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空间。小之极,大之极,自成一界。可容江河湖海,可纳日月星辰。
——《凝气决》
天气阴沉沉的。乌云密布,遮蔽了天空,似无尽头一般。
辰阳收拾好东西,走到院里。
神木道人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仿佛一座石碑。
辰阳入门五十多年。记忆中,师父从来都不是勤奋的修士。他以前一门心思都花在论道上,每隔一两月便要出山去寻访天下名士,以茶论道,以武会友。还在回龙观后院,种植了一大片茶叶。也有闲情逸致,捡流浪的猫狗回来。每天一边怒骂这些猫狗有多能吃,一边乐呵呵的飞到百里外的镇子上去买猫狗吃的粮食。
但是三十年前。神木道人论道归来后,性格突然大变。他不再去与人论道切磋,反而昼夜不停地修炼《坐忘道》。这一切,都与李霄的赌约有关。
但赌约是什么,神木道人从未提起。
这些年来。神木道人修为突飞猛进,其境界之深,辰阳再也看不透。而《坐忘道》对于未来福祸的预料和天地万事的洞察力,随着他修为的进步,也一天天精准起来。
他足不出户,却能知晓唐国发生的一切。便是《坐忘道》的功劳。
师父,弟子走了。辰阳喊了一声,御剑离去。
神木道人闻所未闻,稳如磐石。
飞驰天山之上。天穹浩瀚,天际蔚蓝。又见地面上山势蜿蜒,峰峦叠嶂。他心情一松,吐出一口浊气来。
辰阳是唐国之人。三四岁时,父母带着他迁居唐国都城。不料半途遭遇强盗,父母惨死于强盗之手。路过的神木道人救了他性命,以为天意赐缘。故而收为弟子,赐法传道。
五十年来,他出山仅三次而已。而这仅有的三次皆是因为妖魔作祟,霍乱人间。
他远望着天际,心底暗道:哼!妖魔。
脚下剑光璀璨,极速远去。
沙漠之中。
夜归脚步沉重,大口喘息着。因为没有时间处理伤势,导致伤势加重。每走一步,胸口便如撕裂一般。
红少白呼吸微弱,双手垂了下来。他已经在夜归背上昏睡了一天一夜。
夜归抬了抬眼皮,望了前方一眼。大地一片赤黄。无穷无尽的黄沙,充斥在视线里。
他心底生出绝望来。他已经身心疲惫,无力前行了。可是一旦停下,红少白情况会更加危险。
为师一定带你走出去,教你道法。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又迈开腿,继续前进。
只走了五步,便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却说辰阳飞行了许久,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在沙漠连续飞行了三天,还没有飞出去。他清楚的记得上一次下山,只用了两天时间就飞出了沙漠。在沙漠的边缘有一处村落,大约二三十户人家。他也曾下去问过路。如今却连一间房子都没见到,想必是被埋在沙子下面了。这十来年的时间,沙漠竟然扩大了一圈。
想到此处,他不禁心烦意乱起来。
又飞了一阵,他遁光一缓,降落到地面上。一脸疑惑地看着地上的两人。
准确的说,在他眼中,这是两个凡人。一个十岁上下,一个二十左右。
凡人竟敢徒步穿越西北沙漠?真是不知者无畏。辰阳心底嘀咕一声。
他伸出手指,在红少白眉心一点即收,平静地说:热昏过去了,并无大碍。说着伸出手一抓,便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水壶。掰开红少白的嘴巴,灌了下去。
