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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4356/513414356/513414536/20201228110602/css/"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花乔乔醒来时,萱明在怔怔望着她,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女孩困倦地睡在她膝盖上。

    萱明:“睡得还好吗?我的乔乔,你可是比她还能睡呢……”

    她不想深究话中意思。

    “我睡了几日?”

    “整整二十日了。”萱明笑了声,“若不是你还有气儿,我都以为你死了。”

    花乔乔:“死不死,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你与那绑匪合伙的?”

    若真是如此,那她小时候真是不知事,被她玩弄于鼓掌间。

    萱明笑道:“自然他们是真的要我们的命的,不过可惜的是,这几日,他们来的人数少了,次数却越来越多。”

    “怕我们跑?”

    “我会跑?”

    花乔乔:“……”

    她的确不会跑,毕竟是她自投罗网还拖家带口的。

    “花以仁在哪里?”

    萱明摇摇头不说了。

    她膝盖上的年幼版的花乔乔睁开眼,小声道:“阿明娘娘,我阿爹什么时候才能来救我呢?”

    “很快。”

    这些日子,她都是给这些回复。

    小乔乔犹豫地问:“很快是有多快?能马上见到阿爹吗?”

    “或许今天就能见到了。”萱明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如同一个温柔的母亲,轻轻哼着歌给她听。

    小乔乔安静下来,半晌,她看着花乔乔道:“这个姐姐醒来啦!她比乔乔还能睡呢!”

    花乔乔冷眼坐在一旁稻草堆里,这里除了满地稻草,其他什么都没有。没有窗户,一间屋门紧紧闭合,倒是屋顶有一线光漏进,提示着时间几何。

    萱明:“是啊,乔乔给我唱一首歌吧。”

    “阿明娘娘累了吗?要听什么样的歌呢?”

    “就唱我教过你的那首灵山双姬好了……”

    软糯的童音响起:

    “灵山双姬同时生,同日生兮同日死,尔做新妇吾追随,一生相伴一生随,若祈梦魂灵山处,灵山归兮,灵山归……”

    花乔乔虽然冷眼看着,但心里却跟着节凑哼了起来。不知不觉,她闭上眼睛。

    听到遥远的地方似有声音传来。

    睁开眼,恰巧小乔乔朝她笑道:“好听吗?姐姐。”

    “好听。可是灵山双姬连自己妹妹的女儿也不放过,想要让她陪着一起死,这歌学了唱真让人讨厌。”她看着萱明气道。

    这个女人,将她牵扯进来,不就是打着与她陪葬的注意?毕竟,她那么喜欢她妹妹,怎么可能放过她唯一的女儿!

    这或许也是她为什么在花家不在意亲生女儿花瑶,而对花乔乔别样的温柔。

    萱明见她生气,竟然不辩解只微微一笑,同小乔乔说:“在乔乔心中我是什么样子呢?”

    乔乔毫不犹豫道:“仙女!阿明娘娘就是仙女!乔乔最喜欢阿明娘娘啦!”

    花乔乔看着幼时的乔乔手舞足蹈,一时微怔,直到萱明死,往后过了数十年,她依然坚定地想起那画面,就只有开心,没有伤心。

    仔细想想,这不太对劲。

    萱明摸了摸小乔乔的脑袋:“那我给乔乔变个礼物吧,闭上眼睛不要偷看……”

    小乔乔很乖巧地闭上眼。

    花乔乔见她指尖繁复勾勒,凌空随着指尖划过一道道弧线萤光。

    她这是要做什么?!

    一个银线绘的图画似的咒诀在小乔乔眉心隐藏。

    花乔乔听到萱明温柔地笑:“那么不管等会儿我发生什么事,我在小乔乔心目中,一定是最漂亮的仙女,不要害怕,阿爹终于来接你了……”

    萱明对着怔楞望着她的花乔乔说:“与我走吧,一切都该结束了。”

    耳朵里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刀枪剑鸣的乱斗声。原来花乔乔远远听到的声音,的确是有人来了。

    如同记忆中一般来救他们。

    只是,当时二伯的腿已经断了……

    萱明站起身,身形一阵晃动,渐渐地,有血从她眼角流下,她轻声对花乔乔道:“抱歉,吓到你了吧,可我已经没有办法再施第四次咒了。终归……还是让你看到了这么可怕的我……”

    门一下子被人从外面打开。

    来人是一个满胡子拉擦的大汉,是随同花家救人的其他仙门的人,本以为是两个女子加一个幼童,谁想到一进来,他与七窍流血的萱明打了一个照面,吓得大叫一声,连忙退出了屋子。

    拥堵在门口的众人看了看后面还在打斗的花家,又看了看慢慢踉跄着步伐走出茅屋的萱明,她紧紧将一个幼童抱在怀中。

    那便是花家的金枝玉叶,他们有的上前是为了抢头功。

    但此时没人敢上去从这命在旦夕的女人怀中夺下孩子。

    她就像一个厉鬼,不过走了几步,站在阳光底下,她晃了晃身体,一下子倒在血泊里,小乔乔躺在她的胸前,醒了过来,迷糊地看了看周围。

    “阿爹在哪里呢?”

