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要不是觉得奇怪, 肯定不会说,周棠雨往后视镜里看了眼,他的车左拐,周年的车左拐, 他直行, 他也直行, 他等红灯,他也等红灯。
“巧了,不用理会。”
周棠雨后仰重新蛰伏在阴影里, 感觉是有些怪, 但应该不是有意的。周棠雨没必要关注,也没必要给周年的车让道。
后面车里,周年也发现和周棠雨一直是一个方向。
巧了。
两台车一前一后在影视基地门口停下登记,为确保北辰剧组消息保密, 连宝在安保这方面花了大价钱,所有访客不□□份必须持身份证登记才能入内。
不过为了显示对投资方的重视,连宝特意派了张宁去迎接。
“你对象也在这里面?”
“电话还没打通。”
周年举着手机。
周棠雨随口一问, 得到答复后便微微颔首。资方钱少事大, 张宁怕影响剧组拍摄早在门口等着, 周棠雨和周年略微寒暄后就跟随张宁步入影视基地,而周年还在大门口等着。
周棠雨心情微微好转,周年对象应该另有其人。果不其然,他还没走到片场,就看见连宝站在片场入口处迎接。
“周总。”连宝道。
“不用客气,里面看看吧。”
周棠雨今天穿了套浅灰色西装,不知道这套西装衬得还是周棠雨生过病,显得他肤色格外雪白, 眼睛黑沉沉的。他这个人其实不用刻意做作,只要不露那么一点笑,就非常的引人探究。
周棠雨态度那么官方,连宝也拿出专业态度,连忙引着周棠雨入内,一边走一边讲叙最近的进展。她没去银河找周棠雨汇报,现在讲详细点四舍五入也等于汇报了。
周棠雨走进搭建的场景内,四部摄像机正对着许安拍摄打戏,许安吊着威压从高空飞落,落地两个翻滚后鱼跃刺枪。这个动作挺难的,许安昨天跟着指导练了一整天,两个膝盖都磨破了,里面裹着纱布坚持拍摄。
沈英:“卡。”
许安先去找他早上带来的莲蓬,提着跑到连宝面前,递给连宝。
“去火的,我看你这两天嘴都起皮了。”
许安生性不羁,如非必要,连称呼都不想叫,更不会和别人一起叫连宝“连姐”。
“制片,这你朋友?”
许安忽然看见周棠雨,那一瞬间,不知出于什么微妙的直觉,刻意咬重了“制片”两个字。
周棠雨视线亦落在许安脸上,今天许安扮相是他阳光的一面,白袍,额前抹额也是白的,周棠雨却从他眼中看到狠戾。
周棠雨眸子微微一转,眸光已然燕子点水似的掠过。
许安不禁失望,他把这个骤然出现的男人当做最大的竞争对手的,他却无意跟他相争,是伪装还是真的?
朋友?
连宝呵呵笑了两声:“那肯定的,周总是我们最值得信赖的朋友,我们这个剧组能顺利运转全靠周总。”
连宝又向周棠雨介绍:“许安,范英和武术指导对他都很满意,他不用替身的。”
连宝语调轻松,其实很担心周棠雨刁难,直到周棠雨淡淡点头,走向一旁连宝才踩过高跷似的心情赶紧跟上。
片场旁边搭了两层简易房,上面有个眺台能俯视拍摄场景,周棠雨眺台上看了会儿。
连宝本来不想上去,担心架子搭得不结实,这贵人万一出个什么事,她可担待不起,站在下面催促周棠雨下来,周棠雨垂着眼,他说了什么连宝没听清,不得已上了楼梯。
“周总……”
“宝宝,我们复合吧。”周棠雨望着连宝。
他怎么还……连宝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在幽暗顶棚的衬托下,周棠雨肤色苍白,眼珠认真地看着她,这姿态更像是聆听,而不是说出那样的话的样子。
连宝只是迟疑了下,又听见——
“宝宝,我的意思是我能重新追求你吗?”
这次连宝看见他嘴动了,是他说的。
一时间说不出的感受漫上心头,她以为他会刁难许安的,结果没有。比起之前,他安静了许多。她听说他生病了,刻意没有去看他。他也很久没出现过,她以为他们已经相忘于江湖,所以他这是为什么?
连宝其实可以拒绝,但从见到周棠雨,她就发现他脸色不正常,他现在站在五米高的眺台上,给连宝一种他随时可能飞走的感觉。怎么可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宝宝!”
周年的声音传过来,连宝往下看了一眼,周年脸上洋溢着笑,一切在瞬间发生了变化,那些压力、担心忽然消失,周棠雨的嘴唇也抿了起来。连宝最后看他一眼,咚咚下楼梯,笑着问周年怎么来了?
