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卦，就是摇出卦象；</p>
断卦，就是解卦。</p>
起卦容易，断卦难，当然咱们就是靠断卦吃饭的。</p>
我再犹豫三秒，最后决定再做出一次上次的假卦，反正我心里想的是我亲爷爷、还是四爷爷，谁也看不出来！</p>
上坎下震。</p>
坎为水，震为东。</p>
卦象和上次一模一样。</p>
二爷爷盯着卦象半晌，才叹了一口气，对我说：“我们兄弟几人，平时本事都不错，但都有个致命缺陷，在年少出师之时，你的祖爷爷就和我们说过。我们这一生都摆脱不了这个缺陷。不准，你知道是什么缺陷吗？”</p>
“贫、夭、寡？”</p>
“不是。”二爷爷摇摇头。</p>
“那是什么？”</p>
贫夭寡可是玄门三难，走我们这一道的，都得受其中一难！</p>
“酒、色、财、气。”</p>
“酒色财气？”我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却突然意识到：“四、四个？”</p>
二爷爷点头：“老大贪财。我贪杯，老三易怒，只有老四好色。”</p>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指了指卦。</p>
卦，可不就是说“爷爷”因色而滞留东方吗？</p>
汗……</p>
“那个，我爷爷就不能好色？”我硬着头皮找补。</p>
二爷爷白了我一眼：“你爷爷脾气暴躁，从小就没有一个姑娘敢亲近他！后来竟然能找到你奶奶，生下你爸，我们都觉得是奇迹！”</p>
“呃……”</p>
二爷爷说：“说吧，你是不是跟老四学了本事？”</p>
我马上否认：“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到今天，才知道，我有四位爷爷。前几天问我爸，他都说我只有三位爷爷呢！”</p>
“你是打死不认？”</p>
“不认……不认识，你让我承认什么呀？”</p>
他沉默了，盯了我许久。</p>
这是一场精神上的博弈，我不能露陷。</p>
于是我就一直沉着，不变声色。</p>
过了会儿，二爷爷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破绽来，才笑了一声，说：“过去没怎的瞧你这孩子的面相。现在看，才发现，你这面相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实际上却让人看不透过去未来呀！藏得可真深呀！”</p>
“二爷爷，您想太多了，我一直都这样。我要是能成龙成凤，我爸肯定从小就把我供起来了。”</p>
二爷爷冷冷一笑，说：“老四年少时，因女色误入歧途，早就在族谱上除名了。吴不准，你要么认，要么就永远不认！但只要有朝一日，被我发现你和吴振北有什么瓜葛，我绝对按族规办事！”</p>
连族规都搬出来了！</p>
这事得多大呀？</p>
难怪四爷爷回来都不敢和亲人相认，原来是因为这事。</p>
但他年轻的时候，到底犯了什么事？竟然被除名？而且隔了两代人的时间，还能让二爷爷这么咬牙切齿？</p>
“我知道了。”我不卑不亢，但也没否认我认识四爷爷的事。</p>
我不觉得认识四爷爷是件见不得人的丑事！</p>
二爷爷也听明白我的一丝，他没继续追究下去，缓了缓一口气。才说：“你带回了一个孩子？”</p>
“金燕子。这是您之前交代过的。”我可没忘记，在平顶山上，二爷爷有嘱托过我爸，一定要把灵婆的外孙女带回来。</p>
现在我们带她回来了，又有什么不对吗？</p>
“那你盯着她紧一点，切记，别让她太靠近你大爷爷的灵前。”</p>
别靠近大爷爷灵前？</p>
可我记得，在分开时，我爸就是带着她，往大爷爷家的方向去了！</p>
一想到这，我就耐不住了，马上拔腿跑出去！</p>
我跑到大爷爷家。</p>
冲进灵堂，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p>
金燕子坐在角落里，若无其事地吃果果。</p>
呃……</p>
尴尬。</p>
“我，其实是来给大爷爷上柱香的。”我马上说。</p>
“哦！”族人们这就转回去。各做各事了。</p>
我松了一口气，上香就不必了，那老东西死了都不正经，给他上香，我一点尊重都起不来。</p>
我朝金燕子走去。</p>
只见她精神状态不错，小桌子上堆了很多吃的，她嘴里塞得满满的，连声“哥哥”都叫不出来了，两只小手里还都各抓着一个果子，真是典型的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p>
她这是太久没有好好吃东西——灵婆死后，她就是个没人照顾的孤儿，吃饭全靠小卖部老板施舍，吃的都是生冷的面包，没有一个香甜的食物。难怪现在看到食物，就吃不动了。</p>
我现在严重怀疑，金燕子以后会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p>
我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p>
无异常！</p>
