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氏面如寒霜：;我的女儿，不管她犯了何种错误，自有我这个做母亲的承担，更有我凌氏一族在，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长庆伯夫人脸皮被生生揭了一般，难堪的坐立不是，热着脸皮道：;太太说话如此果决，难道不怕日后婚事上为难？这样溺贯至此的姑娘，怕是无人敢提。;
;难道女子就只有嫁人这一条出路？古有木兰代父从军，前朝有飞霜女将，斩敌首于刀下，女子又何拘泥于这四角宅院。;
凌氏眉眼凌霜，顾盼神飞，话语间的凌厉豪情如何都遮掩不住。
沈沛筠深深的看着她，眼中隐隐有什么崩裂呼出。
她一直知道母亲非内宅普通女子，却从未想过，她内心就是这样的豪情壮志。
从前她一直犹豫不决，如今反倒坚定下来。
唯有终身不嫁，才是真正的逍遥自在。
长庆伯夫人倏而讽笑一声：;这话倒是颇有几分歪理，可你空有豪情，到底也是这深宅的一只困鸟，凌太太。;
;凌太太;三字，被她逐字咬重。
凌氏被这话戳了心窝子，薄唇紧绷。
;母亲累了，先歇一歇。;沈沛筠面容平静的扶着凌氏坐下：;我近日读书，看了一句话，不知其意，请问母亲，这‘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是何意？;
话音一落，长庆伯夫人的面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不曾想你小小年纪，竟也如此工于心计，暗讽于人！;
沈沛筠面不改色：;原来我这话是暗讽人？伯夫人既说了，我自当受教。不过，伯夫人的心率不好，还是少填些气怒的好，毕竟，令公子至今未婚，你若不好好保重身体，又安知能否安然瞧见那日呢。;
长庆伯夫人连遭重击，败下阵来，捂着心口瘫在梨木椅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若是往日，沈沛筠必定不会多看她一眼。
此刻却甚为;妥帖;的亲手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茶，奉上去：;伯夫人快些喝口茶水润润气，可莫要再昏倒了。;
长庆伯夫人脸色又沉了一分，生生忍住将茶盏扫落在地的冲动，抖着手去接。
两手交递之时，茶盏翻落下来，沈沛筠快速退后，未曾沾染半分，只落了长庆伯夫人一身。
沈沛筠细眉轻蹙：;伯夫人的手怎么抖成这样，要不要立时寻个大夫来瞧瞧？;
长庆伯夫人在牙缝里挤出话：;不必，我要去更衣，还请给方便。;
;那就劳烦云乔姐姐了。;沈沛筠低眸吩咐，面色无波无澜。
对比之下，更衬托出长庆伯夫人丑态毕露。
也令她原本已豁出去的脸面，仍觉滚烫**，借口更衣之后，便灰溜溜的离开沈府。
站在边角的程灵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见沈沛筠如此轻松的摆平了一桩事。
迈出半步的脚又默默收了回来，看沈沛筠的目光中写满了崇拜。
果然，她刚才想着自己不会说话，没有贸然开口是对的，不然的话，她可是做了累赘了。
要是因此让她亲爱的小师傅烦了腻了，不愿意教她中医了，那岂不是血亏。
厅内之人亦是神色各异，连说话声都跟着弱了少许。
佟妈妈自边角绕进来，神色晦暗不明：;大太太，五姑娘，老太太请你们去一趟。;
沈沛筠看向自家母亲。
凌氏颔首：;我们这就去。;
母女二人一走，厅内这才放松，各自压着声音，就这刚才的议论纷纷。
凌氏挽着自家女儿，笑着点了点她的眉心：;前几日才教你的为人之道，你倒是现学现卖，做得不错。;
沈沛筠综合眨了眨眼，俏皮的笑着：;女儿肖母，即便是母亲不教，我也自是像母亲的，不过，母亲您今日可是不曾忍让。;
凌氏想起自己前几日同沈沛筠讲述的什么为正室嫡女的处事法子，狠狠的唾了一口：;那都是放屁！;
跟在后面的云乔紫芸，震惊的瞪大了眼。
天呐，大太太竟然，竟然说脏话了。
她们该不会被灭口吧？
走在前面带路的佟妈妈脚下一绊，险些栽进了沟壑里。
饶是沈沛筠，也禁不住的愕然：;母亲，你;
凌氏没有半点的愧色，认真地再次重复：;那日的话我都收回了，身为我凌家的后人，就该怎么痛快怎么活。;
她险些忘了，沈沛筠第一次引起她的注意，便是因这锋芒毕露，鲜妍明媚的性子。
她绝不能亲手毁掉。
沈沛筠已感动的接近麻木，只扬起唇角笑：;母亲在想什么呢，我不过是换了个方式为你我出气，何曾有吃亏之处？;
;说的也是。;凌氏后知后觉：;你这哪里是同我学的，倒是像极了之儿那混小子的处事法子。;
沈沛筠眉眼弯成了月牙：;四哥哥的独到之处，的确体验非凡。;
过去，她身后空无一人，又满心晦暗，不争不抢，不锋芒毕露，只可为人鱼肉，如何能同现在相比。
母女二人说说笑笑，唯有前面的佟妈妈脸孔不断变换。
到了舒荣堂，便凑到安老太太耳边，低语一番。
安老太太本就阴沉的脸更添了一把柴，拇指下意识地去摸手中地佛珠串儿，却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自己因近日肝火太旺，总担心出了摔坏了那串开了光的佛串子，已收起来了。
一想到此处，她怒火更甚。
可见她近日被气了多少！
安老太太点着二人，怒道：;小的不懂事，大的竟也如此胡作非为，你们母女两个，当真是要我沈家百年名誉都毁于一旦才甘心吗？;
说话间，她目光着重掠过凌氏：;才以为你这些年收敛了些，我瞧着在如此，五丫头也不必放在你眼前了。;
凌氏微愣：;我的女儿不放在我眼前，还能放在何处？;
安老太太眯着眼盘算：;这些年我念着你身为主母的体面，连苛责都不曾有，你却变本加厉，惹得外面流言蜚语不说，四公子被教养成那个模样不说，五丫头到了你手里也大变模样，你还敢说与你毫无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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