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国贼,你害我父母被抓,不杀你誓不为人子女。”
黎曼楞了一下,仔细一想,她说的难道是那两名中统分子?
还没来得及开口,这名女侍应抬起头,目露凶光,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小的匕首刺向黎曼,黎曼只得摸索着连连后退,莫桑闻声回过头,顿时一惊,急忙跨过沙发,一个抬腿踢翻这名女侍应。
碰!一声巨响,女侍应踉踉跄跄的摔倒在地上,手中的红酒瓶也砸落在地。
这边的打斗声引起舞厅里的众人注意,音乐随即停了下来,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黎曼,76号的人并没有出声,女侍应四下看了眼,情势危急却并没有打算离开,而是继续扑向黎曼。莫桑见状,直接将她撂倒,反手扣住她的双手,令她动弹不得。
黎曼赶忙故作惊吓站不稳,跌倒在莫桑身旁,附耳说道:“小莫,让她离开!”
莫桑闻言,迟疑一下,这才不情愿的借着黎曼的摔倒松开手。
女侍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大厅外已经传来一阵脚步声,一群穿着警察制服的巡捕出现在舞厅将出口围住,为首的自然是探长黄子巽。
黄子巽走过来,看了眼有些狼狈的黎曼,轻蔑的说了句:“树大招风!”说时便将那名女侍应抓捕。
这一幕结束了,李群这才缓缓走过来询问:“黎先生不要紧吧?”
黎曼起身,拱手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上海还是这么的乱,经这么一出,我想我还是先回了。希望李主任谅解。”
李群点点头,也没有再出言挽留。转过身对着众人笑着说道:“好了好了,大家继续,别被无关人等扰了兴……”
话还没说完,“啊!”一道凄厉惨叫的女声从楼下传来,随着声音减弱楼下就像蚂蚁炸了锅一样,男女混合吵闹声,混乱不堪,大家纷纷往下跑,生怕留下来惹上什么麻烦。
黄子巽反应迅速,留了两个人押着女侍应,他立即带着剩余的人手跑到二楼,见到乱成一团的众人,大喝一声:“暂时都不准离开舞厅!”
这个时候人人自危,哪还能顾得上黄子巽的喝声,他只能指挥手下掏出枪逼退部分人退回二楼,将楼下的大门也封住,能来百乐门的人都不是什么平民百姓,开枪压制是不可能。
黎曼听到楼下安静下来,轻声和莫桑说道:“我们也下去看看。”
“先生,不回去吗?”莫桑提醒道,她不想黎曼再无端卷入这些事情里去。
黎曼听莫桑语气的迟疑,语重心长解释:“小莫,只有靠近危险我们才能掌控主动权,置身事外对于我们并不是什么良策。”
莫桑只能无奈的点点头:“我说不过你,先生永远都是对的。”
听到她有些抱怨的话,黎曼笑着摇摇头,随即两人来到二楼。
李群见舞厅的人都心不在焉的,脸上那点笑容也消散殆尽,看不出喜怒,回头对着唐庆丰说道:“唐处长你也下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要是有人故意破坏我76号舞会,统统给我拉到76号去!”
“是,主任!”唐庆丰闻言,正步一立,身子一挺,带着几个人便往楼下走去。
76号主办这个舞会,本意是探探这些商人和帮派的思想倾向,亲日派好笼络到新政府门下做事,反对派自然是要铲除异己,没想到一晚上意外连出。李群也顾不得其他,整理一下领子和袖口,挺着胸站到台上轻咳一声:“咳!”
底下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好,谢谢大家今晚能来参加我76号主办的和平舞会,我们新政府致力于上海的和平,全国的解放,最希望的就是能够得到大家的支持和理解,却有许多人不能理解,以强硬的手段对抗,就像那俩名中统分子,这样的人来一个我们杀一个,来两个我们杀一双。今天也算是给大家的忠告!”
李群的话里含着浓浓的威胁之意,人永远无法祈求一个刽子手能对你施以善意,台下的众人神色各异,大部分人不管情愿不情愿还是点头表示同意。
莫桑和黎曼来到二楼,打算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被楼梯口一名巡捕拦住:“闲杂人等不能进去!”
莫桑见对方态度蛮横,准备出言教育几句,黎曼拉住她:“算了,我们走吧。”
黄子巽远远看到黎曼被拦在门口,见她准备离开,开口喊道:“让她们进来吧!”
门口的巡捕一脸不情愿的让开身子,莫桑扶着黎曼走到大厅,黄子巽扶了扶警帽,意图不明的调笑道:“黎小姐真是运气不错,刚来上海几天接连遇上杀人案!”
