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动,尘土飞扬。潮水似的丧尸漫了过来,张牙舞爪,就像一头头饿狼。
没来得及拆除的粥棚、戏台被穷凶极恶的丧尸撞倒了,有些丧尸倒在地上,后面的不等他们站起来,踩踏着同伴继续往前冲。
“不好,怎么城外还有人?”一个缇骑叫道,遥指慌不择路四处逃窜的人群。
城外居然还有数百人,这是官兵们始料不及的。
原来这些人要么是酒鬼,百姓们进城时他们烂醉如泥,要么是些好赌之人,赌性大发时天不管地不顾,所以并未进入城中。
丧尸大军的到来,他们才猛然发现危险来临,纷纷抱头鼠窜。
可惜为时已晚,数百人仿佛数百头猪羊,眨眼间被丧尸大军包围了,成了丧尸追逐的猎物。
哀嚎声,惨叫声,混杂在丧尸撕咬皮肉、吞噬鲜血的声响里,城外野地顿时变作了人间地狱!
李佑倒抽了一口冷气,暗骂这些人咎由自取,又恨又气,仰头冲城楼上喊道:“郭大人,按照计划行事!”
而后挥舞着绣春刀,猛踢马腹,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身后五十个缇骑闻风而动,呈扇形状散开,紧随着李佑冲锋,手里的刀子反射着火光。
丧尸如潮,缇骑如风,潮水与旋风卷在一起,剧烈碰撞!
从城楼上看下去,缇骑们被丧尸大军淹没了,他们义无反顾勇往直前,好似浪潮里的扁舟,起起伏伏,但始终沉不下去。最后双方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
每一个缇骑周围都挤满了丧尸,双方搅作一团,如同漩涡转动,忽左忽右忽东忽西,飘摇不定。
柳飞燕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李佑的身影,见他冲出了一里左右的路程,握着拳头揪着心,无声呐喊着:“李大人,够了,第一波进攻已经达成了,你快回来!”
身处丧尸包围中的李佑,袍子下摆沾染上了丧尸的血肉,刀子上也是黑血横流,且又腥又臭。
冲了这么远,还没有冲进丧尸大军垓心。敌人势大,不可能凭着区区五十个缇骑打败他们的,这一次的进攻无非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挫一挫他们的锐气而已。
看着敌军骚动不已,阵脚不稳,尤其是那些白莲教教徒慌乱无状,李佑心知第一阶段的目的达到了,微微扬了扬嘴角。
“兄弟们,本官杀了十二个,你们呢?”李佑扬着绣春刀,撮口长啸一声,果断下令,“撤!”
五十个缇骑聚拢在一起,调转马头,又像一股旋风席卷回城门前,而后分作两队,快速退往城门两侧数百米处。
这一战效果显著,李佑等人斩杀了将近四百多个丧尸,且全身而退。白莲教教徒们情急之中摇动铃铛,丧尸大军在距离城门几百米处停了下来。
双方遥遥对峙,战场上凝着死一般的沉寂。
……
“快看,敌人停下来了!”城头的秦知县异常激动,由衷赞叹,“李大人非同凡响,一击就让敌军胆寒了。”
郭坚面沉似水道:“双方第一次交锋,我们只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已,还不到高兴的时候,真正的恶战还没开始呢!都打起精神来,严格按照李姑爷的命令行事!”
“大人,他们在干嘛?”柳飞燕指着城外一群白莲教教徒。
那几百个逗留在城外的百姓们,全被丧尸咬死了。此时一群白莲教教徒走到尸体旁,一些人用摄魂铃对准他们的天灵盖,一些人手里烧着纸符,嘴里念着咒语。
片刻后,一缕缕残魂被摄进铃铛中,有的尸体站了起来,异化成了丧尸。更多的尸体则就此化作灰烬,随风飘扬。
郭坚皱眉沉思,半晌后拍手叫道:“本官明白了,并非所有被丧尸咬过的人都会异化,还需要白莲教教徒们作法念咒。饶是如此,十有五六的尸体仍旧化作飞灰,看来魔胎邪术也有弱点!”
“有弱点就好,有弱点就好!”秦知县无比欣喜。
郭坚的推测没有错,魔胎邪术确实有所缺陷。
用魔胎邪术异化出丧尸,成功率并不高,而且丧尸的行动,仰仗白莲教教徒们的操控,他们相当于提线木偶,与现代影视剧里的丧尸大有迥异之处。
否则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白莲教如果能源源不断制造出丧尸来,岂不早就称霸世界了?
