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飞快地眨了几下眼,脸上被更汹涌的怒色所遮盖:;我娘子命丧于此,难不成你还想要我欢欢喜喜的同你说话?你哪里是什么人证,分明就是故意羞辱我与我可怜的娘子!;
说着,他又跪倒在地:;这样明摆着的事,还有什么可分辨的,求大人一定要替我家娘子做主,让她早早入土为安啊。;
男子所说并非没有道理,甚至让不少人动容,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陈翰林讥诮的扯扯嘴角:;何大人,你当真容许这么一个小姑娘在此胡闹?如此,只怕等到尸身腐烂生蛆,也不能断明真相。;
何正廉捋了捋寸长的胡须,仿佛是在思考什么高深莫测之事。
真以为他想啊!
他年底考核能否安然,此刻全都掌握在这个看似毫无势力的小姑娘手上。
合着这何翰林同刑部沾不上关系。
沈沛筠仍安之若素,张口提议:;何大人,既是要当面锣对面鼓的断案,我想,理应按照衙门升堂断案的一套来,首先,便是该验明死者及家属身份吧。;
何正廉点点头:;说的是,台下的,你来说,这死者是你何人?;
男子像个女子般抽噎着:;回大人的话,死的是我家娘子陈刘氏,小的名叫陈五,与娘子是城郊卢家村人氏,今日来进城赶集,正巧凑过来看个热闹,谁知道便遭了这飞来横祸!;
;求大人一定为草民做出,严惩凶手!;
沈沛筠目光在陈翰林脸上落了落,语带戏谑:;倒是与陈翰林同宗同源。;
她的声量不大不小,足以令围拢在前排的百姓听到。
加之她如今所站的位置身份,随意的一句话,便可引起围观百姓百种揣测。
陈翰林铁青着脸道:;不过同姓,如何就谈的上是同宗同源了。;
陈沛筠不曾理会,与台下的紫芝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紫芝盯着她半晌,才会意过来,趁着无人注意,溜到严太太身侧,在她耳侧低语几句。
严太太拭去眼角下的泪,点头如捣蒜,忙转身离开。
唯有沈春华,还紧张的站在原地,双目一转不转的盯着台上。
沈沛筠收敛笑容,肃声问:;事发之时,你与你娘子在做什么?;
陈五斜眼看她:;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么个小姑娘胡言乱语了,我不同你说!;
沈沛筠面不改色:;我所问之话,自然是何大人欲问之话,况且,如今种种,都是为了还你公道,只要能达到目的,谁说谁问,又有何区别?;
陈五面容痉挛了一下,露出凶狠之相:;小姑娘,这不干你的事,若是想好好的,就少管闲事!;
沈沛筠对着何正廉福身:;大人听见了,我不过代大人合情合理的问上几句,便遭此威胁,可见其性情凶恶,暴躁易怒。;
何正廉掩唇咳了咳:;嗯说的有理。;
所以,这跟案件有什么联系?
人群内,传出声声议论。
;诶,原来是陈五啊,他不是早就对他娘子恨之入骨了吗,这会子又在这哭给谁看呢。;
沈沛筠精准的捕捉到台下那人的话,提裙快步走过去:;这位大娘,您与此人相识?;
被点到的妇人迟钝了片刻,才点点头。
沈沛筠忙道:;可否请您上台作证?;
妇人本不愿抛头露面,但架不住随着沈沛筠的话,齐齐投过来的目光,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陈五一见这妇人,便如被人抓到了小辫子般,猛地站起来:;你这老娼妇,我又不认得你,你在这喷什么沫子!;
妇人也是个泼辣的,当即叉腰回骂:;陈老五,你这有娘生没娘养的杂八仙,穿了个王八壳子就装上蒜啦?;
;咱们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在外边有了相好的,又惧内不敢休妻,成天成夜的闹腾,这种生儿子没屁的缺德事也只有你干得出来。;
妇人说的义愤填膺,陈五亦听的面红耳赤:;你胡说什么,我与我家娘子恩恩爱爱,哪里有什么外室!;
何正廉像模像样的敲了敲桌面,以代替公堂上的惊堂木:;肃静,你们需知,此处虽不是公堂,但也是会为将你们的一言一行追责之地,若是谁言语有虚,本官定不轻饶。;
二人都安静了片刻。
而后,妇人先跪了下来:;青天老爷,民妇所说句句属实,您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找,这混账的外室就住在隔壁的寡妇村里,姓丁,满村没有不知道的。;
陈五还想分辨,却被沈沛筠厉声打断:;陈五,你若没做过,何必心虚,何大人断案如神,待搜查过了,自然会还你一个公道。;
话已至此,何正廉自然只能赶鸭子上架:;咳,来人,速速去陈五家搜查。;
陈翰林噌的一下站起来:;左一个疯妇人,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这两人的话如何能取证,我看,何大人该不会也疯魔了吧。;
沈沛筠眉目凝起点点碎冰,话音含讽:;陈大人,你口中所说之人,皆是天下子民原本的模样,难道只因我们没有名号权势,便连说话作证的资格都无了吗?;
;还是在大人眼中,我们这样的寻常百姓,根本没有为人的资格?;
话音一落,台下怨声顿起。
紫芝混在人群里,偷偷摸来身侧大婶菜篮里地鸡蛋,抡圆了胳膊扔上去。
鸡蛋精准的落在陈翰林头上,黄色与透明粘稠挂在脸上,万分狼狈。
陈翰林还没从这样的狼狈中回过神,接着,又是无数的烂菜叶子,鸡蛋扔上来,对准的目标皆是他。
何正廉混迹官场数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场面,强忍着没有钻到桌下,拍着桌子大喊:;肃静!;
话音未落,一块烂菜叶子便擦着他的后脑飞过去。
何正廉咽了咽口水,以求救的目光看向立于台中,冷眼相看的沈沛筠。
沈沛筠目光直勾勾的回视,却毫无动作。
形势越演越烈,已有情绪失控的百姓扔了石子上来。
何正廉咬咬牙,以口型道:;我答应你,都答应你还不成!;
这一刻他深刻的体会到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道。
与其帮陈翰林这个连背后的主儿都不知道是何人的,倒不如博一个好官声,这才是最紧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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