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瞧不上王离，却不得不承认他作的《九州风云人物传》的确能算一部不错的作品。
——《裘真说》
李霄想了半天，也想不通其中缘由，只能作罢。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夜归一眼，见他的道袍已经破旧不堪，问道：;你在外行走，灵石可还够用？;
说到灵石，夜归苦笑连连，取出储物袋道：;师父。想我也是堂堂三圣弟子，储物袋内却只有一颗灵石。三千万九州修士之中，随便找一个人出来都比我富有。不过灵石乃身外之物，我也并不奢求。;
;哈哈为师穷困了一辈子，又教出你这么个穷酸弟子。真是妙哉妙哉。;李霄抚掌大笑起来。
夜归手上拿着储物袋，突然脸色一变：;有人动过我的储物袋？;说着就把里边的东西倒了出来。
;哗啦啦;上千颗灵石滚落在地，散落在四周。又有十几个玉瓶夹杂其中。玉瓶里面，装着各种丹药。
灵石闪闪发光，屋内的天地灵气顿时增多了一些。
夜归楞在当场。
李霄十分平静，扫了一眼后说：;看这些丹药，其中一部分是月华山特有。送你丹药之人，应该是月华山弟子。;顿了顿又道：;看来我这弟子艳福不浅呐。;
夜归迷茫的从地上翻出一瓶丹药，其内正好有五颗定法丹。他只觉大脑一阵空白。
当日陈琳儿疗伤时，这瓶子里有七颗定法丹。她与沈雪儿一人服了一粒，正好剩下了五颗。
李霄望着发愣的夜归，心里叹道：夜归自小情根深种，必是痴情之人。谁喜欢上他可要有罪受了。
夜归仔细回忆与陈琳儿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越发迷惑起来。心想：难道是我入魔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他入魔期间的记忆全无，根本无从想起。无奈之下苦笑道：;师父。弟子全然不知啊。;
李霄神色一正：;情爱之事，你定要妥善处理。否则害己不说，还会伤人。有些时候，一定要当断则断，决不能有半点拖沓。如果你外出行走真的很缺灵石，可以去松道派与王鹤讨要。告诉他你是去拿我的东西。他自会给你。;
夜归点了点头笑着说：;弟子记下了。对了师父。我近日收了一名弟子，名叫红少白。他是一个很听话懂事的孩子。;
;你要好好教他，不光教修行之法，也要教为人处世之法。为人师者，要引人向善。;李霄眼睛一亮，脸上多了些笑容。
夜归连连称是。
;他人在何处？;
夜归回答：;在月华山中。前一阵子，我遇到了沉鱼落雁两人;他把事情通通说了一遍。
李霄面色凝重：;这么说来，你已经入魔了？;
;是的。只是我不知道为何没有彻底成魔，反而莫名其妙地清醒了过来。;
李霄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以常理看。心魔既然已经控制了夜归的身体，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肯定会用尽手段把他的灵魂彻底抹去，从而成为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可是显然，心魔并没有这么做。
;近来你尽可能的不要修炼，也尽量避免与人交手。要全神贯注注视着识海，那里一旦有任何不同寻常之处，一定要立刻查看。;他语气沉重。
;是。弟子记下了。;
;有空把红少白带回来让为师瞧瞧。;
两人又交谈一阵，说了一些最近九州发生的事情后。夜归便告退离开，来到一楼。
兰兰耷拉着脑袋，愁眉不展地坐在床边。
夜归进屋环视了一圈。
见屋内干净整洁，不落一丝灰尘。心底一阵感慨。
这屋子曾是他的住所。以前他居住时，整日坐在床上修炼，屋子里到处布满灰尘，墙角还蜘蛛结下的网。
;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莫非平安又招惹你了？;夜归笑着问。
;哥哥，你又要走了吗？;兰兰望着他。
夜归颔首道：;是啊。我有很多事要去做，时间十分紧迫。;
;为什么不等到太元仙府降临呢？到时我与师父一起去帮你。;兰兰睁着大眼睛真诚地说。
夜归心里一阵感动，不禁想到：这世界上，关心我的人也只有师父和兰兰了。嘴上说着：;你们帮不了我，也没有人能够帮我。那是我自己的路，就让我自己去面对吧。;
兰兰泣声道：;可兰兰不想看着哥哥变成心魔，被他们杀死。;
夜归连忙安慰：;兰兰放心。我的修为足以傲视天下，能杀我的人没有几个。;
