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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诏狱里的禁忌

    “下官见过胡相!”工部虞衡清吏司员外郎宋慎走进醉香楼一间包房里,毕恭毕敬行礼。

    胡惟庸急忙起身,满脸笑容,拉着宋慎的手道:“贤侄,休要客气,快入席吧。”

    宋慎乃是文章大家宋濂的孙子,他今天突然受到当朝宰相的邀请,来醉香楼赴宴,不想包房里只有胡惟庸一人,不免有些拘谨局促。

    “宋学士最近可有什么新的文章?老夫向来敬仰宋学士的学识人品,想当初在吴王旧内,我还与宋学士对饮过一回呢。”胡惟庸笑道。

    宋慎道:“祖父他还是老样子,平日在国子监教导学子们,隔三差五又去东宫给太子殿下授课,很少写文章了。胡相如此关怀,下官深表感激,一定转告祖父。”

    胡惟庸哈哈大笑,酒过三巡,突然问道:“贤侄,你在工部任职很长时间了吧?”

    “将近三年了。”

    “三年,确实不短啦!汝祖父被皇上誉为开国文臣之首,道德文章世人称赞,我看你深得宋学士的风范,有意提携你。工部右侍郎位子空缺,你可有意?”

    宋慎现居从五品的官职,工部右侍郎可是正三品,谁不知道如今胡惟庸权势滔天,他真有意提携自己,工部右侍郎的乌纱帽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当即面露喜色,急忙给胡惟庸斟酒,连声道谢。

    胡惟庸喝了一口酒,面色发沉:“要升官,不是那么容易的,总得拿出点功绩来,老夫才好在皇上面前替你说话。”

    “请胡相指教!”宋慎很聪明,听出了胡惟庸的话外之音。

    “你去查一查这个人,他就在虞衡清吏司管辖的军器局担任副使,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胡惟庸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桌子上写下一个名字来。

    “徐福寿,这个人我有印象,他以前是魏国公的门人。”宋慎随口说着,忽而有些不安,“胡相,莫非你要……”

    胡惟庸摆着手道:“你不要想得太多,老夫只是让你查一查徐福寿的问题,不涉及他人。你要是不愿意,老夫也不勉强。”

    宋慎沉思半晌,举起酒杯站起来,朗声道:“但凭胡相差遣!”

    “好,很好,贤侄前途无量哪!”胡惟庸哈哈大笑。

    ……

    李佑翕动着鼻翼,竖着耳朵,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走到藏经阁前。

    视力被打了马赛克,他走起路来不太方便。好在觉醒了三种属性之后,不但舌头变得更加灵活,鼻子、耳朵也十分灵敏,弥补了视力不足的缺陷。

    “万大人,我又来了。”他站在楼下大喊。

    “上来!”老万闷声闷气道,应该宿醉未醒。

    “你下来,我视力不好。”李佑可不想上楼去,每次上了楼,都要被老万逼着脱衣服照镜子,太麻烦了。

    他深深怀疑老万有特殊的嗜好,试镜是假,这家伙说不定是馋自己的身子呢!

    “你上来!”

    “你下来!”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盏茶的时间,最终是老万飘下楼,恼火道:“又要干嘛?”

    “我的药丸吃完了。”李佑摊着手。

    “祖宗,一瓶药丸三百两银子呢,这才几天就吃完啦,你当炒豆吃吗?”老万叫道。

    李佑仍旧摊着手,不说话。

    那些药丸很神奇,吃下去后,对修行大有帮助,李佑上瘾了,决定狠狠地薅老万的羊毛。

    其实制造药丸的经费,是由朝廷拨款,薅老万的羊毛,相当于薅朝廷的羊毛,相当于薅朱元璋的羊毛,何乐而不为呢?

    老万飘来飘去,骂够了,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塞在李佑手里,吼道:“滚!”

    “多谢万大人,赶明儿我给你买一坛好酒。”李佑笑嘻嘻的,揣起瓶子往外走。

    走出几步,突然听到韩宝欣喜叫道:“啊!”

