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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厌倦之意,离去之心

    我于沧溟之中蓦然回头。天地无边,九州仅为一点。观历史车轮,芸芸众生,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只局限在这一点之中。一旦离开此点,则不能存在。

    ——《九州风云人物传—万归一篇》

    张守灵目光浑浊,缓缓讲述起来。

    四十岁那年。我得了重病,急需用钱。可我借遍亲朋,仍然筹不到那么多银两。为了活命,我下定决心。于是我半夜闯入张员外家偷银子。不料被他发现,我怕他大喊大叫吵醒别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一些,注视着夜归。

    继续讲吧。夜归轻声说。

    偷了二十两银子,我便远走高飞,来到了鼓楼城。找遍了所有的郎中,可我病入膏肓,没有一个人敢医治。心灰意冷之下,我把银子挥霍了个干干净净。买来砒霜喝了下去,当我在痛苦中等死之时。圣人忽然到来,问我想不想活。我回答想。

    夜归突然问:师父为什么会知道?

    我也不知。他摇摇头,继续说了下去。

    圣人说:我可以救你。但你要活到天荒地老,永恒尽头。不过,你再也不能做任何坏事,否则每日必受万箭穿心之苦。我急于活命,立刻答应了。他便将一道绿色的光,折断一半,放进了我嘴里。绿光入体没多久,砒霜的毒就解了,重病也自己痊愈了。他让我改名换姓,并且留下了一大笔财富。从那以后,我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再也不做坏事,反而积德行善做些力所能及的好事。时日长久,名声越来越大。附近十里八乡都知道鼓楼城突然冒出个张善人。我像绝大多数人一样,传宗接代养育子女。看着他们结婚生子,代代延续。想着这一生能四世同堂,实属人生快哉。我也的确是四世同堂,也享受了天伦之乐。可是曾孙子出世的时候,我身体健康如同年轻人一样。曾孙子七十三岁寿终时,我身体还是十分健康强壮,没有一丁点毛病。半个月前,曾曾孙张成功病逝了。我仍旧活的好好的。我见多了天人永隔,也见够了天人永隔。实在不想再见到了。请上仙发发慈悲,收回生命之光。让我顺应天道至理,随风而逝吧。

    夜归听的瞠目结舌:既然如此痛苦,何不选择自我了结?

    张守灵苦笑连连:试过了,都试过了。世间能死的方法都试过了。当天死了,第二天还好好的。当天砍掉脑袋,第二天又长出来,跟原先的一模一样。曾请仙人杀我,将身体烧成灰烬,用法术轰成碎渣。第二天照样能在灰烬和碎渣中复原。

    真的如此神奇?

    张守灵道:何止神奇?生命之光简直是逆天之物,根本不应该存于世间。

    若是修士拥有此物,岂不是不死之身?夜归心中充满了震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上仙?上仙?张守灵轻声呼唤。

    先生当真心意已决?夜归回过了神,心道:师父命我来此,怕也是此意吧。

    张守灵认真地说:二十年前就已经决定了。可是圣人不让我去找他,只能他来找我。否则我早就前去道山了。

    让我看一看吧。说完话。夜归上前,伸出手指点他眉心。

    法力钻入他的身体,游走数遍后。发现他体内各处,密布着成千上万的绿色光点,光点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

    夜归收回手,指头上多了一个肉眼勉强能够看到的绿点。望着绿点,他怔怔出神。

    张守灵见到他的样子,隐隐感到不安,问道:上仙?能否

    夜归苦笑着打断了他:张先生,恐怕让您失望了。以我的修为,无法取出你体内全部生命之光。

    张守灵顿时有些失落,问道:此话怎讲?

    夜归苦笑一声,说:我观察到生命之光的形态,与先生诉说的不同。先生曾说,师父将生命之光斩掉一半,放入你体内。使得你刀枪不入,肉身不死。活到了一百六十多岁。可我观察到的,在你体内有无数生命之光的光点。我取出这一粒,已十分费力。要说取出你体内无数的生命之灵,万万做不到的。

    张守灵听后沉默下来,屋子里一片寂静。

    夜归也沉默不语。他在张守灵的身上仿佛看到了以后的自己。虽然他现在很年轻,才二十五六岁。可他总有老去的那一天。当身边的人一一逝去,当一个个新鲜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当新鲜事物层出不穷,自己却是食古不化的老古董。尤其是当情感无处依靠无处寄托时。那么这人世间,是否真的值得继续拥有?

