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吧。”大伯神色复杂，一个是他爸，一个是他媳妇，不论那头，都是他不愿伤害的人。</p>
但现在，必须把大爷爷的鬼魂从伯母身上抽出来，否则，他会把伯母折磨死的。</p>
二爷爷走向前，刚想动手，却突然发现自己手上还包扎着——他已经没有了食指和小指，没有办法再把作法帮大伯母驱灵了。</p>
“不准，你来。”二爷爷说。</p>
“我？”</p>
今个儿是中奖了吗？</p>
怎么所有人做事都叫我？</p>
我装傻：“我不会。”</p>
二爷爷把符往我手里一塞。说：“前天通灵仪式上，看你动作已经练熟了，就按那法子来。”</p>
“那法子，能行？”</p>
“行。”</p>
好吧。那我来。</p>
我按着那天晚上的法子，把符贴在伯母的眉心上，刹那间，她就定住了。</p>
时效不长，就十秒。</p>
我做着那晚上的法诀，按在符上，当我感觉，仿佛能抓住什么东西的时候。马上就把那东西给抓出来！</p>
就跟拔萝卜一样。</p>
使劲拔！</p>
那晚上的通灵仪式非常简单，因为红煞娘子们都愿意配合，所以我一揪，就能将她们的鬼魂从燕子身体里抽出来。</p>
可这次！</p>
难！</p>
我咬牙，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劲！</p>
二爷爷瞧出了不对劲，忙对伯母说：“大哥，这是你儿媳妇，就算你们自家人平常有什么不快，你也应该念在阿芳伺候你们全家二十多年的份上，不该害她啊。你乖乖出来，有什么难题，咱们商量，不行吗？”</p>
鸡同鸭讲。</p>
我可没觉得符背后的东西有念及亲情！</p>
一般人不会对亲人这样。</p>
所以要么这后面的不是大爷爷的鬼魂；要么就是大爷爷的鬼魂已疯！</p>
鬼魂已疯，是什么概念？</p>
就是你用人话跟他讲不通了，他会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到处害人！</p>
咻！</p>
符纸自燃，火是蓝绿色的鬼火，我迅速收回手——失败了。</p>
我看了二爷爷一眼。</p>
“再试。”二爷爷多拿了好几张符。</p>
我干脆把所有符都叠在伯母额头上，拼尽全力地去把大爷爷的鬼魂揪出来！</p>
这一次，我把他拔了出来。</p>
符纸鼓胀，鬼魂还粘在上面！</p>
我赶紧把符纸揉成一团，将鬼魂包裹起来，让“他”无处可逃！</p>
不知道是不是周围的火光晃花了眼，我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从我的指缝下溜掉……</p>
可一眨眼。却什么都没看到。</p>
手里的符球沉甸甸的，明显鬼魂已经被我抓在手里了，可能刚刚真的是我眼花吧。</p>
“阿芳，你没事吧？”大伯扶起恢复正常的伯母，问。</p>
伯母不再像刚才那样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但脸色苍白，看上去很虚弱。</p>
“疼……”伯母呻吟。</p>
二爷爷凑上前，关心地问：“是被火烧的疼吗？”</p>
“不是……”伯母虚弱地说，并吃力地抬起了脚，差点踹到我。</p>
我吓了一跳：“伯母，有话好好说，别踹我呀！”</p>
“啊！”但伯母却面露恐慌！</p>
她四肢乱动了起来。好像不受控制！</p>
“阿芳！你做什么？你到底怎么了？”大伯赶紧按住她的手脚，阻止了她做这些不雅的事！</p>
伯母恐惧地说：“我想站起来，想用左脚，动的却是右脚。我想用左手，动的却是右手。”</p>
她抬起左手。</p>
啪！</p>
冲大伯脸上就是一巴掌！</p>
“疼……”</p>
挨打的大伯都还没有喊疼，伯母就扑朔落泪了：“全身都疼。”</p>
二爷爷问：“怎么疼法？”</p>
“撕裂的疼。”说着，伯母就摸上自己的胳膊，面容无比痛苦，下一秒，她就用力地撕扯自己的胳膊、捶打自己大腿。</p>
吓得大伯赶紧抱住她。</p>
但伯母发了疯，力气连男人都按不住！</p>
她的衣服上慢慢渗出了血迹。</p>
是四肢与身躯相连的关节处！</p>
她发疯地撕扯自己的身体，想要把手脚从身体上撕扯下去！</p>
我走上前。</p>
一棍！</p>
伯母两眼一直。晕了。</p>
大伯也是两眼一直，瞪我：“又这招？”</p>
