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雨来的时候我这边挤得满满的,她就靠了门口坐下。我很后悔选了里边的位置坐。
井雨今天穿的大红衣裳,头发刚洗过不久,披散在两肩,现出层层叠叠的卷曲。大家都说她象出嫁的新娘,她不说话,只是坐在位置上可爱地笑着摆弄筷子,手指。眼睛时而望自己的上方望,象是想看眉毛根根现在修整干净没有。
“哦,你说中暑,原来是做发型去了。”我跟她的样子一样用筷子敲着碗说。
“哪里有嘛。”井雨偏一偏头,用手指梳理头发。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若不是才分开一天,我定以为她是从女子姿态学院刚进修了出来。“我昨天头发不就是这个样子嘛,只是没洗就扎起来了。”若是昨天给她检查牙齿的时候她就是现在的样子,我想我肯定挺不过十秒。
“你总算没穿绿裙子了。”
“恩,想不到换个颜色也很好。”
“喂喂喂!”杜冰打断我们的话,“傻哥你别光顾这边说话,桌上还有这么多人啊。”
“好好好!我打圈!”我举杯子和其他朋友摆谈,井雨坐在对面不说话,就看着我们,摆出些可爱、美丽的姿态来。
我看她的角度,让我想起了一个场景。
紫霞仙子坐在饭桌边想着未来发笑,说“不是梦,是理想!”井雨的神色,姿态,时时和那段情节相映射。憧憬理想的神情,仿佛见到意中人似的脸色,指间显露忍不住心动的姿势,为爱不顾一切的态度。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那段台词。
紫霞坐在桌子跟前想着未来发笑。
青霞嘲笑说:“少做梦了!你以为他会来?”
“不是梦,是理想!”紫霞交错着手指,“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接我……”
“原来是你。”我情不自禁地小声说出。
“缘来是你。”我心中一个声音止不住。“你的指间,写的是‘缘’。”
“小深。”杜冰也拍马屁了,“现在变得这么漂亮了啊,真是太让人吃惊了,我能不能再单独敬你一杯酒?”
“喂喂喂!”我发言,“杜冰,我捧谁你就也捧谁,有没有搞错?人家本来就是这么漂亮,只是你以前不会发掘而已。反正我都把以前那事说出来过把你在她那里的形象都损完了,你想你还有没机会嘛?”虽然是铁哥们,即使我不追,也绝不让杜冰当井雨的男朋友。因为我知道他对井雨的感觉根本不深,井雨跟他一起不会太幸福。
“你想到哪里去了。”杜冰难得有一两次心虚的眼神被我捕捉到。
“多年朋友,你的脾气你说我还不知道么?”
“是,我承认,我不会象有些人那样,我做事有时候不会顾忌那么多。傻哥我倒又要劝你几句,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做事情不用畏首畏尾的,枫茗还值得你等么?放弃也是一种勇气。”
“我陪你们喝杯酒,”我举起杯子,“我都不知道这句话我都回答多少次了,我再说一次,不管放与不放,我都不会说放,行了么?”
“你,你这样有什么意思!”
“我想看到底是谁这么有自信认为能和我争。看看我会输给什么样的人。”如果我先宣布放弃再有人追上枫茗,那也就无所谓输了。
“你何苦?”
“你又何苦非要我说放弃?”
“你想到哪里去了?”
“算了,喝酒。”
“我身体不好,不好意思了。”井雨用嘴唇轻轻沾了一下就继续让她的筷子在指间穿梭。这下不知道她心里该多得意了,两个一向都很热门又极度自负的男人在大家面前为拍她个马屁而拌嘴。
“把杯子给我吧。”我说,“如果你一定要勉强她喝,我帮她代了。”我对杜冰说。
“傻哥你不要总是自作主张好不好,人家又没说要你代酒。”杜冰郁闷说。
“好吧,我让你代。”井雨把杯子给我,我轻轻泯住杯沿象喝甘露一样把酒缓缓吞进肚里,井雨一直看着,那是她刚刚泯过的杯沿。
杜冰见了没趣,一颗失恋很久刚刚才骚动起来的心,对井雨生出那么点好感,将来没准有机会茁壮成长的感情被我扼杀在萌芽状态。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梦境一次次地过去。
我得承认,我心里喜欢上井雨了。
我不敢承认,我对她的感情,已经远不止是喜欢。
若不只是喜欢,我现在,真是个混球。
我给在加拿大的牧童说了我近来的感受,她很支持我。网上还有两个好朋友叫冰凝子和美奈真琴的,也知道了我的想法。现实中熟悉的朋友,我却是一个都没告诉。
我问过杜冰是不是听说井雨和她男朋友分手了,杜冰说是,2000级的康桥说的。康桥怎么会知道?听说是他们年级武汉的一个同学说的。于是我又开始联系井雨武汉的同学们。
2002年5月下旬某日中午
我正在公司外出的车上和同事们谈着工作,来了个号码很陌生的电话。
竟然是枫茗。
我想以她骄傲的脾气,只要我不再主动联系她,加上现实的情况,我们之间自然会断了消息。接到电话,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说真的,挺慌措。
枫茗说听岳一讲我一直很关照他,他今年参加“挑战杯”大学生创业计划比赛,得到学校的通知晚了,虽然拿学校的特等奖,却没赶上省级比赛的推荐。我给过个建议,也许不同的省份的参赛截止日期不一样,转给其他朋友继续下去未尝不可。
我说说而已,结果岳一去跟枫茗联系了,还以为我一定是这么想的。
“我心动了呢。”枫茗说出句话来,不着边际。我前边的话都还保持着距离,三万英尺的距离。一个“心动”就让我登时乱了阵脚,从三万英尺的高空跌落下来。
我还清楚记得最后见面那个天寒地冻的冬天。
她手指上的戒指毫不掩饰地晃着,我想那是刻意让我看清楚。所以那天我的表情不好,动作不好,语气也不好。我不懂戒指在指间的含义,但是我自作聪明,想来所谓戒指把人圈住,无非就是交男朋友、定婚、已婚几种引申含义。
天下傻子也许不只我一个,不知道还有一种戒指戴在小指,那是对别人说,“我是独身”。
那天枫茗的戒指正是如此。
过些日子,自己知道后有些惋惜,但是也想,或许缘分如此,不用再强求。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我说自己不再去找枫茗,定要当真做到。
接完枫茗这个电话,我心里就嘀咕,她主动找我,又不是为感情,这样交往,算不得与我说的话相违背吧。
我那时候挺难理解她对我的态度。
她曾对人说怕我,我当时都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会觉得我这样的人可怕?一定是陌生的原因。后来似乎渐渐有一些明白,她的感觉不无道理。有人把爱情比喻为两个人的战争,有输有赢。我们都是那么好强,那么倔强,我们都怕会输。
这时候我也开始怕她,觉得她对感情的算计太精细。不过一想起五年多以前那个十四岁的小女孩,我就想无论她做错什么,我都是没有资格不原谅她的。
这些日子里,井雨还是常在我身边笑,电话里笑。
不知不觉地,和井雨斗嘴已经成了习惯。
井雨不在身边和我相互吹捧打击,我就觉得时间很难熬。
我越发觉得自己是个混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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