    “韩大哥,你来试镜吗?明天散值了,你来北镇抚司门口等我,咱们去看望老孙。”李佑道。

    “嗯!”韩宝点着头,走进藏经阁里去了。

    韩宝刚升任副千户,自然是要试镜的。李佑走出不远,就听见楼上飘来老万的吼声:“脱光,全部脱光,捂着屁股作甚……”

    “老韩,好好享受老万的招待吧。”李佑笑着,走向北镇抚司衙门。

    北镇抚司掌管诏狱,在亲军都尉府权势最大,享有独立开府的特权。府前立着两个巨石雕像,乃是神兽白泽,传说这种神兽专门镇压邪祟妖孽。

    因为诏狱里关押的全是钦犯,整个北镇抚司修建得固若金汤,且很少用木料,用坚硬方正的岩石垒砌而成。

    “李姑爷,你来了。”千户卓不悔亲自迎接李佑,把他当作手心里的一块宝,态度非常友好,没有半点长官的架子。

    同僚们纷纷前来见面,也都和蔼可亲。要不是因为此处阴森森的,李佑还真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与众人见了面,他问道:“卓大人,不知我有何职责啊?”

    “指挥使大人吩咐过,不可让李姑爷累着,如果没有重大任务,你随意吧。”卓不悔道。

    这么轻松吗?李佑很高兴,谁不想上班摸鱼呢。

    “李姑爷,你头一次到司里来,我带你四处走一走。”卓不悔起身,招呼李佑参观北镇抚司。

    看了一阵,来到一道异常厚实的石门前,卓不悔道:“方才看的是办公场所,从此道门进去,便是诏狱了。”

    李佑心头凛然,前世读史书时,诏狱简直就是臭名昭著,让人胆寒。

    迈步跨进石门,是一条狭窄幽深的甬道,墙壁上嵌着灯盏,光芒昏暗,冷气从深处袭来,而且污浊刺鼻。

    一直行了将近百米,终于到了甬道尽头,就见到一间间潮湿晦暗的牢房。

    几间牢房里关着犯人,他们听到脚步声后,抱着身体躲在墙角瑟瑟发抖,不敢抬头,也不敢吱声,宛如胆小的老鼠。

    卓不悔带着李佑去参观审讯室里的各种刑具,李佑看得头皮发麻,生理上、心理上都极为不舒服,面色发白。

    “哈哈,李姑爷,多看几回就适应了。不管什么人,只要进了这一间屋子,没有不开口的!”卓不悔哈哈大笑,指着远处角落里一个刑具道。

    “它就是俗称的木驴子了,专门用来审讯女犯的。本官曾经改良过,在上面安装了一种特殊的装置,称为铁莲花,女犯坐到上面去,能将下体皮肉搅烂……”

    “别说了!”李佑觉得透不过气来,虽然看不太清晰,仍旧感到心惊肉跳不寒而栗。

    毕竟自己曾是现代文明社会里的人,见了这些灭绝人性的刑具,难以接受。

    他率先出了审讯室,发现已经到了诏狱最深处,前面立着一道黑沉沉的铁门,问道:“那里又是何处?”

    “水牢。”卓不悔道。

    李佑走到铁门前:“打开,我进去看一看。”

    “不可!”卓不悔急忙摆手,解释道,“关在水牢里的人,十恶不赦,除了皇上和毛公之外,谁都不能进去见他。本官虽然掌管诏狱,但也无权审问此人,只管看守而已,开门的钥匙在毛公手里。”

    李佑顿感好奇和疑惑,此人来头不小啊,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卓大人,你是说皇上亲自来审过此人?”

    “是的,皇上每个月都要来一次,且屏退所有人,独自进去。”

    呵,朱元璋每个月都来一次,比女人的葵水还有规律!

    李佑发现铁门上有个巴掌大的窗口,问道:“我可以看一看吗?”

    “请便。”卓不悔点头。

    李佑走过去,踮起脚,眯着眼睛透过铁窗往里看。可惜视力下降得很厉害,水牢里又一片漆黑,啥也看不到。

    他有些失望,不再坚持,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却听得水牢里念了一声佛,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施主,你来了!”

    一个老和尚?

    李佑回头道:“你在跟我说话吗?”

    “缘起缘灭,因果轮回,阿弥陀佛!”

    卓不悔慌忙扯着李佑离开,一边走一边叮嘱道:“此人乃是诏狱里的一个大禁忌,你当做什么事情也未曾发生过,本官也会守口如瓶。出去后不要与任何人提起他来,否则会犯了忌讳的,切记!”

    又压低声音说:“前些日子有狂徒攻打诏狱,极有可能就是为了劫走此人。”

    李佑愣在原地,这件事情他曾听朱元璋亲口讲过,忽而意识到,朱元璋派自己来看守诏狱,似乎大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