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妄山辉煌时，做了天下所有能做的善事。破妄山没落时，做了天下所有能做的恶事。
——《九州史》
天上一轮孤月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月光皎洁，照在几人身上，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阴影。
沈雪儿想到夜归杀死曹云后，被清水杀死的场景。心里不禁一痛，十分难受。她望着眼前这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心软了许多，语气也缓和下来：你为了别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值得吗？何况他的家人都不为他报仇，你一个外人，何苦为难自己？
夜归断然道：王午阳之死，我也有因。我实在不能忍受他本来可以活的好好的。却因为曹云的霸道手段死于非命，无比痛苦绝望的在我面前自杀。
那也不值得你去拼命啊。
夜归怒道：这还不值去拼命吗？昨天是钟离倩，今天是单一一。下一个呢？下一个又是谁？他如此辱你欺你，践踏你的尊严，谋害你的性命。还不值得去拼命吗？如果做这种事的不是曹云，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那么整个天下早已齐声讨伐了，哪里能容他活到第二天。可偏偏他是曹云，是清水圣人的独子。整个天下无人敢吭声，不论十大门派还是其他二圣。可是王午阳和钟离倩，他们不是花草树木，而是活生生的两个人。就这样死于非命，还无人问津？它曹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这世界真是黑暗的可怕。我虽能力有限，也要把那黑暗硬生生撕下一片来！哪怕因此死无葬身之地，我也死而无憾！他语气慷锵有力，掷地有声，容不得他人质疑。
红少白听得瞠目结舌，心潮澎湃。
陈琳儿心中佩服不已。
单一一痴痴望着他，心想：这人跟哥哥很像啊。
只不过夜归望着深邃的天空，用低沉的声音说：做这件事之前，我需要一些时间，去做一些事情。
一时间，场面安静下来。
沈雪儿瞪着眼睛，一脸不服气的模样。
陈琳儿呆呆望着前方若有所思。
单一一望着夜归，她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大哥单一的影子。
咕噜咕噜！一阵响动。
众人纷纷转头寻找声音来源。
红少白捂着肚子，一脸无辜地说：对不起师父，我不是故意发出声音影响你们发呆的。我只是饿了，肚子也不听我使唤呐。
夜归被他逗笑了，道：那些馒头不能吃了，早就馊了。忍一会儿吧，到了前边有人的地方就带你去吃。
他还没有辟谷吗？单一一问。
夜归回答说：还差些功夫。
沈雪儿取出储物袋道：你过来，我这里有些牛肉干。你要吃么？
红少白望了一眼夜归，见他毫无反应。犹豫不决起来。心道：我吃了这个姐姐的牛肉干，人情债肯定算在师父头上了。师父最怕欠别人人情债了，肯定不愿意让我吃她的东西。
沈雪儿走过来，取出一袋牛肉干，放到他手里说道：不用理他。师父不用吃，却不管徒弟的肚子。说完，狠狠白了夜归一眼。
夜归无奈地苦笑几声，索性转过去，不看沈雪儿。
红少白见师父不反对，立刻放心地吃了起来。
陈琳儿趁着气氛缓和的机会开口道：夜道友是打算回去道山吗？
夜归点点头。
那我们顺路的。我们正好要去钟离世家，送请帖给钟离墨书。对了。九州论道就要开始了，夜道友想去参加吗？如果夺冠的话，可有整整一百万的灵石。陈琳儿微笑着说。
我？我不去的。夜归想了想，觉得还是先做正事要紧。
为何啊？九州青年才俊，济济一堂。正是交流切磋的好机会啊。陈琳儿继续劝说。
夜归摇头道：我有别的事要做。
陈琳儿不好再劝，轻声道：那可否与我们一起同行？她实在担心莫家人会再次追来。下一次追上来的人，必定会是修行高手。
夜归心里叹了一声气。
他想了想，沈雪儿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莫家很有可能卷土重来，一旦自己离开，三人肯定斗不过莫家。既然是曹云要做的事，那自己全力阻拦，总不会错。想通这点，他恍然大悟说道：如此也好，路上有个照应。
太好了！多谢道友。单一一大喜道。
陈琳儿笑容灿烂，目光里有了几分感激。
