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宗的尸魁之毒十分毒辣,万物沾之即腐。用其毒提炼而成的毒液,沾上一滴便能让修士容颜尽毁,任何药物都不能恢复。
——《万物志》
黄沙漫天,阳光炙热。
夜归对此浑然不觉。
他神情落寞,一会儿想到:我本是好心好意,却做了错事。一会儿又推翻之前的想法:夜归啊夜归,你分明是找不到何小鱼,心中有气,故意撒给凌仙城看罢了。就因为你的一己之私,却害死了数百万的凡人。你简直是衣冠禽兽,对不起父亲的养育之恩,对不起师父的授业之恩。
他本是个矛盾的人。此时做错了这么大的事情,内心更加矛盾不安,更加自责。
因为脑海中正进行着激烈的思想争斗,神识无法他顾,浑然不觉钟山二鬼已经越来越近。
哥。我们见到他直接出手吗?依我看,我们未必是他的对手。小鬼一边御空飞行,一边神识传音。
大鬼不耐烦地说:凌仙城动用了周天大阵,城主又出山。他离开凌仙城后,遁速大增。你把这些条件结合起来,分析一下?
小鬼想了想,舔了舔舌头道:你是说他受了重伤?
那你认为他不要命地加速,是为了什么?大鬼冷声道。
小鬼偷偷瞄了大鬼一眼心道:同是一个娘,为啥你比我聪明这么多?
天地元气不断地涌入夜归体内。随着他运转功法,它们纷纷转化成为纯粹的法力融入到他的丹田之中。可是因为他脑海中思绪起伏,不够专心,法力恢复的十分缓慢。
他想到:日后去破妄山杀曹云,不知道会遇到多少阻拦?偏偏《大道绝》停滞不前,修为寸步未进。如此下去,怎么替午阳报仇?何小鱼如果真的在仙人峰,我见到她要说什么?今日犯下的过错,又该如何补偿?
这时,他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你罪恶累累,有何面目见心上人?你杀人诛心,曹云怎能与你比恶?但凡得肺衰之症的凡人,都得死光。人死后怎能复活,你拿什么补偿?
夜归想到:说的也是啊。
突然他脸色大变。急忙催动神识。
脑海中,神识如同黑雾一班。瞬间蔓延身体各处,仔细搜索起来。
半晌后他睁开眼睛,目中充满了无奈。想起鬼伯说的话:心魔是你自己。就算你找到了。那也只是另外一个你,你如何分辨?心魔有三个阶段。第一,易怒。第二,脑中有声,梦中有型。第三,理智丧失,只余暴戾的情绪,毁灭的快感。似乎记忆还会消失,但是这个说法并不适用所有的人。总之心魔因人而变,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夜归心底焦急起来。第三个阶段,便是入魔。入魔之人的结果,就是被天下修士消灭。自古以来,从无例外。可是他还有很多事未做。何小鱼未见,曹云未杀,师父托付的事情没有做
而时间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望着西方,仿佛能望见远在千里之外的仙人峰。
他想到:只能硬闯仙人峰了。见到最好,见不到也罢。此间事了,便去完成师父嘱托。最后上破妄山
噗嗤一声轻响。
他顺着声音低头看去,只见一把黑漆漆的匕首,齐根没入自己的胸口处。汩汩鲜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紧接着一阵剧痛传入脑海,让他几乎昏厥过去。
让你刺他丹田,他必死无疑。你怎得瞄着他的胸口?真是蠢货!大鬼的身体远在几里开外,声音却传了过来。
你叫这么大声做什么,他死定了!小鬼闷声闷气地说。
那黑色匕首,竟有吸食血液的能力。伤口不再流血,就连之前流在衣服上的血液也开始倒流,被匕首吸了进去。随着吸食血液越来越多,匕首渐渐变红。
夜归用手去抓,却连手也被吸附在上。他顿时大急,再让匕首插上三息,体内的血液非得被吸干不可。他轻声说:道来。
生死关头,他不敢留手。一出手便是全力施为。
一缕灰色雾气,从他体内漂浮而出。
此雾一出。钟山二鬼前飞的身影立刻一顿,不敢继续靠前。
夜归也是一愣。他本来想用天地大道化作的雾气去拔出匕首,可就在雾气出现的刹那,匕首却不见了。胸口空空如也,血液又流了出来。他连忙运转法力,堵住了伤口。
师父!红少白发现了这里的异常,大喊一声,跑了过来。
哥,魔器不见了。
我眼睛不瞎。
莫非被他收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你我两人合力才能勉强压制住魔器,他修为只比我们高一线,怎么可能?
钟山二鬼一边警惕地盯着夜归,一边神识交流。
突然,夜归一阵剧烈的头痛。
啊——他惨叫起来,不停地在原地打滚。
钟山二鬼狐疑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怀疑二字。
夜归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个深沉的声音:义父所言:世间四万灵,天地三千道。缘待有缘人,道予得道僧。此法,名《九霄》!
声落,疼痛立刻消失。一段段文字浮现在他脑海中。
冥冥之雷,煌煌神威。借九州之气,操纵九天神雷
这是《九霄》的修炼口诀。
夜归心想:这二人是曹云的爪牙,若能除去,便是断他左膀右臂。可他们狡诈谨慎,不敢与道意正面相抗。我且佯装体力不支,诱他们前来杀之而后快。
与此同时,他体内法力自经脉中由下而上,按照《九霄》所写,慢慢运转起来。
噗的一声,灰色雾气消失了。
夜归仰面躺在地上,表情十分痛苦。
他已经元气大伤!小鬼喊了一声,作势欲扑。
慢!大鬼一把扯住他,道:不要攻击他,攻击那个娃娃!