“又有人被杀了?”黎曼神情有些惊讶和愤怒,惊讶的是又一庄命案发生,愤怒的是有人死去,眼前这人却如此调笑。
黄子巽才不管黎曼什么态度,无聊的应道:“是呀,具体情形还不了解,刚刚封锁完舞厅。”
听到黄子巽的话,黎曼握着拐杖拱手:“探长要是方便的话,能否允许我们到案发现场了解一下?绝不会破坏案发现场的!”
黄子巽眉头微微一皱,迟疑一下,还是点头同意。
76号的唐庆丰这时也赶来了二楼,见黎曼和黄子巽都在,走上前问道:“两位都在呢,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案发现场在女卫生间,正要过去,唐处长一同过去吧!”黄子巽见唐庆丰下来,并未感到意外,随口说道。
唐庆丰点点头。
随后几人一同来到在二楼舞厅角落的女卫生间。还没走近,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从里面扑出来。唐庆丰掏出一副手套戴上,捂住口鼻,露出一副厌恶的神情走在前头。
莫桑随手将黎曼护在身后,这个浓重的味道不用看就可以想象得到里面的场面。黎曼轻轻拍着她的手,示意没关系,搭着手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味道越重,唐庆丰和黄子巽两人率先走进女卫生间,看到地上躺着一具尸体,就连他们都不禁脸色发青,胃里翻腾的直恶心,不得不退出来一步缓缓。
莫桑带着疑惑靠近,从门的一侧望进去,看到一位身穿价格不低的兰花裙衣、脚上穿着小红鞋的女人,睁大双眼看着天花板倒在血泊中,鲜红的血液溅的四周墙上都是。
“啊!”莫桑被吓一跳,忍不住低声惊叫一声,全身一紧,别过身子,双手用力紧紧的握着黎曼的手。
黎曼能感受到莫桑紧张和愤怒,反手握着她的手,试图给她一点安慰,稍微过了一会才缓缓问道:“小莫!怎么回事?”
莫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这才慢慢说道:“是一个女人被人割开喉倒在地上,鲜血溅的满脸。身上穿着被撕烂的兰花裙,下身没有穿衣物!”
黎曼不禁一震,光是用听就已经感受到画面的残忍,难怪连莫桑都会有那般反应。但是信息太少了,根本无法进行判断。
莫桑似乎知道黎曼心中所想,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先生,我没事,重点哪几个地方?”
黎曼闻言,有些迟疑,这样的画面看多了,人一定会做恶梦的。
“先生!”
莫桑加重了语气喊道。
黎曼最后还是摇摇头:“算了,这是巡捕房和新政府的事情,我们不应多掺和。”
说完拉着莫桑退到一边,但是并未打算离开,她刚才要是反客为主率先研究案情,恐怕旁边的两名“刽子手”会想各种借口让自己离开,她需要留下来从黄子巽他们的检查中摘取有用的信息。
黄子巽和唐庆丰见黎曼两人退到一旁,并没有多管闲事的意思,脸上的神色这才稍微缓和一些,也没有再管她们两人。
唐庆丰对着黄子巽说道:“黄探长,这个事情还是你们巡捕房为主导,如果涉及到重庆或延安方面再由我76号接手。”
黄子巽心里暗骂对方推锅,这么棘手的事情就让巡捕房查,但是面上还是点头同意。
说完,唐庆丰便甩着手离开了。
黄子巽立即安排了人过来验尸记录,与此同时询问舞厅的负责人调查今晚来往的客人和死者身份。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在询问的时候没人在意黎曼一直在一旁。经过了解,死者是百乐门的一名舞女,叫白欣荣。案发前,她因为多喝了两杯酒,舞会刚开始没多久便说要去卫生间,另一名舞女见她过了半个时辰还没有出来,便去卫生间找她,看到白欣荣的时候已经是这番模样。
他们查了今晚舞厅所有正常出入的名单,并未有任何可疑之人,而且此时舞厅的客人将近半数早先就已经离开了,想要从这方面进行查询是不可能的了。
黄子巽只能把重点放在尸检上,一名上了年纪的老法医在屋里检验尸体,对死者肌肉收缩程度、瞳孔缩放情形、身体遭受过什么伤害等方面进行仔细检查。
过了会儿,老法医面色凝重,叹了口气,收拾好工具走过来说道:“黄探长,经过我的查验,今晚的死者和一年前死去的三位年轻女子症状相差不大,应该是同一人所为!”
黄子巽愣了一下,脸色霎时变得阴冷,脑海中浮现这起渐被人遗忘的雨夜连环凶杀案,这是他内心悬着的一根刺,当时案子发生后,巡捕房束手无策,凶手却肆无忌惮的犯下连环案,导致本来身份就很尴尬的巡捕房不管在租界还是在上海的身份都越来越低。
没想到时隔一年他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