    她问四周的陌生人,他们全哑然似的,看着她小脸蛋上染着萱明的血。

    小乔乔低头,觉得萱明躺在血泊就像仙女一样,在朝着她静静地笑。

    她眼睛不闭合,只注视着乔乔,那眼神光柔和到极致。

    花乔乔倚在门口,看见了萱明喃喃微动的唇,是在唱歌。

    蹙眉,她几步走进,蹲下,一听,原来她真的在唱歌。

    唱什么呢?

    “灵、山……双……姬”

    花乔乔握住她的手,萱明浅淡的眼神,灰蒙蒙的,已经看不见了,但她还是执着地望着小乔乔那个方向,这是她死前最后的寄托,能透过她看着什么人。

    花乔乔最终趴下身,在她耳边轻轻念道:“姐姐,我们一起去灵山,吃东崖的碧灵果,我这次不喜甜了,你喜欢甜是因为喜欢我,这一次,我尝尝你喜欢的味。与你回到灵山后就不出来了,睡吧,醒了……就到家了。”

    她与萱萱待得很久,萱明为何喜欢甜,萱萱是知晓的,她曾与花乔乔说过,“姐姐她每次尝碧灵果时候的表情是不一样的,酸的眉头就蹙地紧;苦了吃完总会下意识舔唇;甜的就喜欢看我笑;辣嘛——也太好辨认了,眼睛都给辣红了还忍住不说!总有一天我要知道姐姐喜欢的味道,以她喜欢的味道为喜欢!”

    这话到死都没实现,他们出了灵山,便相隔岁月地客死他乡,终不得归。

    萱明慢慢阖上眼,这一次,又恢复了花乔乔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她收敛尽一切表情,冷美人,半边脸上溅着的血迹,花乔乔拿起袖子给她轻轻擦去。

    擦到嘴角,她手一顿,细看,萱明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她狠心吗?

    狠心,对待花以仁,对自己狠得让人惊惧、让人胆颤。

    可是她却不是一个绝情的人。

    花乔乔抬头,掠过四周,人人面容严肃,只坐在地上的小乔乔开心地抿唇笑。

    孩子的世界终究让她保全了,没被污染。

    她看着前面上坡上冲上一人,花奉天一上来,脸色焦急地将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后面有人推着一辆轮椅。

    上面坐着面容邋遢的花偈地。

    视线往下移,他的腿刚断不就,还包扎着绷带。

    花乔乔没事,花奉天自然放下了心。

    萱明死了,花偈地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似的,在轮椅上的手不断地打颤,临近他夫人跟前,他扑到在地,像个孩子般趴在她怀里哭嚎。

    花乔乔听到有人说:“花二公子为了找她夫人,日夜不休,同敌人换了一双腿,也唯恐他夫人受一点伤害,可到底天意弄人,没有赶上……”

    真是听着伤心,闻着流泪,众人战斗了这么久,看到一个没救出来,不免也戚戚然。

    花乔乔站起身,四周望了望,回头,恰好在屋后的一棵树木下发现一角红衣飘然离去。

    “她原来一直在这里吗?”

    她跟了上去,穿过树林,哭声渐渐远去。

    直到来到一处断崖。

    花以仁红衣猎猎作响,与第一次见她时当街纵马的骄纵大相径庭。

    她没了傲气,失了傲骨。

    最终的赌局,她选择离开,不去诉说,是看到花偈地那模样,心疼?亦或是,认输了?

    见她往崖边走了一步,花乔乔连忙喊道:“花小姐……”

    花以仁转头讥笑:“花小姐?呵呵……你叫我,还是你自己?”

    她与小乔乔这么像,的确该是引花以仁注意的。

    “姑姑……”

    “你到底是谁?”

    “我是花乔乔,姑姑,这里是以你记忆重塑的幻境,是假的。我与阿乐进来,就是为了让你恢复过来!你过来,与我出去,相信二伯、阿爹见你好转都会欢喜的!”

    “出去?”花以仁凄凉地笑了一声,“我且问你,我疯了多少年了?直到你这么大,我还没清醒!我回去做什么!”

    “你若与我出了这幻境禁锢,一定会好起来的!”

    “好?”她摇摇头,转身看着烟雾弥漫的悬崖,“我好不好都没关系了,偈地、奉天,缺了我,依旧活得很好。当年我以为他们没有我不行,可那只是我想,偈地可以为一个狡猾的人断了腿,命都不要;奉天也为了你和肃儿,改掉我一直敦促他改正的恶习……我只是一个傻姐姐,死与活,谁在乎!”

