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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的日子里, 阿纳托利经常会过来帮忙。

    经过之前的点拨,闻遥进步神速。除了阿纳托利之外,每天固定一个小时, 娜斯佳老师也会过来对她进行一对一的教学。

    阿纳托利芭蕾舞功底深厚,对于各个芭蕾舞的经典剧目如数家珍, 因此对于天鹅湖也有着很深的理解。他一点点给她讲解黑白天鹅的区别,彼此不同的心境, 乃至于在舞姿上、眼神上的差别。比如黑天鹅是主动去诱惑王子的, 因此在舞蹈上她会更加主动、强势、魅惑。

    他通过共情的方式帮她琢磨黑天鹅的心境与动机,帮她快速进入了角色。而娜斯佳老师则从更为专业的角度,将扎实的基本功传授给她,黑天鹅的每一个舞蹈细节,每一个眼神与表情的转换,甚至是手指到足尖的每一次呼吸。

    仿佛就像是将闻遥对芭蕾的领悟和理解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洗涤与重塑。

    将她学习芭蕾这么多年来不自觉积累下来的小毛病彻底地挑出来、改掉,然后再灌输她一些更为精深的知识。

    就仿佛将她芭蕾大厦的地基又重新加固了几遍。

    有良师有诤友,短短几天时间,闻遥觉得自己受益良多,进步神速。

    之前还觉得自己将黑白天鹅拼在一套自由滑节目里的想法有点异想天开难度太大,但是几天的密集训练下来,再加上阿纳托利也在不停地给她打气,说同时在一套节目里展现出这极端的两面一定会是非常精彩的挑战。肯定会非常出彩。

    说得多了, 闻遥不由自主地也多了几分信心。

    她觉得没准自己还真的有可能做到。

    ……

    这天,依然是午休时分。

    学生们都涌去了食堂, 校园里到处都是学生们的欢声笑语。

    闻遥吃完就回去继续练了。

    这一次她获批进学院短训,一共就只给批了两个礼拜的时间,一晃一个多礼拜就过去了,接下来也没剩几天, 她得抓住每分每秒好好吸收芭蕾知识。

    舞蹈教室的镜子前,闻遥勾下手腕上的发圈,将已经有些长的头发往后扎了一个小揪揪。

    停止定期理发之后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头发长得挺快的,一晃眼就已经能扎起来了。

    放下手,她的视线扫过镜子。

    镜子里倒映着的窗外,每天准点出现的阿纳托利如约而至,笑眯眯地翻窗进来。

    闻遥无奈地看着他利落的动作:“你能不能走正门进啊?娜斯佳老师都提醒你多少次了?”

    阿纳托利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那还得绕远路,多麻烦。来来,咱们继续练呀?”

    其实闻遥已经将整套舞练得差不多了。

    在重新学习了白天鹅与黑天鹅的整套动作之后,闻遥将那些舞步与动作全部化进了自己编排的节目里,最近几天她就在磨自己的节目本身,其实不需要阿纳托利再每天抽出时间来帮忙给她搭舞了。

    闻遥摇摇头,道了声谢。

    她一边压腿做柔软度练习,一边与阿纳托利闲聊起来:“我发现你最近一直挺闲的啊,我看隔壁几个舞蹈教室的学生们最近都来去匆匆的,似乎在准备什么重要的考试。”

    阿纳托利坐在窗台上,闻言笑道:“原来你不知道这事儿啊?最近学院里一直有风声,说是美国的一个著名的现代芭蕾编导想要重新编排一个经典剧目,而且想启用一批新人,所以到全世界各地的芭蕾舞学院挑人。咱们学院好歹在俄罗斯也算排在前三的,就有人猜测那位大编导肯定要过来这一趟。这不,他们都在为了选拔做准备呢。”

    听到这里,闻遥不禁更好奇了:“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准备?对自己这么有信心么?”

    “我?”阿纳托利笑着耸耸肩,“我又没打算去美国发展,再说了,我热爱的事业就只有古典芭蕾本身。暂时还没有打算往现代芭蕾的领域发展。”

    古典芭蕾与现代芭蕾其实存在着很大的区别。

    古典芭蕾更倾向于讲述一个具有完整意义而严谨的戏剧故事,每个人物角色都有其内在的丰富内涵,芭蕾演员在诠释时,是在演绎其性格与特点。

    而现代芭蕾有别于古典芭蕾,其革新主要体现在题材和形式上,摒弃和淡化了戏剧情节,有着突破性的编创与美感。

    通俗来说,现代芭蕾更像是介于古典芭蕾与现代舞之间的一种舞蹈形式。

    比起现代芭蕾,从小学习和热爱古典芭蕾的阿纳托利自然更希望继续在古典芭蕾的道路上继续精进。

    “而且——”阿纳托利朝闻遥眨眨眼,“我已经被莫斯科国立剧院内定了。”

    闻遥失笑:“行吧,难怪这么有底气。”

    ……

    静谧的校园中,一队来自美国的客人在学院老师们的迎接下走进了学院中。

    他们正是之前阿纳托利口中提到的美国现代芭蕾编导的团队,其中领头的正是编导本人,名叫安德烈·乌兰诺夫。

    安德烈·乌兰诺夫本身其实是俄罗斯人,年幼的时候跟着父母去了美国定居,在那边长大。父母都是知名的芭蕾舞演员,他从小在浓郁的芭蕾氛围中长大,后来十五六岁就进入了美国顶尖的芭蕾学院深造,毕业至今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打造出了无数脍炙人口、令人惊艳的现代芭蕾作品,是美国如今最好、最知名的现代芭蕾编导。