我无奈：“我就这招。您要是有迷药，也可以给我点儿啊，每次都从背后敲人闷棍，我也觉得不好。”</p>
“没那玩意。”</p>
“那我还是这招吧。”</p>
“……”</p>
集体白了我一眼，然后就有人把伯母扶回家去了。</p>
她受了什么伤，我一个男孩子也不好意思去看，但我想过后会有女眷来告诉我的。</p>
在伯母被送走后。二爷爷叫了我一声，我回头看，看到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我：“不准，今天，是你缝的尸体。”</p>
我老实回答：“还有二姑。”</p>
“桂香呢？”</p>
众人连忙去找我二姑。</p>
但晒谷场上，并没有二姑的身影。</p>
我对二爷爷说：“叫人去她家找她吧，如果在她找不到她，那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p>
二爷爷马上派人去找。</p>
我看着眼前的熊熊大火。</p>
叹息。</p>
这么大的火，什么都该烧没了。</p>
待尸骨烧成灰，缝错的肢节无法再修正，灵魂将无处安息……</p>
十分钟后。</p>
“二姑不在！她全家都不在！”一人跑来说。</p>
“她家的车呢？”</p>
“也不在！”</p>
二爷爷脸一白，顿时明白了什么。</p>
“二叔。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桂香……桂香她做啥子了？”大伯紧张地问二爷爷。</p>
二爷爷无奈地说：“桂香她，故意把你爹的手脚缝错了！”</p>
“不，不可能！”大伯说。</p>
不止他，其他人也忍不住说：“二姑不可能出错的！她那个手巧呀。别说是死人的手脚，就连活人的断指都能续上，就跟没断过一样！”</p>
话音一落，就挨了二爷爷一眼光！</p>
是的。</p>
二姑手很巧。</p>
如果不是她没有继续上学。否则她应该能当个外科医生。</p>
她的手指很巧。</p>
据说她曾经把自家的公鸡翅膀切下来，再重新缝上去，那公鸡恢复后，还能飞上屋顶打鸣呢！</p>
如果这次二爷爷的手指不是喂了鬼，把断指捡回来，再找二姑，说不定过两三个月，二爷爷还能戴墨镜唱rap！</p>
就是这么神。</p>
所以没有人敢相信，就是这么牛逼的二姑，竟然会有缝错的时候？</p>
“不准！一定是吴不准！”大伯指着我叫起来：“我就说你这小子没安好心！把红煞娘子引来我家就不是好事，我竟然还让你来缝我爹的身体！这下好了，你差点害死你伯母了！”</p>
我举手投降：“我全是按照二姑教的做。不管是做对，还是做错，我也不知道。”</p>
“桂香不可能做出这种事！”</p>
“那为啥她畏罪潜逃了呢？”</p>
大伯：“……”</p>
二爷爷拍拍大伯的肩膀，面色沉悲，他对大伯点点头。让他接受这个事实。</p>
大伯的面色顿时变得很绝望。</p>
二爷爷叹气说：“不准说得对，他是第一次缝尸，他哪里懂那么多呀？再说了，桂香是个老手了，这么大的错误摆在眼前，她不可能不知道，不劝阻。所以，她是故意的。”</p>
大伯不甘心地问：“她为什么这么做？”</p>
二爷爷说：“阿良死后。她就好像对你们家有意见。这次给了她机会作恶，自然就是做了。唉……”</p>
大伯默了。</p>
这时，火也灭了。</p>
二爷爷说：“都散了吧。吴振东已经火化成灰，那红煞娘子也不会再找他麻烦了，你们家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阿芳会疼，全是你爹附身的后遗症，过几天就会消了。现在都没啥事了。都回去好好睡觉，明天起，全都给我提起精神来接客！”</p>
接客。</p>
指的是红煞娘子们的亲人。</p>
据说，村里人已经联系上她们的亲人了。</p>
有人把我们当骗子，但也有人愿意相信的。</p>
而相信的人，现在正在赶来认尸的路上，说不定明天就到了。为了钱，没有人愿意把今晚上村里发生的狼狈事暴露在别人的面前。</p>
听了二爷爷的话，众人散去。</p>
我也准备回家。</p>
但二爷爷叫住了我。</p>
“吴不准，走，我们一起上你家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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