    花以仁话语里透露的自卑,让花乔乔不知说什么。

    “你不是啊,姑姑,我就在知道你那一瞬,很开心。我想治好你,想与你阖家团圆。”

    花乔乔朝她走进:“姑姑……”

    “你别过来!萱明说过了我会傻下去,没有办法的……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如果你死了,只会让二伯和阿爹更加痛苦!我也会!我来救你,不是看你在我面前眼睁睁跳下去的!”她瞪着眼:“你若敢跳,我就与你一起跳!反正姑姑也不活了,乔乔没脸回去见大家,不如同姑姑今天一起死在这幻境的好!”

    花以仁一怔:“你威胁我?你以为我在乎你的生死?”

    “我不知道你在不在乎我,我很在乎你!”她脚步不停,走到花以仁对面的崖边。

    “你做什么?”花以仁看了侄女比她离崖边还近,崖上风大,她的腰带在风中狠狠“啪”地作响,一击击似打在她心上,她不由皱眉问:“你若真要死,去外面死!去你爹面前死,你在我面前死,以为我会疼你?惜你?可笑!”

    她说完,狠狠瞪着少女,谁料,花乔乔若无其事地在危崖漫步,一步步踱来,微微一笑:“你会疼我,因为你是我姑姑!”

    “你会疼我,因为你是花奉天的姐姐。”

    “我可笑不可笑都无所谓,姑姑若要骂,要打,要将这些年的气撒出,侄女都可以由你动手,没人会说任何话,就连爹爹也不会。”

    “姑姑,记不记得每晚点的安睡香?”她看着花以仁笑道:“桂花香、荷花香,在姑姑房里点燃了十六年多了,每晚二伯都会来给你亲自点一支香,二伯是千机堂的堂主,事务繁忙比阿爹只有过之……”

    她伸出手心,朝不知何时流泪满面的花以仁笑:“姑姑,他们已经等了你近二十年了,就满足乔儿这个愿望吧。我们回家去,就当这些年,姑姑没有补给乔儿的生辰礼物、新年礼物、元宵节礼物……”

    花以仁:“你是不是要把所有节日都算上,贪心的小孩是没有人喜欢的!”

    “那姑姑就放心好了,因为——”她不等花以仁主动,上前抱住她,笑道:“我从小有好多人喜欢我的,但现在多了一个姑姑的喜欢,乔乔就算再贪心,也有姑姑给我实现啊!”

    忍了忍,花乔乔泪盈满眼眶,一眨眼,滑落在花以仁衣襟处,她颤抖地抬手,轻轻摸了下她微凉的发。

    一把拥住,嚎啕大哭,风将二人的哭声卷远,将苦恼在这空旷的天际间,随风而逝,留下的会是一个全新的花以仁。

    她或许鲜衣怒马,或许游戏人间,但不变的是,她身边从来不会是一个人。变得从来不是周边人与物,而是心境。

    我若驰逐如少年,天高地广是人间。红尘百味千般色,一饮一啄是两全。

    哭了许久,花乔乔替她擦干了眼泪,道:“姑姑,我们快去找阿乐吧!”

    花以仁眉目柔和,看着她笑:“阿乐?现在可以告诉我,他到底叫什么名字了吧?”

    “他姓白,不姓洛,叫白萧乐。”

    “他同你到底是何关系?”花以仁哈哈一笑,打趣道。

    “也没什么,就是他比我小两岁,喊我姐姐,是我……朋友?”

    花以仁嗤笑道:“你没有你阿娘来得诚实敢说。”

    花乔乔一下红了脸:“姑姑,没啊,那我该怎么说呢?”

    “怎么说,呵呵,说你喜欢他,你在意他。”

    “喜欢是有一点,在意也是有一点,但姑姑怎么知道喜欢是那个喜欢,在意是那个在意?”

    花乔乔说完扬唇一笑,暗暗赞自己真聪明。

    看姑姑怎么反驳她!

    花以仁不屑哼笑:“是谁,在早晨看到我与他坐在一个亭子,一个招呼都不打,就醋跑了。”

    “……我那是因为肚子疼……”

    “肚子疼?你不如说你癸水来了,还可信高点。”

    “其实真的是来癸水了……后面阿乐,每日还给我煮了红枣水喝。”

    花以仁瞥了她一眼:“你知道我喜欢阿洛什么吗?”

    “什么?”花乔乔睁大眼,细细聆听。

    “喜欢……他够野!”

    花乔乔目瞪口呆。

    他够野……??

    她倒是喜欢,他的乖。尤其是敛眉弯唇,喊她姐姐,让人不辨内在,像个救世温善的佛子。

    可,他注定是手里捏着整个司星大陆生命的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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