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华下意识的点头，而后更加用力的摇头：;不是我想要与你生分，是我已不配了，你是真正的，我只是个卑劣的姨娘所生庶女。;
沈沛筠沉默许久：;二姐姐就这样看轻自己，还是看轻了我？;
;我怎会看轻你，我只是看不起我自己罢了。;沈春华眼中露出自嘲。
沈沛筠一步一步走过去，坚定而认真的握住她的手：;姐姐有没有想过，不论是嫡出庶出，这世间有千百万的人，能让我们于这样的茫茫人海中相遇，又有了这至亲的血缘关系在，这便是你我莫大的缘分。;
沈春华轻咬着唇，有些不知所措。
沈沛筠继续道：;其实我很高兴这样的结果，有太太做母亲，往后我才可以更好的顾全姐姐，等姐姐出嫁了，我也四哥哥也会是姐姐最有力的后盾。;
沈春华眼中光华闪落，泪眼盈盈：;对不起，都是我太过狭隘，我以为，你有了那样尊贵的身份，又与我隔着那样的仇恨，再也不会理我。;
沈沛筠以手为她拭泪，语气轻缓柔和：;我与姐姐十余年的姐妹之情，若真如此，与禽兽何异？;
沈春华破涕为笑：;呸，什么禽兽不禽兽的，你是我嫡亲的妹妹，是沈家最好的姑娘，不许胡说。;
二人相视一笑。
短暂的释怀之后，沈春华嘴角扯了扯，犹豫着开口：;姨娘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沈沛筠不曾躲避，墨瞳正视向她：;姨娘这些年做下的事，七弟不知，难道你我也不知吗？桩桩件件，哪一个不藏着龌龊，甚至是人命。你或许觉得我无情，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那些无辜之人，就该如此被平白夺去了性命吗？;
沈春华羞愧的低下头：;你说的是，姨娘是该为那些人赎罪，只是，我的心里;
;你心里的痛苦太大，难道比得上那些无辜之人吗？;一道少年的声音穿插进来，打断了他的话。
沈宿亭自一簇草木当中钻出来，发间衣裳还沾染着零星枝叶末儿。
沈沛筠秀眉轻蹙，伸取下他发间的树叶：;你怎么在这里，躲了多久了？;
沈宿亭不躲不闪，直愣愣的看着她：;你说得对，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都是应该的，张姨娘她该为自己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沈沛筠诧异不已：;你真的如此想？;
决定揭露此事之前，她最担心的就是沈宿亭的情绪。
她总以为，他会恨透了她才对，亦或者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一个人躲上几日。
唯独没有想过，他会这样昂首阔步的站在她面前，脱了从前一口一个娘的亲密称呼，方方正正的开口。
沈宿亭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肃穆：;其实那日，我不是有意逃学，自你教训我一顿，我便没像从前那样，四哥哥教了我很多道理，我也读了很多书，知道我从前那样不对，所以我竭力克制。;
;母亲也知道对错善恶，可她从来不会去改，我没有资格替那些遭了她陷害的人原谅她的所作所为，所以，我不能管也不会管，往后，我只好好读书，请二位姐姐监视。;
说着，躬身周周正正行作揖礼。
沈沛筠从头到尾的打量着他。
小小的少年，身量半年也没有多少拔高及变化。
如今不过半日不见，却像是生生瘦了一圈，眼眶红肿，嗓子微哑，必定是哭过的。
沈春华已忍不住再次落泪。
沈沛筠郑重的接了他的礼：;君子一言九鼎，你既做出了这样的承诺，我便会依你所言，对你时刻监察。;
顿了顿，她轻轻摸着他的头：;这也是姨娘对你最大的期望。;
沈宿亭大力揉了揉眼睛：;姐姐们都瞧着吧，等你们都出了嫁，依仗也不只有四哥哥和母亲，我也要让旁人不敢欺辱了你们。;
沈沛筠看着他顺着面颊落下的泪，并未伸手替他擦拭，笑着道：;你可要记住你的话，莫要让今日的话成了我和二姐往后取笑你的根本。;
沈宿亭挤出一个笑容，双眼漆黑深沉：;我不会的。;
翌日，凌氏一路亲密的拉着沈沛筠，低语笑声不断。
二人往常在外关系便已极好，如今真真正正成了母女，凌氏很不能将自己所有的好东西都塞给沈沛筠。
不过一日的时间，弄玉阁的库房便被推的严严实实。
沈沛筠自己更是穿戴一新，衣着首饰，皆为上品。
便是凌氏从前就待她们不薄，这样的上品也不是时时可见的，如今这些，都是凌氏平素自己也不会用的。
如此还不够，便连出行，凌氏也要时刻拉着沈沛筠的手。
垂眼行礼的丫鬟小厮见她们走远了，不禁凑在一处议论。
;真真是开眼了，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瞧见过庶女能变成嫡女的。;
;这不是真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吗，往后啊，咱们做事可都要仔细着了。;
;什么仔细不仔细，这半路的嫡女，举止气派如何能与真正的嫡女相比，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一个个耍滑嚼舌的东西，没瞧见三姑娘在这吗？;
身后传来一声呵斥，紫苑站在几人后面，厉容以对，丫鬟们忙跪下告饶。
休养了几日，沈乐茹憔悴的脸色已有所缓和，柔声道：;若你们说的是旁人，哪怕是我也罢了，可如何也不该辱了五妹妹，紫苑，一会去禀了婶娘，问问婶娘的意思。;
;是。;
轻言软语之间，就定下了几人的罪过。
紫苑扶着她继续走，困惑的问上一句：;姑娘不是不愿瞧五姑娘得意吗，为何还要如此？;
不过前后脚，沈乐茹已变了脸，全然没有方才的体贴，眼角溢出讥讽：;母亲如今不在府内，我孤立无援，便权当卖凌氏一个面子。;
紫苑道：;即便如此，可姑娘还有咱们太太的母家呢，郡主不会不管您的，何须如此。;
沈乐茹冷笑一声：;眼下看着是她们的好处，却不知，那些下贱胚子们又岂是省油的灯？我开了口，这埋怨记恨总是要落在她们母女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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