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早晨,黄思源被一阵急促脚步声吵醒,揉了揉太阳穴,睁眼就见马渲正看着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马渲问道。
黄思源看着屋内的一片狼藉,突然想起什么,赶忙来到窗户往外瞧看。
两贼人还被网捆在那里,想是药效还没过,或者是药太多了,所以一直没能醒来。心里才安定下来。
又看了看马渲,黄思源问道:“马师兄,你怎么会来这里啊?”
“这几日轮到我在半山园执勤啊,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外面吊着的两人是干嘛的?”
黄思源哦了一声,于是把事情的经过,连带着半山园的赌坊,甚至连稻荷村里之事都从头到尾的说了。
他说得娓娓动听,加之添油加醋,言语之中更是心情激动。
听得马渲怒拍桌子:“还有这事,黄风寨的人真是越来越猖狂了。”
“那可不吗?他们广发绿林贴,招各路山匪暴徒,在四日后去黄风寨,说要共谋大事。这帮子山贼,能干出什么大事来。看看赌坊的事就知道了。”
“这还了得,待我禀明师父,先把半山园的赌窝给端了,然后再剿灭了那伙歹徒。”
“恩,马师兄真帅,那我们一起去吧!”
“思源,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你也知道你现在的实力,不是我不相信你,要不等下次吧!这事你就不用管了。”
说罢马渲不再理黄思源,又命人把那两贼人绑了,一起押上了清虚宫。
等众人走了,看着一片狼藉的房屋,一向乐天的黄思源也真的有点憋屈了。却发现桌上还有一张纸条,拿起查看:
思源小友,我有事先行离开,四日后定去黄风寨,一同剿匪,不准爽约。虎笑天留。
看着字条,黄思源感叹万千:是啊,我干嘛去管别人怎么想呢,真不像我,再说我是去赴约。哈!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不过这虎笑天真是一条汉子,他还背负着这么一条沉重誓言啊,原来这世上不止我一人刻苦地修炼着。
只是虎笑天他的修炼方向是明确的,可我呢?我只是因为自己有练气的能力,不太甘心就这么放弃,现在又转练体,会不会越练越跑偏啊。
还有,我的目标确实是寻找义父,但总感觉像小蝌蚪找妈妈,太掉价了!要不我也给自己定个拉风点的目标吧,世界和平怎么样?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会,才想起今天还有任务要交予别人,于是整衣下楼。
那真掌柜被人扶着坐在堂前,看见黄思源下来,千恩万谢,还非给了个施恩令的牌子,说是以后住店吃饭,一律半价。
是啊,为什么非要给自己定这种伟大崇高的目标呢,说到底我也就是从平凡之人走出来的。只是多了些修真的手段,只是能力大小多少而已。
我的初衷不就是希望和我一样的平常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不受欺凌吗?快意恩仇,仁者无敌。
只要是做事无愧于心就好。其他的管他那么多干嘛。
黄思源这么自己对自己说着,接过了施恩令,一脸高兴的表情。恩!绝对是行侠仗义,不是为了那五折。
吃过了饭,一个人晃晃悠悠往云来客栈走去。远远就看见一人,独自站在客栈门前,像已等候多时。正是那日发布告之人。
那人一身青色衣裳,上绣团花朵朵,丝绦系于左边,男左女右显然是个男子,生得是眉清目秀,一脸正气,站如松柏却面带愁容。
黄思源走上前去,打趣的说道:“兄台,看你愁成这样,是不是丢了什么稀世珍宝啊?”
那人转脸上下打量了会黄思源,似有所悟道:“那不过是把粗制滥造之物,只是,我却有非它不可的理由罢了。”
说罢一拱手:“在下傅剑诚,敢问是小友接了我的布告吗?”
黄思源回了一礼道:“好说好说,在下黄思源,是我接了你的布告。既然是粗制滥造,何必对它如此执着?”
“我自有我的道理。哎!说不定那把剑永远丢失,反而更好。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黄思源听了不置可否,把那剑从背上解下,递与傅剑诚。那人解开布裹,看着那八曲剑身,慢慢摸至刀身刻字,又是一声叹息:
“世世代代,必报此仇。唉!是我家家传的八曲剑没错。这太华山如此险峻,你也能把它寻来,看来一切都是天意。”
“这么说,这剑是你故意丢下山去的喽?”黄思源看到那人并未否认,继续问道:
“大仇必报,你是要拿这把剑报仇吗?”