    他不禁惆怅起来。师父一坐几十年,不知在寂寞孤独时,是否贪恋记忆当中的过往红尘?何小鱼音讯全无,是否也曾在某个寂静的深夜,或者委屈难过的时候,想起十几年前自己傻乎乎的样子?王午阳若是活到现在,与钟离倩双宿双飞,悠然快活。两人会不会因琐事争吵,为小事红脸?从而在爱情的瑕疵里潸然落泪,痛苦忧愁?

    昨日年少不知愁。酒斛斟满,一醉方休。金山银山如粪土,把酒当歌,意气相投。迟暮之年常孤愁。问及家小,只道近忧。北风萧萧天外来,春秋早逝,冬雪已厚。沉默片刻,张守灵念了一首词。

    夜归不懂词,自然听不出好坏。但是隐约的听出了他的孤独,说道:先生放心,一旦我回到师门,便请教解决之法。

    张守灵顿时燃起一丝希望,笑道:多谢上仙。

    不必谢我。其实在我内心深处,对这件事是十分矛盾的。只闻劝寻死之人找回生活希望,不曾听过劝寻死之人尽快死去。何况还需要我亲自动手?

    生不由我,万事万物不由我。那么,死亡总要

    先生不必说下去了。您的困扰,天下间只此一家。夜归打断道。

    见夜归不想听,他却是不敢说后边的话。生怕惹夜归生气,不去为自己请教解决之法。

    好好。不提不提,我们喝茶。张守灵笑起来,饮了一口茶道:上仙,不妨多住些日子。让我好好招待一番。

    夜归婉拒道:先生盛情,晚辈心领了。但晚辈诸事缠身,实在腾不出功夫享受人间烟火。稍后我们师徒二人便告辞了。

    张守灵一愣,道:这么急,歇息一宿,明日一早再走如何?

    不必了。夜归微笑着拒绝了。

    张守灵知他去意已决,不再相劝。命丫鬟取来金银细软相赠,夜归全部拒绝。带上红少白,直接离开了张府。

    九州儒门,分为三家。一为燕京香山书院,以赵有之为代表。二为鲁门,并不是修仙门派。三为月华山智先生。鲁门从不招收修士,只收凡人。另外两家却广收门徒,不论修士凡人,均可拜师学习。故而九州之人皆知香山书院育天下之才,知月华山有教无类。

    智先生修行千年,道法高深。又知识渊博,学富五车。千百年来为天下培育了数不尽的人才,他们下山之后为将为相,安国利民。

    他痴爱梅花。不惜耗费巨大财力,布阵覆盖整个月华山。在所有空余之地,载满了梅花。故此月华山外四季分明,山上却永远为冬。

    十年一次的九州论道之日临近,智先生派出十数弟子下山送帖。邀天下名人志士,前往月华山举行论道大会。

    沈雪儿回山数月,每天都对夜归日思夜想。早已身在月华,心在山外了。听闻师父举行论道大会,主动请求出山送帖。

    智先生欣慰不已,高兴应允。

    沈雪儿拉着师姐陈琳儿,迫不及待的出山了。

    路上沈雪儿不时哼着小曲,偶尔与陈琳儿嬉闹一阵。可谓心情愉悦,神采飞扬。

    陈琳儿受她影响,也觉得心情不错,调笑道:在山上师妹为何愁眉不展,整日里唉声叹气?方一下山,怎得像换了个人?莫非是因翟家二公子送你那玉簪?还是你二人已私定终身?

    哪有此事?那姓翟的尽是甜言蜜语,也不知哄骗多少姑娘。他这种人,你师妹是绝对瞧不上的。沈雪儿扬着脸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

    哦?陈琳儿装出惊讶的样子,继续说道:那你倒是讲讲看。大师兄风浅,鲁门执法长老之徒齐白,还有莫家大公子莫千机,你瞧上了哪个?

