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失去意识的这最后一刻,我才感悟到——人生果真如戏啊,指不定哪一分哪一秒老天就能让你玩完,而你丝毫没有反抗之力!
那些长久以来都未能完成的心愿,和那些来不及告别的人,终于,都再也没有机会!
而我在冰冷刺骨的潭水中,沉沦、再沉沦
仿佛真要直奔那地心而去,那里究竟是世界的终究,还是另一个开始?
浑浑噩噩,懵懵懂懂,我感觉真的好累好累,仿佛有无数的小鬼来扯我,这个说要拉我去下火海,那个说要押我去上刀山,我吓坏了,心想我这一生虽然碌碌无为,但却并没做什么缺德事啊,为什么就要我上刀山下火海呢?
一会又梦见爷爷说:小蹊,枉我对你寄予厚望,没想到你竟让我如此失望?
一会又仿佛看见小桃,她在前面跑啊跑,我却怎么追也追不上她的脚步,好不容易终于赶上了她,我跑过去要拉她的手,她却一把甩开我,说道:不是说了再也不见你了吗?你怎么又来了?如此没用的哥哥,我要来干什么?
真的太累了,好累,好累
真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算了,再也不想醒来!
然而,我听见身边好像一直有人在走来走去,一会儿有人说话,一会儿有人做事;有人脱我的衣服,又摸我的额头,好像还给我洗了脸,擦了手;又好像有人在喂我吃药,喝水,是谁?是谁在这么细致的照顾我?
我究竟是死了呢?还是还活着?
也不知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阎王爷终究还是没有收我!只是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了!
狭小的木头房子,逼仄的空间,简陋的床铺和桌椅,房门半关,从这里还可以看到外间,也是一样简简单单的摆设。我全身软绵,喉咙干涩,发不出一点声音。视线右移,那里有一扇小小的窗户,窗门紧闭,却有些许——久违而温暖的阳光,从小小的缝隙中漏进来,令人恍然,今夕何夕?
我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只觉得自己会不会是在梦中,会不会一睁眼又回到了那冰冷的潭水里?然而温暖的床铺终于给了我踏实,屋外的光线也令我确信,我终于离开了那潮湿阴暗的地底,也早已脱离那寒冷刺骨的潭水!
多么美好啊,这人世间的一切,哪怕只是一间小小的茅屋!
多么可贵啊,这人世间的一切,哪怕只是一缕平常的阳光!
多么庆幸啊,这人世间的一切,哪怕只是一床陈旧的棉被!
而后,我是多么欢喜啊,这人世间的一切,又都能够重新拥有了!
也许这些思绪真的有些矫情了,特别是对于一个已经几番生死的男人来讲,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分外珍惜这一刻劫后重生的喜悦吧!对于此刻侥幸能够回归这个世间的我来讲,哪怕只是面对着这些最最平常,甚至简陋的东西,心里却生出无限的感恩,也许,这就是死过一次的人,对这世间一切,那不同寻常的感受吧!
缓和了片刻之后,我也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于是勉强坐了起来,见床边有一双简单的粗布拖鞋,便伸脚试了试,竟然刚好!
我走到门边,拉开原本就只是半关的房门,外间也是一片寂静。我看到桌子上放着茶壶和茶杯,便自己倒了一杯茶,还没尝到滋味,便已贪婪地一口倒了进去,嗓子也总算是有了些湿意,但一杯显然不够滋润我这快要冒火的喉咙,直到一连喝了三杯,我才放下手中的茶壶。而此时我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已然是多出了一个小影子。
叔叔,醒了?是一个稚嫩而清脆的声音,甚至还分不出性别,但却带着生涩和别扭,仿佛初学语言的幼儿。
我回头,见是一个小萝卜头似的孩子(看得出来是千真万确的小朋友,而不是什么矮人族之类)站在我的身后,头发短短的,脸上很干净,一双棕褐色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就那么定定的望着我,倒是一点也不显得局促或害怕,不只不害怕,眼神里还闪着几分天然的灵动和神采,令人无端端的一眼就生出喜欢。
只是,再看他(也许是她,此刻还真的不能确定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的衣裳却打着好几个补丁,仿佛国内六七十年代一家子生了七八十来个孩子吃穿不够吃不饱穿不暖的那种贫困状态。而且身量也确实小小的,颇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也许是刚从外面进来,手上还抱着一捆刚劈好的柴火。而我其实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孩子并非国人,却怎么一开口就跟我说了国语呢?而且他的语感并不纯熟,显然是不经常说,然而更奇怪的却是,这明显并非国人的孩子,在这山野之地,又是谁教了他国语呢?此处可并不是什么繁华大都市,而一个会说国语的外国孩子,应该还是相当奇怪吧?
话虽如此,但这一家很明显应该是我的救命恩人了,而我也只是愣神片刻,随后就微笑着回答了他:是啊,小朋友,这是你家么?谢谢你们救了我,你家的大人呢?
小萝卜头看了看我,先把柴火归置到了后间额厨房,这才又跑回来答道:婆婆,山上,砍柴
果然他的国语用的不太好,才第二句话就已经只能用词语来回答我了,而他的意思难道是这里只住着婆孙俩么?于是我又问道:那你的爸爸,妈妈呢?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他似乎有些疑惑,也许是没听懂,想了一下才说道:哥哥,也跟婆婆砍柴,我,帮忙!却不提爸爸和妈妈,看来,真的是只有婆孙,不过不是俩,是仨,一块住在这里了!
于是我说道:我想出去走走。
他却急忙拉住我的袖子,说道:不行,叔叔生病,要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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