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少女掀开茶盏，;咦;了一声：;这个不是;
话音未落，便听沈沛筠轻声浅笑：;让诸位见笑了，这是茶水是我特意自街上翰茗轩旁侧一家知味小店所购，瞧着奇特，便擅作主张，请诸位品鉴。;
众人恍然，妇人们道奇特，少女们则赞不绝口。
先前说话的少女捧着茶盏的手一歪，茶盏落在地上，发出一声瓷器脆裂之音。
众人的视线投来，少女干笑一声：;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旁侧一仪容得宜的妇人面露难堪，忙垂眸低斥，拉着少女过去：;小女失礼，还望海涵，灵素，还不快赔罪。;
少女的头几乎埋到了心口，扭捏的行礼：;对不起，方才是我的错。;
嗓音又低又哑。
凌氏笑道：;方才已说了，碎碎平安，何须道歉，云月，去给程姑娘在拿一盏。;
沈沛筠定定地看着眼前妇人，随后目光转到少女身上，柳眉轻蹙，指尖动了动，一方丝帕落在地上。
少女下意识俯身去捡，沈沛筠也同时蹲身，借此机会，抬头看去。
只一眼，她浑身如触电般，僵在原地，久久不动。
少女心思慌乱，伸手捂了一下脸，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又放下了捂脸的手。
她身侧的程太太脸上笑容微僵，强撑着笑脸：;小女前段时日落了水，醒了之后忘了些东西，举止不免有些失仪，太太莫要见笑才是。;
凌氏笑着拉过沈沛筠：;若如此说，失礼的是我才对，到现在也没让两个姑娘相互认识，筠儿，这是程家四姑娘，乳名灵素，小你两岁，往年身子不好，极少出来，如今也该好好认识才是。;
沈沛筠恍惚回神，幽深的眼眸之中划过一抹复杂，福身见礼。
程灵素也调整好姿态，回以一礼。
凌氏眉眼温和：;你们年龄相仿，也别拘着了，自去玩闹吧。;
二人一同告别。
虽说没了长辈在，但程灵素不知出于何种缘由，还是浑身不自在的模样，目光四处乱飘，紧闭着嘴巴不开口。
沈沛筠沉默一路，突然停下了脚步。
程灵素从头发丝到脚尖都紧绷起来，眸光不停闪烁。
沈沛筠转过侧头看来，嗓音既轻且缓：;节礼开始还早，想必程姑娘还没有用饭吧，我们府里别的没有，芙蓉糕做的却是一绝，不知程姑娘可想尝尝？;
程灵素眉心轻微的拢了一下，脸上却着笑：;尝，自然要尝。;
沈沛筠脸上所有表情都在这一刻凝固，眼眶微微发热，鼻头酸涩，几乎要当场落下泪。
是她，真的是她。
这便是她前世唯一的贵人，程灵素了。
那个在她受公婆凌辱，下人轻视，丈夫残害之时，对她伸出援手，又亲手教她医术的程灵素。
程灵素思维新奇，用张姨娘的话来说，便是有些忤逆，程家祖训不允女子习医术，她便偷偷习得，更不必说常常顶撞父母。
更令人惊诧的是，身为大家闺秀，她竟不懂诗书，不通琴棋。
但府内下人说，程灵素原本不是如此，全因先前落了水，救回来之后便记忆全无，性格大变，连口味都与先前不同。
譬如这道芙蓉糕，听说她未落水之极爱吃，落水之后便只嫌甜腻。
方她他有意试探，果然是同她全是认识的那个程灵素一般无二。
不过，前世程灵素落水，记忆全失，当是今年的秋日发生才对，正是她嫁过去的前两个月，为何又有了偏差？
不管如何，重见故人也是一件令人欣喜之事。
沈沛筠切断回忆，微微仰头，将眼泪尽数逼退，唇角微扬，笑的真诚：;那我往后可否叫你一声灵素？;
程灵素无端松了一口气，忙摆手笑道：;你高兴的话随便怎么叫都可以，那个，我突然有些内急，先走了，咱们改日再聊。;
说完，便逃似的快步离开。
紫芸眉头紧皱：;这位姑娘未免也太过失礼了，姑娘何必同他如此客气。;
沈沛筠眼中水光一闪而逝：;人与人之间总是不同的，若无真心，礼数在周全又能如何？;
紫芸只好作罢，目光转向别处：;四公子先前说了要给您一份大礼，为何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提及此事，沈沛筠笑意不减，自己反倒揶揄起来：;许是觉得自己当初随口之言太过重了，如今拿不出来，便遁逃了吧。;
及笄礼的正式之仪礼，在凌氏命人特意挑选的吉时举行。
凌氏特意求了一位伯爵老夫人前来做正宾，足可见对沈沛筠的重视，引得宾客唏嘘。
至于赞者，是严太太特意求来的。
一系列繁复之礼有条不紊的进行。
沈沛筠身着藕丝琵琶上裳，百褶如意月裙，乌泱泱的长发梳着小巧玲珑的双平髻，人如晨花，明丽清雅，芳华佳韵。
种种礼节之后，由正宾及赞者加笄冠服。
立于人群中的沈乐茹垂在袖袍之下的素手不自禁的收缩，尖锐的长甲刺的掌心生痛而不止。
凭什么！凭什么她一个小小庶女，及笄礼竟直追她。
明明她才是沈家唯一的嫡女，这个小贱人凭什么将及笄礼办的比她还要风光！
宾客多以在堂室观礼，沈府内外进出的人大大减少，紫芝却如门神一般，在门口站的笔直。
阿宝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我说紫芝，你们家主子到底要你在这做什么，难不成是怕你吃太多，会在里头出洋相，特意将你赶出来的？;
紫芝翻了个白眼：;你不愿意自回去，莫要再这里烦我。;
正说话间，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缓缓在门前停下。
先下来了一位衣着不凡的妇人，而后紧跟着又是一位妇人，不过，那妇人的面貌却分外熟悉。
阿宝用力揉了揉眼：;紫芝，我是不是看错了，那人我瞧着怎么那么像是二太太？;
紫芝瞪了他一眼：;闭嘴。;
说话间，两个妇人已走到了近前，身边簇拥着一干丫鬟婆子，甚是风光。
一个丫鬟递上帖子，紫芝接过，福身一礼：;奴婢见过德惠郡主，郡主万安。;
为首的美貌妇人矜傲的颔首，发间钗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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