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慕云说话算话,天一亮下令季玉非亲自前去将人放出。
丁灵还要在府中准备圆月节的事宜,萧芸便带上侍女安宁,随季玉非一块过去。
待到了刑司前,季玉非对着萧芸拱手执礼:“王妃留步。”
“刑司监禁森严,里边关着的都是些煞气之徒,所用手段也非常规。恐吓到王妃,还请王妃再次稍待,我自去将人提来。”
萧芸不动声色笑了笑,只道一句:“有劳。”
她前世征战沙场数年,战争,是一座巨大的绞肉机,再血腥的场面她都见过,横竖一些惨了点的刑具罢了,又如何能吓到她?
只是这些话她亦无需向季玉非解释,权做内心暗笑之语便罢。
很快,季玉非便将郑氏兄妹带了出来。
只不过他们已然无法自行行走,而是由刑司中的司役两副担架抬了出来。
担架上,二人下半身血涔涔的,让人见之生畏。
娇儿一早收到消息后赶来,到达刑司之后正好赶上季玉非将人带出来。
见此情景,她两眼一昏,差点晕了过去。
只见她立时扑倒担架边上,当即大哭起来:
“作孽啊!我可怜的孩儿,是谁把你们打成了这副模样!我们可都是良民啊,青天白日地被抓紧那人间地狱里,还折磨成了这个样子,真是老天无眼,让我们好人受难啊!”
那郑秋翠见到母亲,原本呆愣的眼睛也放出光来。
她立时跟着哭嚎道:“母亲!他们不容分说便打我和哥哥板子,我要上诉,我要去衙门状告他们滥用私刑!母亲,我们快去找萧叔叔,都是那个萧芸冤枉我们,萧叔叔一定会为我们出气的!”
郑俊风也醒过神来,他看到娇儿,还以为是娇儿向萧向明吹了枕边风,把他们救出来的。
神色变得激动起来:“母亲!母亲!孩儿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孩儿差点就把命搭在里头了!母亲,您一定要帮孩儿出这口恶气啊!青天白日的,竟然有人监禁良民,滥用私刑,公道何在啊!母亲!”
娇儿听他们哭诉,内心有恨又痛,可她不敢再发一言。
赶紧喝住郑俊风、郑秋翠二人,“别说了!我们先回家去。”
郑秋翠愣愣道:“为何不能说?难道母亲你是怕了萧芸不成?”
“放肆!”安宁上前喝住她:“我看你二人真的是猪油蒙了心,活得太腻歪了。王妃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郑氏兄妹艰难地转过头,才发现萧芸正站在他们右侧,一身青衣淡雅无华,长发微挽,唇边一抹极淡的笑意。
郑俊风、郑秋翠齐齐打了个寒颤,马上闭上了嘴。
倒是两个识时务的,可惜又蠢又怂,也不知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季玉非心中冷笑。
娇儿谄笑道:“这两个人一定是被打傻了,说胡话的,王妃莫怪,妾身回去就好好教训他们。”
萧芸不置可否,把玩着手上的护甲,似笑非笑。
她没有说话,在场之人亦不敢出声。
气氛一时沉寂下来,一旁的槐树上,扑棱棱飞起一只惊慌失措的乌鸦。
半晌,娇儿惴惴不安道:“王妃……您说过,会放人的。”
萧芸看着郑氏兄妹,眼神淡漠,好似看着沙场上的死人。
“是啊,可是我看着他俩都从刑司里出来了,还是这般出言不逊,不懂事故。我想着,与其把他们放出去乱说话,败坏我和王爷的名声,不如……”
她拉长了调子,吓得娇儿当地叩头在地。
“王妃!是我们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饶了他们吧,妾身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保证他们不会再编排王妃一句恶言!王妃您大人有大量,宽恕两个不知事的孩儿吧。”
萧芸看向郑俊风、郑秋翠二人:“你们母亲这般说了,你们的意思呢?”
郑俊风、郑秋翠被她带着杀意的眼神吓到,对视一眼,连忙如拨浪鼓般点起头来。
萧芸不置可否,问向季玉非:“如果我反悔了,他们回去会是什么待遇?”
季玉非面无表情道:“以下犯上,藐视皇族,是杀头之罪。”
他冷笑:“念在他们与王妃相识,王爷宽宥,昨日只给了他们一人两顿板子。若是今日再回去,死刑可免,活罪难饶!”
季玉非每说一句话,娇儿和两兄妹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听到,“按照惯例,先穿个琵琶骨,然后在炮烙上站两个时辰,接着透骨钉用一用……”的时候。
娇儿脸色发白,郑俊风、郑秋翠当场便昏了过去。
萧芸叹为观止。
骂她的时候,骂得挺开心,挺豪情万丈的。
怎么如今她才吓他们一句,就吓晕过去了?
娇儿也想晕,但她不敢晕,只能颤抖着跪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萧芸收起看热闹的神色,淡淡道:“娇夫人,我不欲与你为敌,并非我怕了你。
你当知晓,我只是不愿造杀孽。此次权当提醒,你与我母亲争宠便罢。
可若你和郑氏兄妹敢再动什么歪心思,当知我不会像王爷这般手软。”
娇儿颤抖着应道:“是……是,王妃,妾身明白了。”
萧芸颔首,当即离开此地。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见安宁一脸笑眯眯的,萧芸不禁好奇道:“你笑什么?”
安宁笑着回答道:“请王妃恕奴婢直言,奴婢是觉得,王妃真是个秒人。”
“噢?此话怎说?”
“王妃出门之时,还是气急败坏的表情,看着便是想给那兄妹,一人补上一拳解气的模样。
可是看到那兄妹被打得那般惨,王妃又心软了,只说了两句话吓吓他们。
所以奴婢想,王妃今日怕不是来解气的,是想再多吓他们一道,好让他们知到萧夫人身后。
有王妃撑腰,日后死了那些小人心思罢。”
安宁不似丁灵那般活泼,她是个细心的人,日常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小。萧芸的心思,竟全被她猜了出来。
若是别的主母,怕是不会让这样的丫头待在自己身边。
可萧芸在前世还是左惜风时,便是个磊落之人,她倒是很喜欢和这样的聪明人相处。
当然,便是看出她是这样的好主子,安宁才敢这样和她说话。
萧芸笑道:“你倒是聪明。赏你圆月节那天与我一道出去观灯。”
安宁大喜:“多谢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