哼！沈雪儿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重重哼了一声。
三位道友，上来吧。夜归决定不再耽搁时间，运转法力形成了云朵。
陈琳儿羡慕地说：道友不用法器，全凭深厚的法力飞行。实在让我等好生羡慕。说着率先走上云朵。
单一一跟在她身后走了上去。
沈雪儿走过他面前时，故意瞪着他。
夜归尴尬地笑了一下，往旁边让了几步。心想：这个沈雪儿真是俏皮，肯定是从小到大被智先生宠坏了。
红少白嘴里塞着一块牛肉干，含糊不清地说：搞不懂你们都这么熟悉了，为啥还张口闭口道友道友的叫。大人的世界真难懂啊。我要是你们
嗯？夜归白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住口。
陈琳儿笑道：少白说的极是。不如我们不加道友之词。夜大哥觉得如何？
夜归隐约觉得陈琳儿或许比沈雪儿更加难缠，狠狠瞪了红少白一眼说道：如此也好——吧。最后一个字，说的十分勉强。
沈雪儿才不管这些，气鼓鼓地说：凭什么叫他大哥？心想：我才不要叫他大哥，现在叫了以后怎么办？还改得了口吗？
单一一倒是十分高兴：夜大哥，小妹有礼了。多谢救命之恩。说着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夜归急忙拱手回礼：不必客气。单单说道后来，单一一的名字却怎么也叫不出。
单一一见他犯难的样子，掩嘴偷笑，轻声说：夜大哥叫我一一就好。我哥哥就是这么叫的。
一一？好的。单一是你哥哥？夜归硬着头皮说道。
单一一面带微笑，嗯了一声。
夜归与沉鱼落雁两人倒是熟悉许多，名字张口就叫了出来：琳儿，雪儿。你们坐稳了，我们走吧。
陈琳儿浅浅一笑，微微颔首。
哼！沈雪儿冷哼一声，心里却美滋滋的。
云朵托着几人腾空而起，飞向车裂城。
铮——陈琳儿取出了古筝，手指轻轻一弹琴弦。
师妹，我们为夜大哥弹奏一曲。
沈雪儿面带微笑，唱到：
燕飞南山去，雁归北方来。江流千万里，风送万里情
琴声优美，歌声动人。
夜归微微闭目倾听，耳中全是宛转悠扬的琴音与歌声。
一路上。她们连着合奏了好几首曲子。
夜归听得如痴如醉。只觉人生如此，实在美好。
红少白极不老实，在云朵上蹦蹦跳跳，不知在为什么高兴。
本来枯燥的路途，少了几分寂寞，多了几分欢乐。
相处久了，几人渐渐熟络起来。
莫家，天阙城。
莫家一名族人在三十里外的荒郊野岭发现了武迅。
当时他已骨瘦如柴，气息微弱，马上就要死了。血遁之法虽然让他逃脱，却也给他的丹田和身体带来了难以承受的伤害。
他伤重归来，让莫家上下乱做一团。因为与他一起的其他六人，包括莫千山都没有了消息。最重要的是单一一不见了。
偏偏武迅伤势严重，数道微小的电光在他体内游走。所到之处，法力皆退避三舍，不敢抵抗。退无可退时，就被电光悉数蒸发掉。
现任族长莫离渊，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银发老者。此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在家族里的同辈中排行十九，按理说族长的的位置是轮不到他来做的。只是一来他修为在家族中属于佼佼者，二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与曹云打上了交道。得到后者大力支持，这才坐稳了莫家族长的位置。
进攻单家一事，为了得到曹云的支持。他曾信誓旦旦的保证，会将单一一献给曹云。就因为这样，曹云便动了一些手段，让与单家交好的门派不敢妄动。
如果单一一逃走的消息让曹云得知，那么对莫家来说绝对不是好事。依曹云反复无常的性子谁都不知道他恼羞成怒时，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莫家四位长老，配合数种灵丹妙药。花了三天三夜，终于让武迅醒了过来。
单一一呢？千山如何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莫离渊张口就问。
武迅有气无力地说：半路杀出个无名。都死了。单一一也被他救走了。
废物！莫离渊破口大骂：你们七个人打不过一个无名？真是废物，枉费家族对你们的栽培！
武迅脑子清醒了些，苦涩地说道：无名驾驭雷电的法术，以我二百年的阅历都闻所未闻。他以雷法配合封印之术，简直无懈可击。他们六人根本脸一个回合都抵挡不住。根本来不及出手，就被闪电烧成了灰烬。若不是我有护身法器，也要步了他们的后尘。
