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宋山一死了？”
黎曼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顿时起身，连身上的拐杖都忘了拿，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黄子巽也猜到黎曼会是这般反应，他听到的时候反应比起黎曼只会更夸张。白天还和他们在一起的人忽然间死了。
“他怎么死的？”黎曼稍缓了几秒开口问道。
“利器割喉，失血过多而死！”
闻言，黎曼又是一惊：“这不是连环杀人案凶手的犯罪手法吗？我们能到案发现场看一下吗？”
“我过来就是这个意思，事不宜迟，走吧！”黄子巽原本还在想这大晚上的怎么方便开口让别人去案发现场，现在听到黎曼主动提起，怎么可能反对。
说完，三人随即坐上车赶往案发现场。
一路上黄子巽并没有自己主观的去给黎曼说案发情况，因为这是查案的忌讳，一旦让侦探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就会限制了他们的推理，导致结果发生偏差甚至错误。
这个举动倒是让黎曼对他另眼相看。
车子很快开出了市区，案发地在宋山一的家里，离市中心有些距离，在北部的“棚户王国”闸北区，与市区的喧闹相比这边不免多了几丝荒凉，经过十几分钟的车程，车子缓缓停在了曲阜路口，平日里无人问津的幽暗贫民窟，现在灯火通明到处站满巡捕。
“探长，到了！”司机停好车回过头说了一声。
三人刚下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水沟的味道，犬吠声不停的从巷尾传来，莫桑眉头微微一皱看到四周破烂的平房，生活垃圾到处扔的都是，这里多数住的都是贫民，真不愧是国际都市下的贫民窟。
莫桑仔细看过之后将情况给黎曼说了一遍。黎曼有些诧异，没想到宋山一竟然住在这种地方还能娶到肖婉。不过她有另一个疑惑，为什么闸北区的命案巡捕房来查？
黄子巽似乎看出黎曼的疑惑，随嘴解释道：“现在的巡捕房明面还是在公董局管理下治理法租界，但其实日本方面和新政府的要求也会应的。”
黎曼听到他的话心下已经明白，租界的外国权力正在悄然弱化，被日本方面掌控也只是迟早的事情，但是面上还是露出惊疑：“黄探长突然说这话不知是何意？我们只管收费查案，并没有任何疑问。”
黄子巽好心解释，反倒被黎曼呛了一声，一脸郁闷的走在前面。莫桑听到这番话不禁嗤笑一声，黎曼轻易不怼人的，想来是对白天被黄子巽抱过的事情耿耿于怀。
“小莫，别笑了，好好观察四周环境。”黎曼一本正经的提醒一旁嬉笑的莫桑。
“是，先生！”
不一会儿，三人走到一处破烂生锈的铁门前，又是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扑鼻而来。
尸体前还是之前那名老法医正在进行尸检，黄子巽走上前问道：“老先生，尸检结果如何？”
老法医闻言，起身回应：“黄探长，死者颈部被割开，失血过多而死，伤口痕迹和之前连环案被杀的四名死者一模一样。死亡时间是20—30分钟。”
“死亡时间20—30分钟？”黎曼心下疑惑，“棚户区离市区十几分钟的路程，也就是说他刚死巡捕房就从市区赶来了。说不定报案人看到了凶手？”
黄子巽缓缓摇摇头：“没有报案人，是他自己报的案，半个小时前我们接到他打来的电话，慌慌张张的说有人要杀他，他还断断续续的说出了凶手的名字！这个人你也见过。”
“谁？”黎曼有些意外。
“蔡明！”
“蔡明？”黎曼重复了一遍，眉头紧锁，回忆起白天他们两人的争吵，蔡明也确实在话语间露出杀意，但是他会傻到等他报警再下手？
黎曼摇摇头，一般人都不会这么笨，更何况是一个人精，脑海浮现晚间八点多，一道陌生的人影出现在闸北区曲阜路口，他淡定的寻找着自己这次目标的住处，站在宋山一家门前，轻轻叩着门锁。门开的一瞬间，门外的黑影猛的冲进去将他死死扣住，手上的利器轻松的划过他的颈部。
“不对，行为逻辑不对！他根本没时间和精力报警。”黎曼忽然间开口，“蔡明比宋山一要矮，伤口不可能做到和之前那些比他矮的女受害人一样，老先生麻烦看一眼宋山一身上是否有打斗或者抓痕。”
老法医闻声仔细查看了一遍，摇摇：“没有。”
“蔡明不是凶手！”黎曼语气坚定的说道，她想看看黄子巽的打算，问：“你们巡捕房会怎么安排？”
黄子巽想了想，巡捕房的安排本不应该随意透露的，但既然黎曼开口问了，他也没打算隐瞒：“现场还发现了蔡明时常戴在手上的玛瑙扳指，加上宋山一电话的指认，我们已经安排人将他抓捕入狱了，先防止他逃。但是……”