他这么一说，兰兰顿时安心不少。自从遇到夜归，她就一直把他当成亲人看待。如今这世上，也就只有夜归这么一个亲人了。她的语气仍有些然悲伤：;我最近经常做梦。梦到午阳哥哥和倩姐死在我面前，我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每次都被惊醒，现在都不敢再睡觉，一到晚上就打坐修炼了。;
;是吗？想不到兰兰如此勤奋，这可是好事情。;夜归刻意不谈王午阳，只是赞了一句。
兰兰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哥哥三天就修成《凝气决》。我都修了三个多月了，才堪堪达到二层。不再努力一点怎么课呢？哥哥你究竟是怎样修炼，实在是太快了。;
夜归想了想说：;可能是我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十分敏锐的原因吧。你也不要灰心。师父说过他自己修炼《凝气决》时，整整修了七个年头。依我看来，你只需三年时间，就能大成。;
兰兰有些沮丧，苦着脸说：;啊？还要那么久啊？;
闻言。夜归神色一正：;兰兰。修炼之道，万万不能急功近利。需一步一步地来，你现在越稳重，打下的基础越牢靠。将来修行其他功法时，就能事半功倍。如果你心浮气躁，贪功冒进，必然得不偿失。你要切忌啊。;
兰兰点点头说：;师父也是这么说的。;
;鬼伯修行已有七八百年之久。有他教导你，相信不久的将来，你也会十分强大。;
兰兰忙不迭地点头。小小的内心对强大充满了渴望。
;对了！;她忽然大叫一声：;哥哥认识九海真人吗？他前些日子来过了。与大师父讨论了整整一个晚上，一大早才走的。;
夜归有些心虚地望了头顶一眼，小声地问：;那天师父有什么反应？;
兰兰仔细想想后，十分认真地回答道：;那倒没有，还是跟平时一样。不过倒是我师父对你又夸又骂。一会儿说你干的漂亮，一会骂你败坏大师父的名声。我真的怀疑他疯了。;
夜归知道九海真人的来意，定是来告自己的。一想到凌仙城，不禁愧疚起来。
他情绪低落下来，无心再交谈下去。直接走出木楼，呆呆地望着天空深处。
只见在极远处，一道红光由西到东，穿云破雾。一小会儿功夫，已经消失在视线尽头。
夜归不由猜想：也不知这修士要去何处？心情如何？是否也有苦恼忧愁？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继续想到：何小鱼是生是死，是处于顺境还是困境？是否也会同我一样，望着天空独自发呆？她自小常常胃痛，此时不知治好没有？哎沈雪儿对我有恩有情，好不容易还了恩。却又欠下陈琳儿的债，若是再见到她们，又该如何是好？少白的伤势却也不知怎样了？
他本是多愁善感之人，现在遇到诸般事情，不禁怅然若失，迷惘困惑起来。
再说曹云。曹云之恶，全因清水而起。他身为九州三圣之首，对自己儿子所作所为不管不顾，一直包庇。杀曹云只能解一时之气，若要天地间正气长存，唯有除掉清水。而十大门派避世不出，以师父的力量，未必能够除去清水。
他隐隐发觉。什么天下正义，什么法规律条。这些处于九州顶端的人都是不在乎的。对于他们来说，不论一件事的本身是对或是错。只要有利的事他们就去做，不利的事就不去做。一念及此，心中不免有些悲哀。
而柳逍当日的所作所为，已经告诉他王家覆灭绝不是那么简单。很可能与曹云有关，甚至钟离云天被刺身亡，也与这件事有关。
;这世界真是黑暗啊。;他情不自禁地说。
;人人都为自己的利益，当然黑暗了。可这也是人之常情。;鬼伯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夜归转过去，看着他的脸。那里隐藏在面具下，什么都看不见。
鬼伯说道：;我活了这么久。经历过和平兴旺的年代，也经历过世界至暗的时刻。以我的经验来看，百姓是幸福还是痛苦，取决于站在九州之巅的那些人。他们当中若是大公无私的多，世界则光明，社会则美好。若是他们当中自私自利的多，则反之。;
夜归觉得很有道理，问道：;那现在的他们是自私的多，还是无私的多？;
;当然是前者。九州三大流派。佛道儒之中，佛家最弱便不提了。儒家次之，凡间治国安民之术，多取于儒家。道家最强，三圣都属于道家子弟。十大门派之中，七家为道，二家为儒，一家是佛。这十大门派，素来与三圣不合。击败大妖后，为了防止三圣争权夺利。他们联起手与三圣约定，让他们不得插手凡间事物。只是后来魔道势大，不得已之下，他们亲手撕毁了这个约定，请求王鹤出山除掉暗影妖王。至于三圣，据说很久之前他们三人关系很好。却不知为何现在不怎么往来了。恐怕其中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当然了。这只是我一些粗浅看法，你行走天下，引来借鉴便可，不必全部当真。;