物有所长,必有所短,此乃自然之理。
……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城外的数万百姓呢,为何官兵敢以卵击石?”
丧尸大军阵中,那一座八抬大轿前,一个头戴莲花冠,身穿绣有金色莲花黑袍的人连连咆哮。
“启禀金莲尊者,城外只有数百个人,其余百姓应该是提前逃离了!”一个教徒跪在轿前答道。
金莲尊者怒不可遏:“错过了今夜子时,魔婴吸食不够魂灵,无法壮大成魔,先前的一切谋划就付诸东流了!”
轿子里的五个肥胖婴儿,他们闻到了血腥味,闻到了魂灵诱人的气息,正不住翻滚啼哭,嗷嗷待哺。
那些摄了死去百姓们的魂灵的教徒奔回轿子前,跪了一地,高高举着摄魂铃。
五个婴儿停止哭泣,翕动着小小的鼻翼,争先恐后爬到轿子边沿,张口嘴巴,就见一道道黑气从摄魂铃里飞出来,钻进他们嘴里,贪婪地吞咽下去。
数百个亡灵的气息很快被吸食殆尽,五个婴儿继续放声大哭,打滚耍赖,显然还没有吃饱。
“魔婴莫哭,本尊这就攻城,拿句容县里的百姓们来献祭!”金莲尊者柔声对五个婴儿说了一句,在马上直起身体,阴恻恻怒冲冲道,“攻城,给我在子夜前冲进城去!”
一众教徒们闻言而动,催动摄魂铃,驱赶着所有丧尸冲向城门。
距离城门一百米处堆满了木头、草席,守城将士们按照李佑的部署,就地取材,拆除了几十座粥棚和戏台,将木料堆积在一起,浇淋上油脂。
眼见着有许多丧尸爬上了木头堆,郭坚沉着下令:“放箭!”
一支支火箭从城头射了下来,落在木头堆上。霎时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炽热的气浪轰然流窜。
许多丧尸被点燃了,仍旧奔跑着,成了人形火把。皮肉烧焦的气味扑天而起,令人闻之反胃。
李佑捂着嘴巴,胃部痉挛,被烤熟的丧尸肉太恶心了!
有个缇骑趴在马背上,哇哇狂吐,一句话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老子还是头一次闻见人肉烤焦的味道,这辈子都不想吃肉了,噩梦啊!”
丧尸天然畏惧烈火,冲在后面的再次乱了阵型,犹豫着不敢上前,甚至有溃散迹象,任凭白莲教教徒们如何催促驱赶,丧尸们只管后退。
金莲尊者看到此种情形,七窍生烟骂道:“可恶,官兵们早有准备,我们的计谋多半被看穿了。蠢货们,不会攻打别的城门吗?”
白莲教教徒们慌忙驱赶丧尸,准备绕开北门,去攻击别的城门。
“快看,丧尸大军要离开北门!”柳飞燕叫道。
“泼血!”郭坚依然沉着冷静。
这种局面早在李佑预料之中了,他也给出了应对之策。
城楼上的军士和衙役们抬过来一桶桶牲畜血液,哗啦啦往城外倾倒。这些血液有的还冒着热气,有的已经板结成块,但倾洒而下,顿时弥漫蒸腾起浓郁的血腥气。
吼!
丧尸们被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刺激到了,状若癫狂,再也不管前面燃烧着的熊熊烈火,不顾一切扑向城门。
“打,给我狠狠的打!”秦知县喊道。
郭坚提醒道:“照准丧尸的脑袋攻击,咱们缺少防御武器,必须节省着用,务必出手绝不落空!”
城头落下滚木、礌石、屋瓦、砖块,但凡仓促间能用来守城的东西,都被集中到了北门城楼上,甚至连桌子、椅子都搬来了。
“咱们也别光瞧热闹了,上!”李佑下令。
分作两队的缇骑纵马飞驰,从侧翼展开进攻,收割着一颗颗丧尸头颅。
他们的打法很鸡贼,冲出不远立即回收,且只在敌军侧翼活动,避开正面交锋,更像专门来捡人头的。
城上城下两相配合,占尽地利,加上白莲教的阴谋被提前识破,他们掉以轻心准备不足,压根没有攻城器械,故而两百人不到的官兵,竟硬生生与十倍于己的敌军僵持住了。
这是李佑在短时间内能想到的最好的应敌之策,他要将丧尸大军死死地拖在县城北门,既要防止他们转而朝京城进军,又不给他们攻打别的城门的机会。
人手实在不够,相比起数以千计的敌人来说,官兵们更应该集中力量驻守一门。倘若分兵而守,绝然守不住的,只会疲于应付。
只要敌军有绕开北门的迹象,城楼上就会泼下血液,扔下鸡鸭等活物,诱惑刺激嗜血而贪婪的丧尸。
同时,李佑带领的五十个缇骑,一方面作为策应,一方面其实也相当于诱饵,他们这是拿自己的血肉之躯勾住丧尸大军啊!