他们去了哪里？莫离渊的老脸黑的能滴出墨水来。他意识到现在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候，而是应该用尽一切力量去亡羊补牢。
武迅仔细想了想之后回答道：我们是在燕都西方七十里处遇到无名，还有月华山沉鱼落雁二人。他们应该是去了車裂城。
你确定？
确定。沉鱼落雁是出来送论道大会的请帖的。他们去西方，肯定是車裂城。武迅斩钉截铁地说。
莫离渊思索起来。论道大会即将开始，莫家也收到了请帖。既然几人是在燕都附近出现，又往西边走。由此他也猜测沉鱼落雁很有可能要去車裂城钟离世家。
既然是去车裂城，正好莫千机就在域州境内。想到这里，他当即下令道：传讯给千机，让他务必抢下单一一，绝不能让她离开域州前往月华山。否则有智先生保护，我们再难抓她。
身旁一名黑衣大汉，是他的弟弟莫离愁。他把右手放在胸前平摊开来，手掌心上浮现出一道白色光束。
只见他左手对着白色光束连连书写，一个又一个文字从他指尖冒出，融入到白色光束里。
写完之后，莫离愁问：族长，还有要补充的吗？
莫离渊想了片刻，说道：让他分清主次。无名虽坏我好事，要杀他也不急于一时。
莫离愁点点头，又写了几个字进去。随后大喝一声：去！
那道白色光束立刻飞离手掌，冲出屋外，转眼之间已到天边。再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速度之快，修士遁法远远不及。
十日后。
夜归带着几人长途跋涉，一刻都没有休息。此时法力损耗了很多。他一边控制着云朵飞行，一边观察地面，想寻找一个休息的地方。
单一一走到跟前，小手捧着一串葡萄，望着他道：夜大哥吃葡萄吗？是琳儿姐姐拿出来的。
夜归笑着摇摇头：不用客气。你们吃吧。
哎呀。吃吧吃吧，还跟我们客气啊？单一一微笑着递过来一串。
夜归见她笑容灿烂，目光真诚，不好再拒绝下去：好吧。我尝一颗。说完后，他用手摘了一颗滚圆的葡萄，放入嘴里咀嚼起来。只觉酸甜可口，分外好吃。
单一一再劝，夜归无论如何不肯吃了。
沈雪儿走过来，伸手折下一大半，取了一颗捏在手里，道：又不会毒死你，怕什么？说着小口一张，把葡萄吃了。又瞪了夜归一眼，转身走了。
单一一拿着剩下的半串葡萄，觉得有些尴尬。
夜归哭笑不得：一一。你快拿去吃吧，不然都被她抢去了。
单一一哦了一声，默默走了回去。
夜归看到红少白吃的正欢。想到：还是女孩子心思细腻，即带了葡萄，还带了水。若是只有我一人，少白可没这样的口福。
真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葡萄。红少白吃完了自己的葡萄，眼巴巴地望着别人手里的。
夜归不禁想起，自己也是第一次吃。
陈琳儿低头一笑，把自己手中的递给了他：呐。吃吧。
红少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连拒绝：吃饱了。
别客气呀。陈琳儿笑着看他。
他挠了挠头，伸手接了过来：谢谢琳儿姐。
少白。以后有空常来月华山，师姐专门种植了葡萄园。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至于你师父小心谨慎，生怕别人害了他。可就没有口福喽。沈雪儿笑道。
红少白少年心性，立刻转头问夜归：师父，我们以后会去月华山吗？
夜归气道：少白，想想离开张府后我对你说过的话。
红少白听后，顿时惭愧地低下头。可他马上眼睛一亮说道：可她们是我的姐姐啊，这也不行么？
夜归觉得他这种小聪明实在讨厌，怒道：不行！
哦。红少白失望地说。
陈琳儿轻声说：没关系的，日后再遇到你，我送你一些种子。你回去自己种下，以后也就可以吃到了。
红少白立刻高兴起来，连声道谢。
我们下去吧。我需要打坐一番，恢复法力。夜归不想当着外人的面教训自己的弟子，他觉得自己应该单独与红少白谈一谈。
众人自然不会有异议，全听从他的意思。
他选择降落的地方，是一片青草丛生的地面。
旁边有一条两米宽的小溪。溪水清澈，自西向东汩汩流淌。水下的鹅卵石大多挺着滚圆的肚子，十分可爱。
偶尔会有一条手指般大小的不知名的鱼儿，从上游游下来。它惬意的甩着尾鳍，游向大河，游向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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