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得众人面如土色。他们不比秦正青，都只是些普通百姓，一腔热血跟着造反，也不过是为了秦正青许诺的利益好处。
可这种利益好处，在身家性命前，算个屁！
加上萧芸曾在军营内待过一段时间，又被秦正青倚重，连她都归顺了凤慕云，足以可见如今的风向。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眼看军心动荡，几个营长面面相觑，赶紧进了营帐。
“将军，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声若洪钟，直吵得秦正青额上青筋狂跳，他阴沉着脸，眼神里满是杀意。
“闭嘴！”
几人被这么一喝斥，当下也有些不虞，秦正青待他们一贯不错，可真碰上事儿了，还不是把他们当猪狗？
赵坤却在这时道：“将军，若我没猜错，萧英或许一开始就不是我们的人。”
“何出此言？”
秦正青皱起眉头，他从未怀疑过萧英，即使他和张兆生同时被抓，他也优先要救萧英。本以为这种人才可以为他所用，却不曾想，他或许才是幕后黑手。
赵坤并非空口白话，他也是在方才，才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将军，萧英半途入的军营，虽颇有才能，但如此有才干之人，恰巧就来到了我们面前。若说是我们气运来了，可为何自打他一来，就有人刺杀将军您？连我们在镇上的据点也被人端了，甚至凤慕云敢大咧咧地围堵我们，就不怕我们有后手？他对我们军营如此熟悉，一定是我们里面出了内奸。而此人，就是萧英。”
赵坤深吸一口气，就在不久前，他们还怀疑是张兆生投敌叛变，却不曾想，是自己这边军营内早就混进来了一个卧底。
他不挑明倒好，如今秦正青失了粮仓和先机，被围困至此，又想到都是自己让萧芸得了逞，心里那是一万个追悔莫及，脸上跟着青了又白，白了又黑。
“可我们不是试探过了吗？萧英一心追随将军，至少我们得到的结果是如此。”柳康不解道。
余兴怀冷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只怕萧英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柳康一脸惊骇，“那咱们军营的所有底细，凤慕云岂不是都知道了？”
甚至也正是因此，凤慕云才能找到他们在小镇上的秘密据点，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下了粮仓。
若不是粮仓迟迟不送粮食过来，赵坤也不会察觉粮仓有异。
此刻，所有人心中都是一个想法，那就是——因为自己对萧芸的轻信，才导致了如今的困境。
但他们如何知道，萧芸能够帮凤慕云做到如此地步，靠的并不是卧底，而是自己前世征战多年磨砺出来的经验。
秦正青满目阴冷，好一个萧英！枉他如此器重他，却是喂不熟的白眼狼，白白葬送了自己的后路。
……
山坡上，萧芸喊完话，嗓子便有些哑。这身子不比她从前，大小姐娇弱得很，接过一旁递来的水，她连着喝了四五口，才缓过来。
“多谢。”
一抬头，就发现凤慕云正看着她，俊美的脸上勾着一抹兴味的笑。
萧芸挑了下眉，“怎么了？”
凤慕云轻抬下颌，点了点她手里的水囊，“本王的。”
萧芸低下头去，自己拿着的水囊材质精贵，上面还绣了个“慕”字，一看就是他的。
“……”
想到这水囊他也喝过，自己又喝了，岂不是间接接吻？
饶是萧芸此刻身着男装，脸上也不由得微微一红，“咳咳！”她咳嗽了两声，跟没事人似地卷起衣袖，装模作样地擦了两下，又给凤慕云挂回去。
凤慕云微微不悦，“就这么嫌弃本王？”
喝完了还要擦擦！
都是成了亲拜了堂的夫妻，她还敢嫌弃他？
萧芸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这不是怕王爷嫌弃我吗？”
她一贯是把自己当成男子来看，行事为人不拘小节，但想到自己喝的是凤慕云的水囊，心里却怎么都不自在。
凤慕云被她这模样逗得心一动，浑然不觉自己扬起的唇角满是愉悦，开口道：“放心，本王不嫌弃你。”
“谢王爷。”
萧芸随口说道，目光触及山下那些渐渐慌乱的士兵，心不由沉了沉。
“秦正青比我料想中的还要城府深，他那个军师也并非善茬，若是……”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凤慕云轻笑着打断：“不怕，他要拖着，本王便奉陪。”
萧芸点了点头，秦正青越是拖着不肯下决心，他的手下越是害怕不安。本就是一群背井离乡的老百姓，逼急了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事到如今，秦正青已是骑虎难下。就算他还有后招，也不足为惧。
……
营帐内，秦正青已来回踱了四五圈，心里越想越是气愤。
倘若当初自己没有轻信萧英，自己此刻又怎么会陷入绝境？
众人也是默然不语，到了这时候，真正做决策的人不是他们，何况他们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倒是张兆生比柳康等人还要镇静，他思忖了许久，心里也挣扎了几次，但还是忍不住轻声唤了句“将军”。
“你有何意见？”
秦正青目光落在他身上，没了之前的杀意，却更为骇人。
张兆生心知自己接下来一番话不死也要半残，但为了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去送死。
他眼一闭，下定决心，再睁眼时，眸中闪烁着精光。
“将军，不若我们投降……啊！”
早在他说出“投”这个字时，秦正青就一脚踹了过去，正中他胸口的鞭伤。
“张兆生！”
秦正青瞳孔血红，死死地瞪住他，见他捂住胸口在地上翻滚痛吟，犹不解气，还要走到沙盘旁取剑，被赵坤想尽办法拦住。
“将军勿怒，他也是一片赤诚，远比那萧英靠谱。”
“什么赤诚！他让我们投降！我秦正青岂是那种苟且偷生之人？”
柳康也不忍心，跟赵坤一起拦着他，连声劝道：“将军，老张好歹也是跟我们一路过来的，纵然他说错了话，也罪不至死。”
秦正青反倒冷静下来，把剑扔到沙盘上，冷冷道：“我告诉你们，今日我们就是战死，也决不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