小鬼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按照大鬼的意思做了。他一扬手,从袖口内飞出一杆降魔杵。其上金光闪闪,隐约可见一个佛字。
降魔杵迎风就涨,带起呼呼风声,击向红少白的头顶。一出手,便要治他于死地。
夜归知道被看破,抬手甩出几个金色道字,迎了上去。
乒乒乓乓一阵乱响。
红少白离得最近,吓得脸色煞白,只顾往夜归这边跑。
降魔杵被逼的节节败退,金光暗淡。却仍不肯放弃。
夜归坐正身体,冷声道:哼。佛门高手,偏偏助纣为虐!去!
话落,从他口中吐出一道雷光。这片刻的功夫,他已经将《九霄》运转了一遍。
雷光本只有三寸,方一离口,涨成五六丈长。几乎一瞬间,就击在了小鬼的胸口上。
啊——小鬼惨叫一声,朝地面跌去。那降魔杵失去了主人的控制,金光散尽,落在了地上。
大鬼大吃一惊,心想:他竟然还会雷法。真是卑鄙小人,竟然隐藏的这么深!心里想着,手上却不慢。抢身向下接住了小鬼。伸手一探,心底一沉。
小鬼被雷光击中,已经昏厥过去。他体内经脉大部分被烧断,法力如脱身囚鸟一样,四处乱撞。若不及时治疗,恐怕性命堪忧。
大鬼警惕地忘了一眼夜归,心底升出一丝恐惧。他一路尾随夜归,清楚地知道他所有的手段。也正是因为察觉到他的功法并不擅长攻击,才制定了这次的计划。没想到他居然还留了一手。可他究竟是留了一手,还是二手,或者三手?
这个念头一起,大鬼心中立刻升起一丝去意。
唰一道匹练般的雷光射了过来。
大鬼早有准备,喝道: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一出,头顶之上放射出夺目金光,那雷光还不及近身。被金光一照,便自消融。远处的仙人掌被这金光一照,直接化成了飞灰。
夜归心道:这是什么佛法?如此歹毒。
受死!大鬼一手抓着小鬼,另一只手捏了拈花指,冲夜归一弹。
漫天的金光,瞬间聚成一个点,形成一颗金色的珠子,朝着夜归飞射而去。而大鬼本人,却朝着反方向急速飞遁。
他不敢回头,将遁法催发到极致,只一息间,法力就去了三分之一。可就算是如此,他仍旧不顾一切地逃遁。心道:如果他封印之法与雷法结合,吾命休矣。
果然是想什么来什么。
封!纵然隔了十几里,夜归的声音还是传入他的耳中。他吓得一哆嗦,明显感觉到体内法力运转迟缓起来,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正要强行催动功法运转,抵消五行之力。突然大惊失色,连忙回头。
一道三丈长的雷光,狠狠地撞在他胸口处。
一阵剧痛传来,接着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咳咳咳夜归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红少白急忙帮他捶背道:师父,你没事吧?
夜归望着钟山二鬼坠落的方向,低声道:没事。扶我起来,我们快走。
红少白连忙抓着他的胳膊,使劲往上拉。可他力气太小,根本拉不动。拉了两下,便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急道:师父我拉不动你。
夜归表情痛苦:没事。来,再拉一次。
红少白依言,使劲一拉。
夜归借着这股力量,终于站起了身子。方一站定,立刻感觉头晕目眩,若不是红少白竭尽全力地扶着,恐怕会直接栽倒在地上。
快走!夜归一只手压着红少白的肩膀,把身体的重量倾斜到他身上,一边吃力地迈开脚步。
红少白虽然年幼体弱,但是知道形势不对,也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
为师受了重伤,那两人还未死。一旦醒来,便会来追杀你我。夜归一边走,一边有气无力地说。
那你打坐啊。红少白抬起头望着他说:不是说,仙人受了伤,只要打坐就能好吗?
夜归摇摇头:一般来说。修士受伤之后打坐修炼,可以治好一些伤势。可这样的伤,不行。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红少白看到那里有一个深深的伤口,却不见流血。他问:心脏被刺穿还能活吗?
凡人不行。修士的心脏在丹田,不在胸口。好了,不要再问问题。等为师伤势痊愈,随便你问。夜归每说一句话,都浑身疼痛。
哦。红少白低声回答。
两人沉默下来,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夜归暗想:小鬼伤势严重,就算醒来也追不过来。可是雷电击中大鬼之时,一来相距甚远,二来我法力不稳,因此雷光威能有限。他若醒来,只需休息一时三刻就能恢复。到时以他的才智,必会追来。我法力消耗一空,又身受重伤。一旦被追上,可如何是好?我死不要紧,却连累了少白,辜负了午阳,也再见不到她。这让我如何甘心?
红少白想到:师父的法术真是厉害。等他好了,一定要让他教我吐雷电的法术。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沙漠中。红少白体力急速消耗,速度也越来越慢了。突然他膝下一软,带着夜归一同栽倒在地上。
炙热的阳光照射在两人身上。夜归修士之身,感觉不到四周的高温。红少白却是实打实的凡人,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炎热的天气。他每走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每一步落到地上,都能让他出一身的热汗。
他这一倒,连带着夜归一起,两人从沙丘上滚了下去。
呼呼师父,我不行了。红少白喘着粗气说。
半晌,夜归都没有回答他。
他挣扎着转过身子,看到夜归趴在不远处。浑身沾满了沙子,一动不动。
红少白吃了一惊,费了好大的劲才挪了过去,使劲推了推他,叫到:师父,师父。
夜归整个人已经昏厥过去,毫无反应。胸前,血液又开始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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