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总说笑了, 连总十年如一日资助瑶乡小学，对孩子们那么好，我出点力不算什么。”周棠雨仿佛没被连宝刺到, 声音低的几近温柔，连宝心里咯噔一声, 知道刚才那一幕都被周棠雨看见了，感觉跟她故意表现似的, 连宝从周棠雨手上抽走纸巾, 擦着就赶紧进屋了，脑子里却回荡着周棠雨那贱兮兮的笑容。
周棠雨进来，发现没有椅子了。
连宝刚才进来, 没怎么留意, 直接坐在了空位上, 其实这位置是周棠雨的。给连宝留的位置被一个粗心的司机坐了。
“周老师, 坐这儿。”
林小楠话音未落，旁边那张桌子上声音此起彼伏。
“周棠雨。”
“周总。”
连宝拿起筷子, 某些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受欢迎啊！
“不用，我坐连总这儿就行, 还有很多问题想向连总请教。”
周棠雨公然拿了个小板凳挤到连宝后边，这么多人，连宝不可能给他难堪，于是他又得逞了。
耿直如胡红军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在他看来，两位都是学校的贵人, 本身又认识，在一起讨论交流再正常不过，说不定还能碰撞出什么好点子, 让瑶乡小学越办越好呢。
趁胡红军热情地招呼大家吃菜时，连宝凑到周棠雨耳边，旁人都以为他们在讨论什么，其实连宝说的是——
“周总，我一直觉得别人称呼你大白鲨挺精准的，没想到你对男小三这个职业也很精通，当过几次啦？”
连宝眼皮微微上翻，那是讥诮。殊不知如此近的距离，形状极美的眼睛内部沾染了少许红色，看起来仿佛沾染了桃花，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看的颜色了，勾人心魄而不自知，周棠雨好一阵子才缓过神，心脏犹在乱跳不已。
“没，就这一次。”
这人还要不要脸了？
连宝觉得他那眼神怪怪的，不敢多看，对付这种人就别搭理他，越搭理越来劲。
连宝夹了块肉放嘴里，胡校长正在卖力推荐那盆肉，“这个腊肉放五年了，是用那年最肥的一头猪做的，每天就挂在这梁上熏着，说来奇怪，挂那么高有一天我发现少了一块，像被什么动物吃了，来，我们今天就把它吃掉，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正准备吃的张宁：……
阿布：……
还有隔壁桌的人，个个如临大敌，紧张地盯着那些肉，某些人甚至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相对而言，连宝的表情镇定多了，不镇定也不行，因为她嘴里卡着一块肉。
“香着呢，就是这样的，嚼……用力，咽。”
周棠雨低声指挥连宝。
连宝下意识地用力，肉有些硬，但撕碎的瞬间，带着松柏气息的肉香弥漫在齿间，连宝用力地咽了下去。
好香啊，好吃，太好吃了！
连宝连着三声赞让胡红军笑开了花，张宁和阿布在连宝的带领下也开始大快朵颐，本地的司机们更不用说了，这种腊肉可是很难得哟！
“哎，你们吃不吃，不吃给我们吧？”司机老王犹不尽兴，忽然瞥见陈眠那桌都没怎么动，拿了一盘凉拌黄瓜商量着和他们换。
“给你给你。”于娅刚快恶心死了。
眼见要递过去了，王利忽然抢过盘子，扒拉下来几块，他没那么讲究，看那桌吃那么香，也想尝尝，万一好吃呢。
王利吃了一块，脸就绷不住了，这他妈也太香了！
刘东见王利吃的香，也夹了一块。
陈眠半信半疑地夹了一块。
左菲也想尝尝……没有了。
于娅一脸见鬼了的表情，但残存在她口里的味道好像是很香耶！
五个人盯着隔壁那桌往下咽口水，但不好意思开口去要，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装肉的盆子已经见底了。
馋死！气死！
除了肉，果蔬的味道也很鲜美，都是现从菜园里摘的。那句“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果然没错。
大家正在吃着，一个小孩突然跑到门口：“胡老师，张小花她爸打她妈，她妈快死了，奶奶让我喊张小花回去。”
胡红军立即放下筷子：“宝城同志，你们先吃，我去看看。”
“就藏肉那小孩，我跟老胡一块去，别担心。”让连宝意外的是，周棠雨也去。
连宝初来乍到，不方便去，只能等着。不管林小楠怎么劝，刚才还觉得爽口的菜肴都失去了味道，林小楠可能也知道，就给连宝讲了些张小花家里的情况，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一好赌又好喝酒的垃圾，张小花和她妈挨打是家常便饭，今天肯定是喝醉打失手了。
“这种情况常见吗？”连宝问。
“怎么不常见？前年我还挨打呢。”
