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龚淼淼努力睁圆眼，打起精神。
“一个——”外间忽地传来争辩的动静，似是龚定纶到了要进来，但却被追风拦住。龚淼淼注意到，下意识地问老爹：“要不要喊老四进来？”龚淼淼以为老爹的叮嘱是对家里的安排，如今老四是实际当家人，反正都要叮嘱，两个人一齐听也免了老爹费口舌地耗精力。
但老爹想也不想就拒绝：“有些话他听不得。”
嗯？龚淼淼忽地心中一咯噔。但好在原本就瞪圆了眼，倒是没在老爹面前露甚马脚。
话题继续：
“一个，白莲教之事你要仔细收尾，莫让人家捉了小辫。”
“喏！”
“二个，皇家那堆乱七八糟如今早被牵扯那是没办法，但过了眼下这坎这劳什子公主头衔你还是想办法丢开的好。我看楚家那小子也是个洒脱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家里那几个，你莫揽上身，天高海阔，你们小两口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老爹！”龚淼淼没想到老爹这般厚脸皮，八字都没一撇就“小两口”...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闺女害羞，龚长胜却不放过：“应声！”
“喏！”
龚长胜满意，吃力地抬手轻轻揉了揉闺女发顶：“乖！还有就是，我的身后事简办。最多停灵三日，棺材我已经选好了，你——”
龚淼淼听不得这嘱托，忍不住反驳：“您别瞎说，莫神医医术极好，他定有办法的！再不济还有上官泽
呢，他，他——”龚淼淼编不出瞎话，也不忍再拖累师弟，最后一腔无力心酸又要从泪腺中涌出，但这回龚淼淼咬牙憋住了。
感觉到闺女身体的僵硬，龚长胜叹息一气，轻声继续：“咱们心里都清楚，我能熬到再见你一面已是上天恩赐。淼喵，咱不能太贪心。”
道理都懂，可是，可是不够啊，她就是想贪心...
龚淼淼要紧牙关强硬，却控制不住身体自发的颤抖。龚长胜粗糙的大手抚上闺女后背轻拍，缓缓道来最后一个叮嘱，或者说愿望：“淼喵，我日日夜夜都想你娘亲，所以别让我一个人躺太久。棺材呢，我做了个超大的，你把你娘亲同我放一处，还有...还有你。”
“嗯？”怎还要带上她？
见龚淼淼不解，龚长胜一笑：“你几个哥哥都成家了，老三的婚礼虽然生前没能成，但老爹自作主张将他配给了薛家侄女，想来薛家老丈泉下有知也是愿意的，这么多年也没见他托梦骂人。嘿嘿~”
但笑过之后龚长胜面上却又挂上怅然：“原本怕你孤单，想同徐思邈商量的，但那小子忽地没了踪迹，再后来，你师弟带来了他死讯，我想着同老三一样给你们主持个冥婚也算圆满，哪成想那臭小子生前有话留，不肯，还编了个故事骗我老头子。但老头子现在知道臭小子没骗人了，呵呵。”
小医官不肯？是料到她会变心么？龚淼淼也
笑了，笑得苦涩又难看。
父女俩对视一眼，龚淼淼终是答应：“好，淼淼应您！定快马加鞭将您送回老家！”
哪成想龚长胜却神秘一笑：“不用！你娘和（你）...都在后山哩。”
“啊？”老爹你将娘亲的坟给挖了？龚淼淼不敢置信地瞪眼看着老爹，眨巴眨巴两下，她好像明白为甚老爹突然要窝在这破荒山“修道”了！也明白为甚不让家人上山了！还有那幽冥陀罗！原来...
三十年，一个人在这里默默守着娘亲，哦不，还有她！一个人默默守着妻女尸首，是思念入骨还是在惩罚自己？
心酸自责难抑，龚淼淼再也忍不住，一下扑倒，紧紧抱着老爹呜呜：“老爹，对不起，是淼淼不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太蠢，是我自视甚高轻信于人，是我害了娘亲，是我，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呜呜——”
龚淼淼哭得伤心，龚长胜被抱得难受还要安慰闺女：“不哭不哭！你要这般胡说，那你娘亲死得可是‘活该’！”
这话太惊人，龚淼淼一下吓得止住哭。
松开拥抱，龚淼淼一脸不敢置信地瞪向老爹：“您说甚？”敢胡咧咧，亲爹她也敢揍！
龚长胜却笑开：“你这蠢丫头几时害了你娘亲？若说的是管文倩，那可不干你的事，当初人可是你娘亲做主留的！你放心，你爹没你蠢，当年我仔细查过，文斐是病逝，没人害她。”
龚淼淼却仍旧不肯放过自己：“可是当年人是我要留的，还让您同外公...”
“傻丫头，我要真不想留人你当真能拗得过我？”
嗯？这话怎有些歧义？下意识地龚淼淼就将心中一直憋着的疑问出口：“那老四？”到底是不是您的？
“啧！”龚淼淼的眼神“惹怒”了老爹，一记暴躁揉头，龚长胜“吼”人：“说你蠢你还真蠢给我看！你老爹对你娘亲如何你心里没点数？”
“嘿嘿~”龚淼淼扯出一抹讨好的笑：“您不都说了么？我蠢嘛...”那既然不是，又为何要留呢？
龚长胜了解闺女一问探底的性子，反正要说的，索性便都讲了：“你这时不时犯一下的蠢大抵是随了你娘亲！那个傻瓜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生怕有朝一日我没良心地忘了她，便想了替身的馊主意。但文斐啊，你不知道，任旁人看你们再像，在我眼里那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为何？因为你是我此生的‘独一无二’啊~明明成婚当日我就允诺过的，你这蠢女人咋就不信呢？”
看着老爹对着虚空垂泪，龚淼淼的心也跟着揪起：“老爹，娘亲知道的，她就是怕留你一个人孤单。”
龚长胜不领情：“屁！你们娘俩儿都是蠢蛋！”
这是娘亲还在时老爹的样子，龚淼淼一个没忍住，忽地笑了：“蠢蛋是你闺女，那你也是蠢蛋！”
“哈哈哈——”父女俩对视一眼，莫名
笑得和谐。
但笑着笑着龚长胜忽地起了咳嗽，“咳咳咳——”最后吐出一团猩红的血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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