说到一半，黄子巽忽然停下来没有继续说。
黎曼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但是你们巡捕房为了交差，不会再查下去，会把他直接定为雨夜连环凶杀案的凶手枪决是吗？”
黄子巽没有说话表示默认。
黎曼忽然冷笑一声：“呵，那这案子就结了吧，这壹仟圆挣得轻松，一年没查下来的案子，两天就有人送个真凶上门，运气真好！”
莫桑干咳一声，黎曼的性子果真没有一点掺假，有时冷静深沉的可怕，有时又直率认真的可爱，这话明理人一听就是反话。
黄子巽听到她的话脸上明显有些不悦，细想了一下：“我最多压3天不上报，要是到期限还没有找到真凶，蔡明就会是连环案的真凶！”
他说完转身离开，开始安排人清理现场。
黎曼听到还有三天时间，松了口气，自己刚才的情绪太过冲动，可是她无法做到像黄子巽那样漠视真相，把别人的生命只当做自己的工作来完成。这也是她的缺点，她看过很多生离死别，却依旧放不下内心追求的责任。
“生逢乱世，谁都有可能就在明天死去，我确实太过执着了！”黎曼脑海想起自己初学人类行为心里学时的一句话“不要让现实妨碍真相”，想到这不禁叹息一声。
莫桑在旁看到黎曼有些颓然的神情上前扶着她，笑了笑安慰道：“要是不执着就变成不是我们所认识的黎曼先生了。”
黎曼轻轻拍着莫桑的手臂，笑了笑没有再纠结这个事情，听见巡捕房在清理现场，便让她去找找四周有没有可能犯案的利器。
莫桑“嗯”了一声，扶着黎曼坐到一旁没人来往的地方，便去了。
过了会儿，四周人群的喧闹声越来越小，想必现场也清理的七七八八了，黄子巽回过头看到黎曼一个人坐在昏黄的灯下，拿过一瓶水，走过去。
听到有人走近，黎曼开口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应该是我谢你，时间都这么晚了，还让你们忙活。”黄子巽听见黎曼口中的谢谢，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些欣喜的，说时递给她一瓶水，“喝水吗？”
黎曼摇摇头示意不用了，没有回答黄子巽问的谢什么，而是问道：“我想一会就去见蔡明一面，求证一些事情。”
黄子巽似乎有些不解，她为什么非要为别人的事把自己逼的那么紧，不过两人不熟，他自然也不会开口说什么，只是平淡的应了声：“可以！不过他不一定会说实话。”
“谢谢，这我知道，白天两个人都有所隐瞒，但是这次事关他自己生死，不说我也没办法找到突破口！”黎曼相信经过今晚的事情，蔡明一定会实话实说的！
两人又安静了下来，过了会儿，黄子巽起身：“好了，我先把尾收一下，一会儿直接去巡捕房。”
黎曼点点头。
黄子巽前脚刚走，莫桑便从黑暗处小跑着过来。
“查的怎么样了？”黎曼听见莫桑跑过来的声音，笑问。
莫桑有些失望的抱怨着：“先生，没有找到，什么东西都没有，厨房连刀也没有。”
“你这丫头，菜刀哪能割出这样的伤口，也不想想。”黎曼倒是没有意外，要是那么容易找到，那个凶手就不是能犯下五连杀的狂魔了，“好了，没找到就算了，一会儿我们还得去趟巡捕房见一面蔡明！”
“嗯，不过先生，现在已经很晚了，巡捕房那边没问题吗？”莫桑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巡捕房那边我刚才问过黄探长了，没有问题，今晚要是不见蔡明，明天恐怕就很难见了。”
莫桑明白的点点头，今晚的事情，明天肯定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整个上海，同意和反对的声音肯定会形成争执，那时巡捕房都自顾不暇，哪有时间搭理她们两个“闲人”的探访。
现场已经被清理干净，宋山一的尸体也已经运走，黄子巽这才清闲下来，有些疲累的走过来：“走吧！去见一面蔡明。”
黎曼点点头，轻声说了句：“麻烦了！”
黄子巽转过身并未搭腔，安排了一辆车载他们回巡捕房，一路上三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只听见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不到二十分钟，他们便到了巡捕房，黄子巽带着黎曼二人来到审讯室，蔡明脸色苍白，一脸呆滞的坐在椅子上，双手和椅把铐在一起。听见几声细碎的脚步声，他惊魂未定的抬起头望过去。见到是黄子巽时，情绪一瞬间激动的喊着。
“黄探长，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