林眠等人对张小花的故事不感兴趣，这次节目的遭遇太操|蛋了，所以吃完饭他们就忙着拍摄去了，赶紧拍完赶紧走人。厨房里就剩连宝和林小楠两个人，林小楠对连宝没什么隐瞒的。
“谁打你？”连宝吃了一惊。
“我爸，我不想结婚，至少不想跟这里的人结婚。”
“那你在这儿工作？”如果林小楠想走出山村，无疑去大城市工作更方便一些。
“宝城老师，我能叫你宝城姐吗？如果我走了，那剩下的张小花们怎么办？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想的，是因为你。”
“我？”
“对，你可能不知道在很长的时间里，你都是我心里的温暖，你让我知道世界上还有像你这样的人，我也想像你一样帮助别人。”
连宝惭愧，她除了出钱别的什么都没干过，出钱也只是延续一种习惯罢了。林小楠才是真正值得尊重的人。
“还有周老师，开始的时候和周老师一起来的人很多，慢慢的就剩周老师一个。他每次都能给孩子们带来外面新鲜的知识，孩子们都很喜欢他……”
林小楠忽然提起周棠雨。
这还是连宝第一次听到别人对周棠雨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单纯的喜欢。周棠雨在林小楠嘴里仿佛变了个人，连宝看得出来林小楠喜欢周棠雨，但林小楠绝不是因此而赞美周棠雨。实际上，连宝也不能否认她感觉到了周棠雨的变化。
他失去了咄咄逼人的气势，不再强迫她，对许安等人的态度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坏，仿佛已经学会尊重他人。
他会不含功利心的帮助别人，宋海峰那次，他没有犹豫，事后也没有要求她做什么，入股还是她拉着他。
甚至可以深入火海救人，去救与他无关的人。这完全突破了连宝对周棠雨的认知。他惜命不惜命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很自私，以前的他。
在瑶乡小学见到的周棠雨身上的宁静、祥和也是连宝没见过的。这是周棠雨的改变还是本质？
听林小楠描述了张小花父亲的残暴，连宝总是担心胡红军和周棠雨吃亏，请另一位刘老师带着阿布去村子里看看。而刘老师一走，林小楠就接过刘老师的工作，协调孩子们配合电视台的拍摄了。
教室窗台下也放了一些文具和营养品，这是陈眠后来从车上提下来的，更多的作用是充当道具。
看见三年级的学生在摄像机镜头下喝牛奶、做游戏，其他年级的孩子露出羡慕的表情。因为老师们都走了，只剩一个林小楠，无暇照顾其余班级的孩子，连宝看得心酸，招呼他们到大教室里去，提了牛奶和水果也让他们吃。
“老师，你真好看。”
一个孩子虽然害怕，却鼓足勇气道。
孩子眼里是未经污染的纯净，连宝摸摸他的小脸：“老师哪里好看呀？”
见连宝没生气，孩子们胆子都大起来。
“眼睛好看。”
“嘴好看。”
“衣服好看。”
“鞋子好看。”
……
得，她成了完人了。
“老师，你教我们唱歌吧？”一个看起来年龄稍大些的孩子道，他脖子上还系着红领巾，别的地方都脏兮兮的，唯独红领巾干净整洁。
隔壁教室里传出歌声，连宝知道陈眠一行的目的，撞了不太好。
“除了唱歌你们还想学什么？”连宝问。
“跳舞！”一个孩子立即站起来。
这里女老师只有林小楠一个，林小楠本身不是能歌善舞那种，对孩子们来说，唱歌跳舞简直和过年一样开心了。
连宝没想到这这样偏僻的地方还有这样渴望美的灵魂，望着孩子清澈的眼睛，连宝没法拒绝。但跳什么舞好呢？能让他们学会，等她走了又不至于荒废，连宝脑中突然闪过三个字——鬼步舞。
这个连宝没专门学过，但对她来说不难。
“等一下哦。”
连宝拿出平板，没记错的话里面还有个视频。
教室里太小，大家都挪到院子里……
好不容易把张小花妈妈抢出来，送到乡卫生院治疗，周棠雨和胡红军都累得够呛，俩人这时候都担心着连宝，一个是贵客觉得怠慢，一个是怕连宝走了。匆忙走到离学校还有五六十米的地方，突然听见一阵恶俗的广场舞音乐。
周棠雨站住，视线从学校土墙上空穿过，看见那院子里几十个一起舞动的身影，还有最前面那只白蝴蝶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山泉顺着竹筒潺潺流下，竹筒的口固定在山壁上，流出的水清澈透明又带着冰冰凉意。
连宝洗了把脸，感觉燥热褪去了许多，见周棠雨还在笑，忍不住撩了捧水弹向周棠雨。
“有那么好笑吗？”
说完连宝也笑了，她也想象不出有一天她能成为领舞，跳的还是她最不屑的广场舞，不过这个舞蹈真的很适合孩子们健身，难度不高还有趣，现在孩子们都学会了呢。
“我不笑，不笑。你们今天可能走不了了。”周棠雨看看天，说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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