连续灌了几次,红少白有了意识,悠悠醒转过来。那水壶里不知装的什么水,方一入口,便散发阵阵清寒之意,游走于全身各处,将体内的热毒一扫而空。
红少白看清来人。只见他一张国字脸,身姿挺拔。身穿紫金二色的道袍,正面绣着一个太极图案。
多谢相救。请恩人先救我师父,他受了重伤。红少白气息微弱,指着一旁的夜归。
辰阳心底一暖,想到:这人小小年纪,生得一副好秉性。他脸上流露出一丝赞赏,说道:放心。既然碰上贫道,你二人便死不了。多喝点,这可是天山的水。不光止渴,对人身体也大有益处。
红少白一听,本要放到嘴里的壶口一顿,道:我已经喝饱了,请给我师父喝些吧。
辰阳接过水壶,深深望了他一眼,笑道:你师父有你这样的弟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你歇息一会儿。说着他走向夜归。一边走一边想:日后我定要收个同这小娃一样的弟子。
下意识的,他把手指放在夜归的眉心,一丝法力探了进入。
法力进去没多久,他的笑容就凝固在脸上。片刻后。笑容完全消失,留下一脸的沉重。
那丝法力游走于夜归经脉,发现他的经脉极其通畅,隐隐泛出金色光芒。这说明,他是一个修行有成的修士,而且是十分厉害的修士。辰阳自己修行了五十年,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他的目光望着夜归的胸口,那里本被匕首刺穿了一个血洞,如今已经愈合,只是旁边残留了干枯的鲜血。
辰阳指挥法力往丹田处走去。
一入丹田,他就看到了一个十分广阔的空间。只不过,此刻夜归的丹田内空空荡荡。
他心里默默想到:这人的修为比我高出数倍。
突兀的他心头一警,法力急忙撤退,就要离开丹田。却见一道电光瞬息来到面前,他那一丝法力根本不及反抗,便被电光吞噬。
随着法力被电光击溃,辰阳胸口如同被打了一拳。因为只有一丝,所以痛感很快消失了。
他望了红少白一眼问:他是何人,你们是何门派?
红少白答到:师父叫做无名,我们没有门派。之前有两个在恶人追杀我们,师父本就受了伤,与那两人大战一场,虽然击退了他们,却也身受重伤。请恩人救救我师父。说着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就要跪下。又突然想到夜归最恨人下跪。一时间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辰阳道:以你师父的修为,能伤他的人应该不多。那恶人叫什么名字?
师父说,他们的绰号叫钟山二鬼。红少白说道。
钟山二鬼跟随曹公子数十年之久,你们是曹公子要杀的人?辰阳盯着红少白问。
红少白木然地点点头。夜归从未对他说过有关曹公子的话,他也不清楚曹公子和夜归之间的关系。
辰阳站起身,拍了拍手冷冷道:既然如此,恕贫道见死不救了。
为什么?红少白十分惊讶。
哼。曹公子是天底下出名的大善人。布施穷苦百姓,救人于危难之间。你们既然是他要杀的人,想来不是什么好东西。贫道门派向来注重善恶二字,你们好自为之吧。
我师父是好人。不是坏人,不是你说的那样。红少白反驳道。
辰阳不置可否,踏上桃木剑,冲天而起。转眼之间,已飞入云霄。
红少白又气又恨,却全无办法。走过去探了下夜归的呼吸,发现他呼吸平稳,这才安心下来。
过了一个时辰。
夜归悠悠醒了过来,他挣扎着坐直身子,晃了晃脑袋,见少白就在身边,问道:少白。刚才有人来过吗?
