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就是这么小，也许是巧合，也许是缘分。姜滢出了春华班，就在街上看见了傅文卿。
姜滢穿过人群，从身后猛然拍了拍傅文卿的肩：先生！
傅文卿的肩膀收缩了一下，他转过头，表现得很淡定：真巧。
姜滢的眼睛在傅文卿脸上一扫而过，随即笑道：是啊，真巧。
傅文卿在刚刚的一瞬间，下意识摆出了防御的姿势。如果换成其他人，如果是没有人的场合，傅文卿完全可以把来人给摞倒。
她早就注意到了，傅文卿不是一个单纯的文人。他握笔的手布满薄茧，那是握枪的手。
先生，你昨天的书还落在我家呢。姜滢说。
我明天来取。
先生，你今天要去哪儿？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
你这样到处乱跑，你家里人知道么？傅文卿问。
我没有乱跑，我都告诉过我爹了，先生放心好了。
跟上来吧。
美国圣公会南京德胜教堂。
这就是教堂啊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呢。先生是信基督的吗？
傅文卿瞥了她一眼：你还知道基督两个字。
那是。我可不是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美国有那么多的传教士在南京，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姜滢左顾右盼着，跟着傅文卿走进了教堂。
讲台前站着一位牧师，是五官深邃的外国人。傅文卿说，他叫约翰马吉。
两人显然很是熟识。他们很自然地用英文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切换成了中文交流。
这是你的爱人吗？文卿，之前可没有听说过你恋爱了。约翰马吉看了看姜滢。
傅文卿这次并没有马上否认，也许否认了也没有什么用。
傅文卿是来做礼拜的。他每个礼拜日都会来教堂听牧师的讲座。约翰马吉就是一位牧师。
南京是民国的首都，异国面孔不少。单是来自美国的传教士就布满了各个教堂。除了约翰马吉，还有美国基督教青年会南京分会负责人费吴生，美国圣公会南京圣保罗福音教堂牧师欧内斯特福斯特，美国长老会海外布道托事部牧师威尔逊普拉默米尔斯以及在金陵大学任教的各位美国教授，还有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明妮魏特琳，也就是姜滢已经见过的华小姐。
姜滢是第一次在教堂里听牧师讲座至少这个世界是第一次，所以，她一直表现出很好奇的样子，时不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马吉的中文很标准，姜滢听得很认真。出教堂后，她说：想不到约翰先生的国语这么好。
约翰先生已经在中国生活多年了。傅文卿说。
对了先生，你在国外留学，我还不知道，你在哪里留学呢？
英国。傅文卿回答。
那你的英语一定很好了。
先生，你教我几句吧。
你想学什么？
你好。
Hello
谢谢。
Thanks
再见。
Bye
我爱你。
Ilove傅文卿住了嘴，这话，你想学来说给谁听？
你。姜滢眨了眨眼睛。
傅文卿鬼使神差地说了一个单词：you
他安慰自己，他只是在翻译姜滢说的那个你字而已，反正她听不懂
他才不会承认，他是在姜滢回答了那个你字后，心中触动，与上一句连起来组成了一个Iloveyou呢。
她刚才应该只是随口说说吧？
姜滢好像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很快转了话题：先生，你昨天带我去了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我记得南京还有个金陵大学，你能不能也带我去看看？我现在对大学很有兴趣呢。
今天是礼拜日，学校不上课。傅文卿说。
啊这样啊。没关系的，我只是看看那些西式建筑。这些外国人资助的学校教堂，感觉和我们这些白墙黑瓦很不一样呢。
傅文卿终究还是拗不过姜滢。
金陵大学。
因为是礼拜日，学校里已经没有学生了，还有三三两两的教职工在那休息。有些教职工是外国人，都是直接休息在学校里的。
接待他们的是副校长舍尔贝德士，他同时是金陵大学历史系教授。傅文卿与姜滢进来的时候，他正跟三个美国人农艺学教授查尔斯里格斯，社会学教授刘易斯斯迈斯，金陵大学附属医院医生罗伯特威尔逊在那聚餐。
傅文卿认识贝德士姜滢发现哪都有傅文卿认识的人。
还好他似乎并不认识另外三位，不然姜滢就要怀疑全天下都和他是朋友了。里格斯向傅文卿介绍另外三位，那些英文名字，姜滢听得懂，不过她得装成听不懂的样子。
反正最后傅文卿会把中文谐音告诉她的。
照顾到姜滢是一个女孩子，把女士独自晾在一旁显然不是绅士行为。斯迈斯笑道：多漂亮的小姐！傅先生，你的女朋友？
傅文卿：
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不过他竟然感觉还不错？
但是姜滢在旁边，这儿这么多人，为了女孩子的名誉，他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的。
只是姜滢的反应更快：是呀。
傅文卿：
民国普通的女孩子，现在应该还是理解不了女朋友这个词汇的。她应该只是单纯的理解为女性朋友。傅文卿和姜滢年龄相差不大，本就亦师亦友，也许她是误解了女朋友的意思，才承认了吧
有点不对劲。
傅文卿终于意识到，他好像太过于在意姜滢的想法了？只是个学生不是吗？
之前授课那么多回，他都没有生出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当初那么多户人家都请他教书时候，他下意识地选了姜滢这个名字，之后都是正常的老师与学生之间的交流。
最近姜滢有些不太对头，像有哪里不一样，可好像这才是最熟悉的她。
奇了怪了。
夜晚的四喜堂歌舞升平，脂粉香气盈满了花楼。鸨母诧异地看着眼前清秀的男人：您要见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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