“你是不是把我忘了?”周年晃着手机。
男人随意里带着矜贵的气质,即使立于人海也能分辨出来。
连宝哑然失笑,多亏周年以为她是工作太忙了。
“棠雨,太巧了,我早该问问你。宝宝,周总和我是校友,我来找你之前还和周总喝茶来着。”这事挺搞笑的,周年也是诚心传递自己的开心。
“世界真小。”
周棠雨站在眺台上挤出一个微笑。
周年来了以后,周棠雨呆了没多久就走了。这人一向忙,周年知道,所以也没在意。实际上周年也忙,但解决人生大事更重要,不过连宝只说处处看,还没最终答应他呢。
清晨,连宝起床,走到二楼阳台上先把窗帘拉开,阳光瞬间洒满一地。
她在阳光中合上眼睛,一面感受着蓬勃的力量一面随意做了几个瑜伽动作。今天不用上班,不上班的时候连宝一向注意养生。
练完瑜伽后,连宝已经大汗淋漓。洗过澡吃了两片面包,周年的车就到了。
上次周年说梅园不错,今天连宝跟周年去梅园逛逛,生活总要往前不是吗?
连宝和周年在梅园消磨了一天时间,第二天又去爬了山。
周家和连家算门当户对,难得周年没有那些花花肠子,是认真想和连宝交往。连宝以前不想结婚是被伤透了心,现在既然过去了,作为连家仅剩的传人,连宝也是要考虑结婚生子的。
周年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不过周一俩人就没法在一起了,连宝这边整个剧组要去云市取景,而周年要去澳洲,可能一个月后才能回来。
连宝早就知道,就是她的父母,也有忙起来一个月才能见上一两面的时候。她这边还好说,作为南周的继承人,周年陪她这几天可能已经用光了几年内的休假。
其实这是大部分顶层的生活状态,夫妻一年见几次面,所以各自有生活也很容易理解。周年现在对她有感情,然而这点感情能维持几年?
出差在即,连宝不去想了,想了也没用。
周年特意空出时间把连宝送到机场,他是次日的飞机,其实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他做,但连宝这么一走,周年感觉空空落落的。
刚才车上他还隐晦地暗示连宝可以先订下来,连宝却岔过去了。
这几天在一起聊过彼此的工作计划,周年不难看出连宝的担忧,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除非一个放弃事业,周年也知道让连宝放弃不可能,那只能是他,他也几年也不行,除非过几年,看情况把工作分出去一些。
周年略带焦躁地揉揉眉心,无意间往车外扫了眼,忽然看见了5个8的车牌。
顶层就那些人,大部分还老头子,能遇到个说话合得来的太难了,周年毫不迟疑地下车。
周棠雨有些忙,他两部手机,不过没有避讳周年,干脆地讲完让服务员上了雾山绿雪。
“和你那相亲对象闹矛盾了?”
周棠雨放下茶盏问。
一缕白烟从铜制香炉里袅袅升起,模糊了周棠雨脸上的棱角,他目光沉静,天然给人一种可信之感,虽然周年知道那不是真相,却不妨碍他倾吐的欲|望。
“我是在哈佛遇见她的,你知道很多人会去那里朝圣,她当时站在圣保罗钟楼前面,我就看到一个背影,不知不觉地走过去,我以为她是在祈祷……”
然而不是,当那双含泪的眸子转过来,周年已然是震惊。更让他铭刻于心的是,那种情景下,大概发现自己的失态落入陌生人眼里,她极快地扬起笑颜,那双含泪的、却又带笑的眸子就那样刻在了周年心里。
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笨拙地搭讪,请她喝咖啡。被拒绝后,他连续半个月都等在钟楼前面。他终于拿到她的号码,第一次给她打电话时手心都汗湿了。
遇到美丽的礼物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和她多么般配,他想要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送给她。他陪她看电影,和她一起滑雪。
冬夜里,她靠着他的肩膀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一只被噎着的小松鼠,天知道她受了多大的委屈,他恨不得把伤害她的人打上一顿。
……
周棠雨静静听着周年的倾诉,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在没有他的时间里,有别的人,很多别的人和他一样爱着她。
他并不是唯一的一个。
周棠雨没有打断周年的倾诉,他也没有告知周年他和连宝的过去。这一刻,他只想从周年的诉说中去回忆、拼凑那个女子。
仿佛这样,她就从来没有离开过。
八月天气本来就热,乍然换了个地方拍摄,人心跟飘在热油上似的,说不出的浮躁。连宝不得不连开了几场会稳定军心,同时后勤、医疗还要做好,外加场地各方面协调,等拍摄上了轨道,她人就差没有中暑了。
不过中暑也不会让人瞧出来,大家都知道连宝平时玩笑归玩笑,工作起来半点含糊不讲。所以即使她漂亮又可爱,现在也有了个女魔头的称号。
许安过来递水,连宝接了却不喝,放在一边。
许安定定看她两眼,回去补妆去了。
连宝去外边透气,无意中的一瞥,怀疑自己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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