傅剑诚被人看破心思,却不恼怒,反而像找到倾诉对象般,说起了心中压抑已久的苦闷:
“是啊。我的高高高祖曾是曲水剑宗的一宗之主,只因他在一次门派之争中,败给了世仇杨家枪的杨家主。
高高高祖重伤垂危之时,用尽最后的力气,在这把八曲剑上刻下这八字诀,要后代子孙不可忘了一雪此恨。
只不过这杨家之势一直比咱们曲水剑宗兴盛,报仇大计始终是功亏一篑。
后来曲水剑宗更是日渐没落,为高高高祖报仇之事,就只剩我一家代代相传。然而,世事难料。
那杨枪门的杨家也迎来了凋零之时,现在也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人,逃到这太华山做着勉强度日的营生。
此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我定要用这把八曲剑,将杨家灭了,一报高高高祖之仇。”
说着报仇,可傅剑诚的声音却越说越小,从头到尾也没什么干劲似的。
黄思源一边听着他说,一边点着手指头道:“高高高高……不对,高高高祖,这么多辈的吗?
多大仇大恨呢,我听着不就是打输了一次而已嘛,人家也没把你家赶尽杀绝什么的啊,你家属平头哥的吗?”
“小友,你能帮我找回这八曲剑,定也不是泛泛之辈,不知你能否为我去灭了那杨家。事后重重有赏。”
“哼!想拿我黄思源当枪使。我就是没钱饿死,从这跳下去。我也绝不拿你这钱,干出这种事的。”
“哎!也是,这也太难为小友你了,我还是自己去找那杨水盘的摊,做个了结吧。”
“额?等等,看你一脸为难的样子,我可以勉为其难帮你一次吧。”黄思源立马改口,一副“真香”表情!
傅剑诚半信半疑,续道:“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真能交给你吗?对方是老人和孩子,你该不会心软吧!”
“当然!不过答应归答应,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们要等晚上,那杨水盆收了摊回家再动手,而且你必须当场见证我杀掉那老小两人。”
“这……这,你当我不敢?我就先到那里去等你,你可别放我鸽子!”傅剑诚明显非常抵触要直面这事,最后犹豫再三才勉强答应。
两人说定后,各行各路,黄思源心里复杂,怎么会和杨大爷家扯上关系啊,这下可麻烦了。此事得从长计议。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傍晚。黄思源来到了杨水盆住处,西区最边上一座茅屋,看见了傅剑诚独自在一角落等着。
傅剑诚也看见了黄思源,走上前来说道:“小友,你来了。说好了替我灭了杨家的,你不会临阵后悔吧!”
“怎么会呢,我是这场大戏的主角,你瞧好吧!别忘了你答应的报酬。”说罢,拿出一块纱巾,挡住了鼻口,遮住了脸,接过了八曲剑。
杨大爷和小杨正在屋外忙活,黄思源拿着那把八曲剑,跑上前去大喊一声:“老头,亮兵器吧,曲水剑宗托我来取你杨家枪两条性命。”
那杨水盆听闻,头摇得都快断掉似的,叹了口气说道:“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还想着在这半山园退隐了,想不到还是难逃这场劫难。咱们师徒不可能乖乖就范的,臭小子,快来帮为师!该是你一展毕生所学的时候了。”
这时,小杨正抱了两把长枪出来,低拉着个头,脸红红的,脸部表情非常不自然。
杨水盆上前,接过了一杆枪,把枪尾往地上一戳,正打到杨正的脚面。
那小杨正吃痛,脸上表情才恢复正常,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
双方对峙一会,就叫喊着打斗起来。
就听到场上喊声大如擂鼓,撞击声却如叩门之音。真是雷声大雨点小。
好在那傅剑诚不愿意离得太近,就这么偷偷地瞄着。
那场上三人边打边小声说话。
“思源,我要攻击你上路了,小心。我要攻你下三路了,快躲。”杨水盆不时提醒。
“哎哟!你个死杨正,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打到我三四次了,你这样玩就过分了吧。你打傻小子呢你。你再这样打,我脑袋要炸裂啦。”