    沈雪儿羞涩一笑:都未瞧上,自有他人。

    陈琳儿叹息一声:这么多青年才俊你都看不上,你可真够挑剔啊。

    沈雪儿嗔道:师姐,你明明知我心意,还来戏耍我。实在可恨!说着别过身子,做出生气模样。

    陈琳儿恍然大悟,浅笑起来:原来你是喜欢李圣人的徒弟,叫做夜什么的?

    哼!沈雪儿知道她故意挑逗自己,道:不理你了。

    二人越过一座高山后,隐约望见天边一座大城。

    陈琳儿神色一正道:好了师妹。燕都到了。

    燕都是秦国皇都,又称燕京。

    《九州史》载:天地初开,万族成长。彼时纷争不止,战事不休。人族生而弱小,饱受他族奴役残杀。王者荧惑悟天地大道,开修行先河。自创《神死魔灭》,与道齐平,与天同高。历三十三年,组建修士大军,战七大异族。以秋风扫落叶之势,由北到南,大破异族军队。异族溃败,退入蛮荒大地再无影踪。荧惑建秦朝,将天下分九州而治。定都于燕

    街上热闹无比。一眼望去,人群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贩夫走卒排在街道两侧,从街头一直延伸至街尾。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糖人嘞!小糖人!

    走过路过的不要错过,楚国运来的特产

    两人入城后,径直走向香山书院。

    两人一上街。因美丽动人,气质出众。不论男女老少,都频频驻足回头。导致本就拥挤的街道,变得水泄不通起来。

    周瞎子,瞧什么瞧?当心左眼也瞎了。还不快走!挡着路算怎么回事?人群中有人骂道。

    你你那双贼眼比我盯的功夫久多了!周瞎子恼怒地回了一句。

    人群实在拥堵不堪,不得已下。两人只能停了下来。仿佛有默契似的,人群围了一圈,将他们围在中间。男人们贪婪地盯着两人,目光从陈琳儿身上转到沈雪儿身上,又再次转回来。女人们三三两两,对着两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不知在说好话还是坏话。

    被这么多人如此无礼地注视,陈琳儿俏脸上挂着一层寒霜,使人觉得她冷如冰雪,却又美得神圣不可侵犯。仿佛与她说一句话,都是一种亵渎。

    看什么看,还不让开?沈雪儿脾气暴躁,怒视着众人。若不是燕都禁止修士使用法力,她早就出手教训这些人了。

    僵持之际,人群后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只见一位两米高的壮汉,对人群视若无睹,大步流星走来。两条粗壮的手臂一分,便把人群推向街道两侧。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

    被推倒的人嘴上骂骂咧咧,却不敢上去理论。

    壮汉身后跟着七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护送着一辆豪华的马车。

    壮汉走到两人面前,他看出来她们是修士。抱拳说道:道友。莫家行事,可否借个道?

    陈琳儿拉着沈雪儿正要退开。

    原来是智先生的爱徒沉鱼落雁啊。一面色苍白的青年,从壮汉身后走到两人面前笑吟吟地盯着她们。

    陈琳儿觉得此人一脸邪气,目光之中流露出贪婪之色。冷哼一声道:路让出来了,道友自便。

    哈哈哈青年笑道:道友可能对我有些误会。我乃莫家之人,排行老三,名叫莫千山。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沈雪儿面色不善地说:既知道我们的绰号,又能一眼认出,还会不知道我们的名字么?

    莫千山不卑不亢地说:这位道友说的好。可惜在下真的不知。还请相告。说完,他双目紧盯陈琳儿。

    马车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喜的叫声:是陈琳儿姐姐吗?声音娇翠欲滴,甜美动听。

    这是?陈琳儿低头回想了一下,恍然道:单一一?

    是我是我。姐姐救我!他们要把我送给曹云狗贼!

    陈琳儿望着莫千山,语气不善地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何挟持单一一?

    莫千山一愣,转而笑道:误会误会。既然道友不愿告之芳名。我也不会强人所难,我们就此别过吧。说着转身就走。心道:该死,他们居然认识!

    站住!沈雪儿一个箭步拦住他的去路,指了指马车道:要走可以,把人留下!

    单一一出声呼救时,她已经用神识查探过了。那马车是一个困人的阵法。

    刷刷刷莫家几人抽出兵刃,四周的天地灵气立刻暴乱起来。

    壮汉黑着脸厉声道: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吗?都给我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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