那二爷爷的警告是什么意思？</p>
不让她靠近大爷爷灵前是为什么？</p>
难道是因为她的通灵体质，会把大爷爷的魂魄吸走？</p>
“哎，不准，不是说了来拜祭大爷爷吗？怎么还在这儿呀？”我爸走过来，他气色不错。</p>
是的。</p>
气色不错。</p>
脸颊红润，就连双目，都恢复了过去的神采。</p>
要知道之前去梅花村的时候，他可是脸色略显病态的白。走路步伐都是软的！</p>
“看什么呀？是不是觉得你爸我超帅？”我爸笑呵呵地说。</p>
得，就连这臭屁的德行也恢复过来了！</p>
我问：“你，三把火恢复了？”</p>
我爸笑着拍了我一下，但眼神却是有意无意的瞟了金燕子一眼：“那可不是，我一回来，你大爷爷就把本命灯还给我了。我这不是又生龙活虎了吗？以后保证百邪不侵！”</p>
他为什么要看金燕子一眼？</p>
大爷爷还他本命灯，跟金燕子有什么关系？</p>
正当我想问清楚的时候，生龙活虎的我爸用力一拍我，说：“快去给你大爷爷上香吧。”</p>
金燕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嘴里还含着东西，但也努力在说：“香香……”</p>
我爸笑着把她抱回去，说：“你还想去呀？刚刚你已经拜过爷爷啦，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多吃点东西，晚上可有你累的呢！”</p>
我警惕地问：“晚上要做什么？”</p>
“你忘了那些红煞娘子？”我爸说。“我们家的本事，最多只能问出那些红煞娘子是什么地方的人。可具体到她们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还是得请这位小祖宗出手呀！”</p>
“她还是个孩子！”</p>
我竟然有点心疼。</p>
这么小的孩子，难道要她一个晚上，幼小的身躯。去同时承受二十多个亡灵的附身？</p>
普通人，被一个鬼附身就累得够呛，更何况她要一晚上被二十多个亡灵附身？</p>
我爸却无以为然地说：“你呀，就别担心那么多了。金燕子这体质是万里挑一，天生就是做灵媒的料。而且她不是常人。即便被厉鬼附身，也不会损耗她的元气。你看那天晚上，她不是被她外婆附身吗？第二天，她不还是活蹦乱跳的吗？”</p>
我：“……”</p>
“你还信不过你爸我吗？”我爸拍拍我：“人与人之间，能不能多一点信任？”</p>
好吧。</p>
你是我爸。</p>
最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p>
“去上香吧。”</p>
我走几步，又想起什么事，回头问我爸：“你刚刚说，小燕子给大爷爷上过香？”</p>
“嗯。这不是要领养她吗？所以我就直接带她来认祖归宗了。从今个儿开始，这娃娃就姓吴了！”我爸高兴地抱住金燕子，看上去还真像是把她当闺女了。</p>
我心情很复杂：“这事，你告诉我妈了吗？”</p>
“还没呢。”</p>
“先斩后奏，回去等着跪搓衣板吧！”我摇摇头，去上香了。</p>
上香的时候，我很是纳闷。</p>
二爷爷的警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p>
说是不能让金燕子靠近大爷爷的灵前，可是我爸已经带着她给大爷爷上过香了，已经靠近过大爷爷灵前了，这不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吗？</p>
难道，是因为金燕子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她暂时平安无事？等今晚过后……</p>
看来，我今晚得盯紧点金燕子了。</p>
插香。</p>
只见那黑白遗像里。大爷爷露出了诡异的微笑……</p>
梅花村的事，先搁着了。</p>
晚上，我们村里悄悄地办了场法事。</p>
举办的地点，是我们村的晒谷场。</p>
村里人按着八卦点好了篝火，这才抬着东西进场。</p>
好家伙，他们真的把红煞娘子全带回村里了！</p>
但为了不冲犯，他们用布蒙住了女尸们的头，这样也就不至于让生人与死者面对面，造成不好的影响。</p>
二爷爷德高望重，所以是由他来住持法事。</p>
他的脚边。是盘腿坐着的金燕子。</p>
金燕子盛装打扮，据说那是灵媒的扮相，会更容易引鬼上身。</p>
壮汉们把红煞娘子搬进场，放好。</p>
她们是立着的。</p>
怨气太重，尸体不倒。</p>
二爷爷嘴里一直吟唱着安魂曲，等他唱完，红煞娘子们也尽数搬进来了，红艳艳的一片，看上去很是骇人！</p>
紧接着，二爷爷施法，把红煞娘子的鬼魂引到金燕子的身上。</p>
只见金燕子低下头，小小的身体伏在地上疯狂的颤动着，过了一分钟左右，她才停止颤动，再抬起头时，俨然像是变了另外一个人似的，平常连话都说不准，这个时候，从嘴里飘出来的声音却像极了一个成年女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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