    甚至有人称他为“现代芭蕾教父”,觉得他是“美国芭蕾之父”乔治·巴兰钦的继承人。

    正如阿纳托利所说,安德烈·乌兰诺夫这一次来俄罗斯,就是为了自己的新剧目挑选芭蕾舞者的。

    其实也并非是全新的剧目,而是他为了举办一个“芭蕾百年”的世纪舞台,想对过去一百年来全世界所有芭蕾名人的一次致敬。所以他将乔治·巴兰钦过去的节目进行了一次梳理和重新编排,想要在舞台上用自己的手法重新演绎巴兰钦的经典。

    在精心挑选了几个剧目之后,他就开始了全世界挑选舞者的旅程。

    这一次他来俄罗斯,主要是为了给《珠宝》系列三部曲的重演挑选舞者。

    《珠宝》系列是巴兰钦当年知名的无情节芭蕾的代表作,三部曲分别有《红宝石》《绿宝石》和《钻石》三个作品。红宝石象征着美国式的芭蕾,绿宝石象征着法国式的芭蕾,而钻石则代表了俄罗斯的经典芭蕾。

    《绿宝石》和《红宝石》的舞者已经选拔完毕,只剩下《钻石》,大概是出于艺术家的吹毛求疵,他拒绝了一大批美国芭蕾舞者,特意跑到俄罗斯来挑人。

    他们一行人先去了俄罗斯艺术之都圣彼得堡,去瓦岗诺娃学校挑选了一轮,然后才到了这里。

    选是能选,从数以万计的人选资料中挑出十几个人,说难不难。

    但是结合安德烈·乌兰诺夫龟毛的性格,这件事就变得很难。

    他的要求只有一个:能让他眼前一亮。

    作为世界顶级的芭蕾舞编导,别说他看过的芭蕾舞剧,他编过的舞剧都不下百场。因此,连他团队里的人都不太确定,这一趟他到底能不能顺利完成任务。

    他的到来,莫斯科国家舞蹈学院的老师自然盛情款待,甚至排开了其他的课程安排,专门安排了大礼堂,为他提供便利。

    然而安德烈却说,想先去舞蹈教学楼看一看学生们日常训练的姿态。

    看一看他们在最自然的状态下的舞蹈。

    这样的要求说怪其实也不算怪。

    于是一行人改道教学楼。

    一连看过十几间教室,直到安德烈在二楼尽头的教室外停下脚步。

    教室里只有一个人。

    长得倒是挺好看,黑发黑眸,浑身上下透着来自东方的神秘感。然而细看她身上又有着欧罗巴人的些许特色,肤色冷白,鼻高而窄,发丝柔软如水波,似乎是个混血姑娘。

    安德烈几乎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女孩正在跳《天鹅湖》。跳的是白天鹅与王子互诉衷肠的那一段。

    安德烈只看一眼就发现这女孩跳的与正统的《天鹅湖》动作不太一样,心想这女孩年纪看着不小了,这所学院里的学生怎么练这也跳错?

    正打算移开目光,就看见她在一个跳步转身之际,双手在面前一拂,仿佛抹了一把脸,再抬起视线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顿时就变了。原本属于的白天鹅纯善柔美在顷刻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黑天鹅的嚣张与魅惑。

    安德烈微微睁大眼,停下了脚步。

    他不禁看得有点入神。

    直到闻遥将整段舞跳完了,他才回神向身边陪他逛校园的娜斯佳问道:“这个小女孩是谁?”

    娜斯佳不用看都知道他问的是谁。

    她为难地说:“很遗憾,她恐怕不适合。”

    安德烈挑眉:“怎么说?”

    “她不是专业练芭蕾的。只是来这里短训几天而已。”

    其实,不是娜斯佳故意拦着不让,而是作为花滑运动员,与芭蕾舞者之间的确存在着很大的差距。

    从闻遥掌握的舞蹈动作来看,她的水平甚至不输学院里很多的小姑娘,但是如果从舞者的角度看,她其实存在着一个严重的问题——她完全没有练过立足尖,这个芭蕾技巧就跟花滑里的二周跳三周跳一样,没有个三年五载的基础训练是很难完美做出来的。

    娜斯佳老师没有多说,安德烈听出了她的意思,于是也面露遗憾,没有多留恋地就走了。

    闻遥对这段小插曲一无所知。

    ……

    闻遥在学院待了两周,将学院批给她的时间待满之后,终于打算打道回府了。

    她回了冰场。

    回去的时候老师没在。

    倒是伊万暗搓搓跑来打听她这段时间在学院里学了什么,进展如何。

    闻遥回答说:“还可以吧。”

    伊万不死心地追问:“‘还可以吧’是什么意思?”

    闻遥只好笑着说:“就是有点把握了的意思呗。”

    伊万一听,一颗心稍稍放下来了一点。闻遥说有把握,那肯定是真的有十足的把握了。

    没多久,伊万诺夫老师回来了。

    闻遥走过去,师徒俩对视一眼。伊万诺夫笑起来,甚至不需要闻遥开口跟他报告这两周的时间怎么样,从她此时的表情他就能明白了。

    每当胜券在握的时候,她总是这般。光彩夺目。

    看来新赛季的自由滑节目,已经能敲定了。

    伊万诺夫在冰场边的长椅上姿态舒展地坐下来,双手交握,抬头笑道:“这次需要老师做什么?”

    闻遥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掏出一个随身的小本子,翻开来露出被写得密密麻麻的一页,说:“老师,我对配乐和考斯腾有一点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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