的命,总这样玩就离死不远了,不会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的人,只有死路一条而已。;
可这话怎么听怎么带着酸意。
众人略带不满的看去,就见那人正坐在最靠屋门处的一个木椅子上,自顾悠哉的赏玩这手中宝剑,一身清虚宫打扮,中等身材,样貌平平,却生了一双尖酸刻薄倒眉三角眼。
旁边一女子也献媚谗言地附和道:
;崔少说得极是,修仙只为长生,总是想着出风头的人呀!不但道心不坚,就怕到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众人见是清虚宫的人,都蹙眉不答。黄思源扭头看去,却是识得此人。这人正是那日清虚宫里出言嘲讽自己的内门弟子。
那人名为崔剑,是当年与他一起受到掌门接见的其中一人。据说是中原五姓七家中,清河崔家的二公子。
平日里仗着自己有点天赋,家门显赫,看啥都不顺眼,到处惹是生非,一副纨绔的嘴脸。
久而久之,越发不招人待见。但因为身份地位的缘故,身边总簇拥着一群臭味相投的所谓朋友。
黄思源背地里都喜欢叫他催贱,旁边那女的却是不认识,应该还不是内门弟子。看那极尽谄媚的表情,估计也是看上崔家的背景,故意讨好崔剑的其中之一。
可虎笑天却不管这许多,瞟了那人一眼道:;你以为你是谁呢,你那小眼在这卡巴卡巴的。就你有本事?数十个人愣是敲不开一道缝。;
顿时屋内安静下来,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
马渲出言道:;崔师弟,这里都是铲除黄风寨的英雄豪杰,不得无礼。;
转头又对虎笑天道:;壮士勿怪,我这师弟心直口快了些。多有冒犯,见谅见谅。;
就在这时,黄思源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叫声,灵机一动赶忙故意使劲揉了揉肚子,笑笑说道: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为我好嘛!表达方式不同而已,你看我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我饿了,有饭吃吗?;
杨水盆适时地出来打了个圆场,;有的,有的,好酒好菜都准备好了!这次大家伙大难不死,必须好好庆祝庆祝。;傅剑诚在旁点头赞同。
李四也从人群中冒头出来,笑盈盈道:
;说得极是,我用那银票去把周边村子里的酒全都收了来。进村时,各个村都帮着我把酒准备好了,我说给他们钱,有些还不肯要!
估计是知道我们铲除了黄风寨,感谢我们的吧!还有好些是村里私藏好多年的烈酒咧,就像黄思源小友那时说的,今个我们要喝个透,要一醉方休。出口恶气。;
黄思源心道:人家那是给吓的吧,以为你这还做山贼呢,你要酒人家都不敢要钱。
听到有酒,还能管够,山寨幸存的众人无不欢欣鼓舞。
虽然人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敷着药膏,打着绷带,人群中还看到了张三,脸色微白,却满脸劫后余生的欣慰笑意,被李四搀扶着走在人群中,和众人有说有笑的。
反观清虚宫众人,似与大伙格格不入。就听一声叫嚷,黄思源也被众人抬起,就往不远处的酒家走去。
出了门,一道黄霞入眼,正值晚饭时间。村里更有许多闻讯而来的村民,为铲除山寨的英雄们夹道喝彩。
看来李四说的送酒之事,估计是真的。
霞辉撒下,映在男人们的笑脸上,别在姑娘们的衣襟上。路过村里人家,处处炊烟袅袅,饭香阵阵。
村头村尾一片片绿油油稻穗。恰似当年故里稻田。寻常小村,寻常巷口,寻常的酒家。误入深处依旧是当年少年郎。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正是夏秋交替之季。西风吹拂,惊起村里几匹瘦马嘶鸣。
山边扬起黄沙,却见一黑色皂雕振翅高飞,迎着风沙盘旋飞翔。直至酒家,遥遥听闻店里有人弹奏琵琶。
那一曲奏得恰似三分不甘七分哀伤,黄思源顿感思绪翻涌。
不由想起这几日的过往,虽然黄风寨是被铲平了,但很多人却死在了里面。
想到此处不免想起了金家阿大和阿二两亲兄弟,他们正是为了掩护我们逃脱而身陷险境的,只是一面之缘就能做到如此。
前几天还一起谈论大计的两人,一转眼就消失在这世间,难免让人唏嘘不已。这夹道的欢送声也应该有他们的一份才对。
真可谓修仙一路,世事无常,生死难料。可如果修真只单为长生,那大可不必做到如此,最怕是梦回了故乡,醒来依旧是泪洒天涯。
这似曾相识的村子,让他无限遐想,但却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回去。
那崔剑嘴巴虽毒,但他所说未免不是事实,只有增加实力,至少能自保才是最迫切的需要。
只有瘦马才会对着西风嘶鸣,但大雕却无惧大风,哪怕风里混着黄沙,一样振翅高飞。
正这么想着,却在喝彩的队伍中,被众人抬进了酒家。
他却不知,此时在残败不堪的黄风寨内,在一片废墟中。
突然一只手从废土残瓦中吃力地伸出,而后又吃力地将身子一点点往土堆外拔,好不容易爬了出来。
没顾得上喘口气,又赶忙去刨着身旁的土。
一边刨土一边大声哭喊着:;大哥,大哥,你还活着吗?回我话啊。;
突然身下传来惨叫:
;哎哟哟!你个笨蛋小子,我在你身下,你刨旁边的土做什么?你想把我埋了吗?哎哟哟,你踩对我的手啦,你就不能小心点,冒冒失失的。;
如果黄思源此时在旁,定会惊叫出声,对话两人正是金家枪的兄弟两。
听到呼叫金阿二破涕为笑,赶忙对着身下又是一阵乱挖猛刨,只弄得全身灰土,手都刨烂了却不自知,好一阵忙乎,两人才算出了这废坑。
喘着气,互相望了望,而后仰面躺着对天大笑出声。
金阿大出言道:;哎哟,这回真是要了老命了,估计断了四五根肋骨。真想不到,老祖留下的火舌枪秘诀里面还有个威力巨大的金刚符。;
金家阿二也长呼出一口气,抖抖身上泥土道:
;是啊,这次真的是祖上显灵,坟头烧高香了。要不是那妖僧似乎有急事一般,全力一击后就火急火燎地跑走了,我两才能福大命大地逃过一劫。;
;大哥,那以后怎么打算?;金家阿二继续追问道。
;打算?这还用问吗?有了老祖的秘籍,重新开宗立派啊。哈哈哈,我们大难不死 ,必会有后福的!;
说话间,两兄弟搀扶着坐起,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黄霞也一视同仁地映照在了他们的身上,却似带去了无限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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