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老太太如此想着,心头仿佛窜了着一头压抑的火龙,裹挟着无数火焰,欲冲出心口。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明显的感觉到,越是如此,她四肢就越是不受自己控制,随时都会令她彻底瘫软,无法移动一般。
如此想着,她只能强行压着怒火,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扶我回去,快!;
她绝对不能再看到沈沛筠那张脸了!
否则,她的怒气就无论如何都不能消减。
凌姣默默与沈春华对视一眼。
心中皆道,原来她的目的是这个,把老太太治好,让她以为自己能兴风作浪时,在让她不得不收回蜷缩的利爪。
高,实在是太高明了。
莫说是老太太,就算是换成她们,也要被活活气死了。
不对,是想气又不能气,那又是怎样微妙的感情呢。
两人思量着看向当事人沈沛筠。
她身姿笔挺的站在原处,似如墨竹挺立,又似梅般清孤傲然。
双眸如含莹润透彻,如明镜般直入心,右手叠在左手上方,食指有节奏的轻叩手背,似在算计着什么。
安老太太被扶着起了一半,外面突然有丫鬟急匆匆的跑进来。
;老太太,二老爷能说话了!;
大喜大怒不过如此。
安老太太竭力扶着佟妈妈快步走来:;真的?你说的是真的?;
丫鬟点头如捣蒜:;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二老爷如今正醒着呢,老太太可亲自去看看申。;
安老太太却转过头,很是复杂的看了沈沛筠一眼:;你,一起去。;
沈沛筠敲击的食指微顿,颔首迈步。
凌姣拉着沈春华跟过去,目光紧紧随着沈沛筠停下来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表妹还有后招。
浓重的中药味涌入鼻腔,让人闻之不适。
可先前瞧这身子最虚弱的安老太太第一个冲进去。
床榻上,二老爷沈兴为已经被丫鬟扶起来半靠在床头,身子垫着厚厚的鸭绒软枕。
四肢不动,正被丫鬟伺候着,慢慢喝药。
眼见着鬓角成霜的安老太太迈步近来,沈兴为被药汁呛住,不住咳嗽。
安老太太连忙走到床边,抢过丫鬟手里的药碗:;你是怎么喂的药!;
丫鬟忙跪下请罪。
沈兴为眉头微皱起:;母亲,不要怪她。;
说出的声音又低又弱,掺杂着十二分的沙哑,像是两个不相契合的齿轮,被迫同向运转挤压。
只是如此言语,就让安老太太欣喜若狂,老泪纵横。
沈沛筠的步子定在安老太太身后,内心嗤笑不已。
这就是人性,凡是不喜之人,便可自私凉薄,甚至可以毫不眨眼的要人性命。
若放在心尖上的,自然是千疼万宠。
她冷眼看着安老太太如何激动,如何诉苦。
沈兴为也不知是否不太适应,并未因此掉一滴泪,只是僵直的躺着,目光越过安老太太定在沈沛筠身上。
后者不动如山。
安老太太哭的够了,忙哑着声音回头:;还不快来给你二叔瞧瞧。;
沈沛筠并未多言,乖乖走过来,捏起沈兴为的手腕把脉。
简短的说了如今的病情。
安老太太只听了几句就不耐烦道:;你只说,到底何时能全然恢复。;
沈沛筠缓声道:;二叔的身体恢复极好,按照如今的情况,最多不过三月。;
安老太太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当真是老天不辜负我,我的儿,等你大好了,母亲定为你大摆宴席。;
沈兴为点点头。
沈沛筠轻声解释:;二叔如今刚刚能够说话,还不大自如,多多休息后方能勤加练习。;
安老太太没有半点不快,连忙点头:;好,好,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母亲。;沈兴为突然张口:;五姑娘是个极好的,若她不对之处,还请母亲多多宽恕。;
安老太太目光凝滞片刻,强行挤着笑点头。
少顷,一行人又退出来。
安老太太叫住沈沛筠,脸色依旧发沉,却已有所缓和:;今日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只要往后你继续照料你二叔的病,直到她痊愈。;
沈沛筠似笑非笑的抬眼:;难道祖母就不怕我从中作梗了?;
安老太太一口气梗在心口,又不得不强行咽下去:;我如今自然是信不过你了,可有何太医在,量你也不敢有什么幺蛾子,佟妈,我累了,扶我回去休息。;
凌姣沈春华目瞪口呆的看着安老太太远去。
沈春华稍好些,凌姣则废力合上下巴:;这,这就结束了?;
沈沛筠慢腾腾的伸展着四肢:;今日这出戏,可看的合心意?;
凌姣极小声的鼓掌:;到底还是五妹妹厉害,简直就是兵不血刃,我看不单单是今日,哪怕是往后,这老太太也不会随意找你麻烦了。;
沈春华不住跟着点头:;除非祖母觉得如今太自在了,还想如往常一般养病。;
沈沛筠云淡风轻的理了理裙摆:;哪里有如此,是你们想的太过夸张了,不过从今日起,府内的饮食应当暂时可以正常些。;
凌姣满脸遗憾:;你院里小厨房的饭可比厨房好吃多了,如今要我离了你,只怕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沈春华抿唇笑道:;紫芸做的糕点的确好吃。;
沈沛筠眉眼稍化,莞尔轻笑:;罢了罢了,你们晚上都过来一同吃吧。;
;那就这么定了!;凌姣一脸计谋得逞的雀跃,生怕她会反悔似的,连忙拉着沈春华离开。
安老太太念着自己儿子的福报,回去后就让舒荣院满院子的人散了。
王妈妈被两个小厮抬出去,其余的几个婆子则勉强站立着小步小步挪回住处。
方才进屋,就扶着腰准备跪下。
沈沛筠上前稳稳扶住婆子的手臂:;妈妈不必多礼,紫芝紫芸,来扶妈妈们趴着。;
眼前被她扶着的,便是先前在舒荣院第一个张口的妈妈,被她亲自扶到床榻边趴好。
那婆子本姓庄,一辈子都做着厨房粗活,却也深得凌氏厚待。
见状自是受宠若惊,方才趴下又挣扎着想要起来:;老奴这一身的贱肉,怎能让姑娘站着老奴在此。;
沈沛筠按住她,轻声慢语:;这都是妈妈应得的,紫芝,去把东西都拿出来。;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