黄思源一边躲避,一边被打得哇哇大叫。
“思源哥,我要攻击你中路了,哎哟,我打错了啦,嘻嘻。刚才不好意思,我这次攻下路了,哎?我说的是上路还是下路来着,思源哥,你脑袋没事吧。哈哈。”
小杨正年纪虽幼,可枪法却一点不含糊,招招都冲着黄思源脑袋上招呼,有点公报私仇的味道。
直打得黄思源的脑袋上肿起好大一个红包。
杨水盆都看不下去了,找了个机会,一个扫堂腿把小杨正撂倒,黄思源一个健步上去,对着他腋下就是一剑刺下。
顿时一股子鲜红喷洒出来,染红了地面。就是有一点多,直径超过二十米都是红色的。
那小杨正还那里叫着:“啊,我死了啦,我真的死啦,活不了了活不了了,天妒英才啊,既生瑜何生亮……”一边喊一边还在那里蠕动。
黄思源着急地小声传话:“你倒是快点死啊。你怎么死来死去你都死不掉啊你。”
小杨正也低声说:“恩?这是本人第一次往生,我要表达一下死亡前那种不甘和挣扎,发表一下死亡的感言。没事的,下次一定死得自然点。”
“胡说八道,自己死那了,还能移来移去的,你这死人是想给自己找块埋的地吗?”杨水盆怒骂道,而后一瞪眼,小杨正乖乖地躺那一动不动了,可能是被眼神杀死的吧。
解决了一个麻烦后,黄思源和杨水盆你来我往,又打了十几回合。杨水盆啊的一声,往地上一躺,也死了过去,就是那舌头外吐,翻着白眼的样子,死得有点痴呆。
黄思源大喊起来:“行了,我帮你报仇了,他们都死了。”
傅剑诚慢慢的走了过来,嘴上念念叨叨,有点魂不守舍:“高高高祖,曲水剑宗,我今日大仇得报了。
啊……啊啊……他们真的死了……他们真的死了,两派相争,如此多代,两派都早已衰落,为什么非要报这种所谓的世仇。现在他们真的都死了……”
“怎么?后悔了?但是死人不可能复活,就像这滩血,会慢慢地进入这片土地,进入你的心里,永远不会消失。”黄思源道。
“明明都是这么久以前的仇了,要是忘记不就好了吗?都是你!都是你把我丢进山下的剑找回来,事情才会变成这样的!”
“幺!你居然怪我,我真是好心没好报,你们说对吧,杨家枪的!”
听到黄思源的话,杨水盆和小杨正都站了起来,脸上还斑斑红色。
那小杨正还在那用舌头不住地舔着。画面一度惊悚。
傅剑诚脸都绿了,大叫出声:“尸变!尸变啦!”
“什么尸变,是思源他,一开始便没有杀我们的意思,这只是我们一起演出的一场大戏而已。”杨水盆笑笑回道。
“那,那地上的血……”傅剑诚还没回过神来,满心疑惑。
“一点血腥味都没有,是蜂蜜煮红糖啦,恩还蛮好吃的呢!”小杨正一边说一边还在用舌头不住的舔着。
黄思源道:“看起来你已经吓坏了!这些血都是假的。惊喜不?
我知道你也不是真心想杀这两师徒,你自己都说,两派之间的仇恨都是些老黄历,几百年了,早就该消除了。
所谓的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们两派不如就借此机会和解,也为了你们的后代免去这样的麻烦,怎么样?”
杨大爷和傅剑诚两两对望,虽然没有搭腔,但双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都早已厌倦这种生活。
黄思源从中调解,带着三人来到太华山南山之巅。
山巅之高,似能触摸天顶。
傅剑诚忽然拔出了他的剑,在岩上刻下了个洒脱的"泯"字。
然后他就将这柄已跟随他家族几百年,已纠缠了百年恩怨的剑投下山崖。
一阵破空之声过后,山巅又归平静。剑却已消沈。
杨水盆和傅剑诚都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般彼此对望,彼此会心的笑了。
笑得那么安静,那么的恬适。
江山笑,功名笑,苍生笑,如世纷纷潮,顷刻兴亡过,一笑泯恩仇。
曲水剑宗和金枪门的恩怨也随着那把剑,一起尘封在了太华山山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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