没办法,谁让人手不够呢,谁让句容县就在京城附近呢?
但愿敌人醒悟得晚一些,待到己方援军到来时,胜利也就来临了!
李佑手起刀落砍杀丧尸,脑海里想起了王四海之妻死时说过的一句话,她说等魔胎降世之后,应天府再无宁日。
直到现在,李佑终于明白了这个小娘皮的话中之意!
双方第二次交锋持续了很长时间,城下血肉横飞,尸积如山,断臂残腿落了一地。
丧尸大军折损了将近一半,只剩下几百个了。城头的守军们累得筋疲力尽,而李佑带领的缇骑们牺牲了三十多人,剩下的人不人鬼不鬼,满头满脸全是污浊的黑血。
金莲尊者命人吹起牛角,暂停了进攻。敌我双方再次静默对峙,唯有长风呼啸,夜色更加深沉。
……
“大人,我们的武器消耗光了。”柳飞燕忧心忡忡,看向城下十多个缇骑,“要不让李大人他们进城吧?再这么打下去,他们必死无疑!”
“不行,打开城门,敌人会趁机闯进来的!”秦知县道。
“可我们就眼睁睁看着李大人和那些兄弟们,一个个倒下去……”柳飞燕眼眶泛红。
郭坚道:“这是李姑爷的安排,我们依计行事吧。本官相信,李姑爷绝对不会死的!”
而在敌军阵中,几个香主也吵作一团,有人想要放弃,有人建议转道去攻击别处,先补充丧尸再说。
“闭嘴!”金莲尊者气急败坏,神情焦灼,他看着那五个啼哭不已的魔婴,吼道,“亥时末了,子时就要到来,魔婴们还没有吸食到足够的魂灵,我们如何能就此放弃?”
他突然飞身而起,飘到队伍前头,冲城上喊道:“今天这一仗,官兵们打得很有章法,本尊万分佩服。不知是哪位大人指挥的?”
郭坚指着城下道:“他就在你身前!”
金莲尊者看向城门前的缇骑们,很快看出来李佑是领头人,心里大吃一惊,此人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本事和勇气?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金莲尊者朝李佑拱手。
李佑起初不答,直到金莲尊者连问了三声,从他的口型读出他的话语,哈哈笑道:“我是黄飞鸿,专门揍白莲教徒子徒孙的佛山黄飞鸿!”
“咦,李大人怎么叫黄飞鸿,黄飞鸿又是谁?”柳飞燕不明所以。
“我不管你是谁,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金莲尊者冷冷道,而后飘回轿子前,再次下令,“官兵已成了强弩之末,杀,不惜一切代价撞开城门!”
几百个丧尸又冲了上来,他们像炮弹一样,前仆后继撞向城门。
“哼,白莲教真不愧是邪教啊,行事丧心病狂,却又胆小如鼠,教徒们不敢冲锋陷阵,只敢拿丧尸当炮灰!”
李佑恶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举刀喊道:“兄弟们,守住城门!”
城上的守军弹尽粮绝,无法提供支援。几百个丧尸,全要靠李佑他们十多人砍杀,场面惨烈到了极点。
两番冲锋下来,李佑等人被迫下马步战,已经被逼到了门洞里,只剩下六人了。
而丧尸已然不去撕咬马匹了,他们只管冲击城门,进攻一次比一次疯狂,一次比一次猛烈。
李佑被兄弟们护在身后,他拄着绣春刀,胸膛里血液翻滚,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他突然仰天大笑,继而纵情歌唱:
“傲气面对万重浪,
热血像那红日光,
胆似铁打骨如精钢,
雄心百千丈眼光万里长,
我发奋图强做好汉,
做个好汉子每天要自强,
热血男儿汉比太阳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