红少白被烈日暴晒一个时辰,昏沉沉地躺在他旁边,有气无力地说:师父,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刚才来了一个道士,给了我水喝。听说我们被曹公子追杀后,他不肯相救,直接离开了。
夜归稍微一想,便想明白了为什么那人不愿意施以援手。说道:放心吧。为师抢了他一丝法力。虽然只有一丝,却也足够打开储物空间。说着他一挥手。只见指尖光华流转,指尖前的空间略微波动了一下。一大堆东西呼啦啦地掉在他身上。
其中一个钱袋不偏不倚砸向夜归的额头,吓得夜归连忙闭上眼睛。
哈哈哈看到那么多东西出现,有馒头,咸菜,水袋,棍子,衣服,还有一张藤椅,红少白放声大笑起来。
你待会用棍子把衣服撑起来,挡一挡阳光。这些馒头和水,尤其是水,要省着喝。为师需要三五日才能恢复。把那个蓝色袋子里的灵石倒出来,一块一块地放到我手里。
红少白连忙坐起来,从钱袋里拿出一块灵石,放到夜归手里。
三息过后,那块灵石已经变成白色粉末。他扫了一眼夜归,后者紧闭双眼。
他用力一吹,把夜归手里的粉末吹干净,又放了一块上去。这一次他看的清楚。当灵石放在夜归手里后,手掌会泛出微微金光,将灵石笼罩。在短短时间内,灵石便从原来的五颜六色,变成了白色。一旦变成白色,则由外向内塌陷下去,化成粉末。
连续吸收了十几颗灵石,夜归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他摆了摆手。
红少白会意,不再取灵石。问道:师父,你伤好了?
夜归摇了摇头道:没有那么快。袋子给我吧,你去做你的事。这几天不要打扰我。
是。红少白把储物袋递过去说道。
嗯。夜归点点头,盘膝坐在地上。取了一块灵石放在手中,入定了。
仙人峰地处天山山脉。高三百丈,如同一把笔直的利剑直入云霄。几乎笔直的坡度,凡人根本无法攀登。就算是修士,在未得到落花仙子的允许下,也不敢飞到峰顶。
落花仙子修行千年之久,是当今世上响当当的阵法大师。她每二十年出山一次,遇到有缘之人,便收为弟子。但凡被她收为弟子的人,几乎等于从世间消失,因为她们一旦入门,便永远不能离开仙人峰。
对于世人来说,仙人峰是神秘的。对于夜归来说,也是如此。
伤势痊愈后,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他来到了仙人峰的山脚下。
红少白目光迷茫,神情恍惚。一路上夜归与他说了许多。几乎将自己一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包括王午阳与曹云之间的恩怨,以及曹云布施背后的原因。
一时间,红少白来不及消化。可他内心深处认定师父是个正直善良的好人。起码夜归不会要求他去杀人,也不会命令他做一些不想做的事情。
夜归望着高耸入云的峰顶,隐有激动之色。
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女人,在经历了千山万水和重重艰难之后,终于要见到了。
他的心跳的很快,脸颊也有些发烫。就连双手也不知道放在哪里好,仿佛成了累赘。
师父。我们不上去吗?红少白望着夜归紧张又激动的模样,心想:这个女人真的那么重要吗?
夜归说:少白。你觉得我见到她时,应该说些什么好?这句话像是在问红少白,其实是在问自己。
红少白突然鼻子痒,他用手挠了挠之后,感觉好多了。仰着头说:师父,你们大人的事我不懂。不过你既然喜欢她,又跑了这么远来找她。就把你的想法全部告诉她。
夜归睁大眼睛看了看他,确定了他是认真的,苦笑道:这样说,很难
那有什么难的?我以前喜欢跟邻居家的美美玩,我就告诉她我喜欢跟她在一起玩。红少白说道。
夜归尴尬地笑笑,问:美美怎么说?
红少白气呼呼地说:她说我脏兮兮的,不愿意跟我玩。不过后来过了几年,她就莫名其妙的愿意跟我玩了。真是搞不懂女人呢。
你现在会想她吗?夜归啼笑皆非地问。
红少白摇摇头:不想她。美美如果知道我杀了人,也不会跟我玩了。谁会愿意跟一个杀人犯待在一起啊?所以师父,你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你喜欢她?怎么会愿意跟你玩呢?
夜归被他逗笑了:你不明白。大人的喜欢跟小孩子的喜欢不一样。
都是喜欢,为什么不一样?
夜归答不出来,道:你长大,就明白了。
红少白一脸痛苦的表情,说道:大人好复杂啊,喜欢都能变得复杂。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们是怎么把它弄得那么复杂?
夜归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只能装作没有听见。他心想:是啊。我为什么要想的那么多。喜欢她就是喜欢她,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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