夜归点点头：;就是凡间的修仙世家也不太平啊，个个野心勃勃。莫家一心扩张势力，灭了单家后又频频挑衅钟离世家。其野心怕是想要做这九州唯一一个修仙家族。;
鬼伯冷笑：;呵呵。莫家这么做，实在自掘坟墓。一旦十大门派感受到他的威胁，一定会出手灭了他。他现在表面看着很强势，其实只是没有引起十大门派的杀心罢了。再强大的修仙世家，也不能与十大门派中的任何一派相较量的。我看莫家离灭门不远了。;
;灭门;两个字让夜归想起马志，问道：;马志在山脚下，跟我说期限即到。什么期限？;
鬼伯沉默了许久，见夜归一直等着他。于是语气低沉地回答：;因由我而起，不论是何结果，都该由我承受。我去以后，你帮我照顾好兰兰。在很久以前，我曾经有过一个徒弟。因为他数次阻止我杀人，我一怒之下杀了他。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后悔不已，恨不得自绝而死。现在上天派你又给我送来一个。我不求她威震天下，扬我威风。只愿她不会重蹈覆辙，能够快乐的过完此生便已经足够。哈哈哈对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道：;说起来。如果你我活在同一时期，我早已死在你手中了。以你的性子，绝对见不得人间苦难。偏偏你又有这样的能力。;
夜归哭笑不得。
鬼伯拍拍他的肩膀，走开了。
夜归发现了他微妙的变化。
自从兰兰上山后，鬼伯平日里的话多了一些，笑声也多了起来。现在竟然也会开玩笑了。
只是，夜归知道自己帮不了鬼伯。
他曾经以为用自己的修为可以帮助很多人，可以做很多事。可历经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那么强大，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李霄把收取生命之光的方法教给了他。
随后他辞别师父。离开了道山，直奔蕲州鼓楼城。
再次到张府时，一来一去，已经用去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幽州月华山被群山围绕。群山多被植物覆盖，它们在这里生长了数百个年头，树干粗壮无比，每一棵都枝繁叶茂。只有月华山是漫天白雪，没有一丁点的绿意。俨然一副与春夏秋这三个季节，势不两立的样子。
月华山分山腰和山顶。山腰是凡间弟子学习生活的地方。四四方方坐落着几十间房子，排成几排，十分整齐。
山顶却是一片宫殿群落，所有修士都居住在这里。因为地方太小的缘故，宫殿的院墙已经建在悬崖边上。
智先生早年间一口气收了十六位男性弟子。不曾想到，这十六位弟子中，对修行感兴趣的人只有六人，这六人中无一人对音律感兴趣。另外十人不是醉心于书画古词，就是专心于儒道理论。
无奈之下。他寻遍天下，收了陈琳儿和沈雪儿二人。二人聪明伶俐，国色天香。并且于音律上颇有天分，能够承他衣钵。智先生大喜之下。将其捧为掌上明珠，宠爱有加。
他最近有些心烦。自从回山后，两个爱徒没有一个正常的。
陈琳儿一直神不守舍，问她什么都不肯说。如果问的急了，她就大哭不止。智先生从未见她如此哭过，生怕她一时想不开。问了一次后，就不敢追问下去。沈雪儿宛如变了一个人似的。没有了以前的活泼劲，感觉做任何事都心不在焉。两姐妹整日待在一起，四目相对时，各自唉声叹气一番。
两人以前也有不开心的时候。智先生会给陈琳儿送一首新词或者新曲，就能让她高兴起来。会拿出一些灵果给沈雪儿，她吃完后，便又兴高采烈地缠着自己不放，还想讨灵果去吃。
可这次。智先生派人送了灵果和新曲过去。灵果却烂在盘子里，曲谱上也落满了灰尘。见此情景，他担心起来。
如果他知道夜归去向，非得把他抓过来问个清楚不可。
他走到院子里，墙角一排排梅花开的正漂亮。他却无心欣赏，直奔一间屋子走去。
红少白的性命保住了，可伤势还未彻底痊愈，只能每天躺在床上养伤。
单一一的伤势轻些，经常跑来照顾他。
智先生迈进屋子。见红少白睡得正香，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
单一一端正地坐在蒲团上，正闭目打坐。一丝丝天地灵气不断从外面汇聚进来，围绕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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