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桑满脑子疑问，思维根本跟不上黎曼，方才见黎曼确定真凶不是今晚的那两个人，那到底谁才有那个动机杀害时报主笔？她脑海中的问题越想越糊涂，想了一阵只能放弃，这种“活儿”还是留给脑细胞活跃的黎曼来做吧。
两人走在路上，虽然宵禁还没到解除的时间，但是路上并未见巡视人员，想必早已回家蒙头大睡了。这倒是省了她们的麻烦，莫桑扶着黎曼一路走回三号楼。
一路上黎曼郁郁不欢没有开口说话，她一直在回想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今天晚上那俩名中统因为她的判断失误被抓了，想来是不可能再逃脱了，她心有愧疚，总感觉是她直接导致的。
经过一夜的折腾，黎曼的脸上露出一丝疲倦，两人回到家中，天已经蒙蒙亮，屋子的门窗都被破坏的不成样子，屋内因为是南北向，依旧一片漆黑。她们刚一进屋，只听见楼上传来几声有节奏的咚咚声。
莫桑顿时面色一惊，将黎曼护在一旁，低声道：“先生，楼上有人！”
黎曼一直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小莫，楼上的人才是真凶，一定不能让他离开！”
“是，那先生自己小心！”
莫桑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弓着身子，轻轻的朝楼上走去。到了楼梯口，她的前脚刚一踏进门内，门旁边暗处闪出一道黑影，手上举着一张凳子，狠狠的朝她砸来。
碰！一声巨响从楼上传来，黎曼在楼下不禁全身一紧，好在没有听到枪声，出于对莫桑身手的信任，她并未擅动，但脸上还是面露担忧。
楼上，莫桑在椅子砸下来的一刹那，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前冲闪过去，顺势扑倒那道人影，手中的匕首在对方胳膊上划了一下。
那道黑影显然并非普通人，被划伤之后并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将地上的莫桑推开，站起来稳住自己的下盘，便朝着莫桑挥拳。出拳收拳速度奇快，一时间压制的莫桑只能频频后退。
莫桑退到墙边，退无可退，一个纵身跃到黑影身后，使用掌刃准备打在人影后颈，让他晕倒。
下一瞬，黑影以一种奇特的步子躲避过去，还顺势空手夺了莫桑的匕首。莫桑一个落空落地有些不稳。却看出了对方的路数，轻叱一声：“古流武术！”
那道身影听到莫桑的话，动作明显迟钝了一下，随即扔下匕首，越窗而逃。
她来不及反应，等跑到窗边时，对方已经消失在街道上。
楼下的黎曼听到楼上没有了打斗声，急忙喊道：“小莫！你没事吧！”
莫桑在楼上四下查看了一下，见并无异样，听见楼下的喊声，边下楼边应道：“先生，我没事，就是让她逃了！”
黎曼闻言，有些出乎意料，以莫桑的身手都能让对方逃了，看来对方也并非简单之人，随即问道：“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莫桑将自己上面的情形和黎曼复述了一遍。
“古流武术？”黎曼听到这，眉头微微一蹙，“那是在日本冲绳一些传承的武术家族所修习的武术，看来史先生被杀一案与日本人脱不了干系。”
“嗯，而且我能确定那是个女人，跟她缠斗时闻到一股香味儿。”莫桑仔细回忆一番补充道。
“女人？香味儿？”黎曼听到莫桑的话更加确定刚才那个人就是杀害史财的凶手，“她应该就是凶手无疑，只可惜让她逃了。”
莫桑微微叹口气，有些自责：“都是我大意了，要是能拦下她，就……”
“小莫，这怪不到你，对方既然能堂而皇之的犯下杀人案，肯定是有备而来，身份不会那么单纯，这件事情也并非简单的杀人案，中统和日本都在找史先生留下的东西。我觉得那会是足够影响前方战事的信息。”
莫桑点点头：“先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黎曼仔细思索一番，随后说道：“从今天他们的行动看，并没有找到史先生留下的信息，这件事情我们不能放在明面查了，查到最后会涉及日本人，后面暗中跟踪这个事情吧。”
“嗯，不过，先生，我不明白您怎么知道昨晚一定会有人出现？还有那两个中统不是真凶！”
“这不难解释。”黎曼笑着解释道，“我们两个白天被抓，他们还没有得到信息，而且我们又不在，他们一定会迫不及待的登门，所以料定晚上会有人，只是没想到中统的人会先被抓。”
“我们发现尸体的中午，当时屋内有一股强烈的刺激性味道夹杂着金芭蕾香味。那种香水很特别，日本人特别喜欢，而撞见的中统分子他们身上并没有这种香味，加上史先生留下的信息想必这两人是接收人。我们一回到家中，便遇到的那个人，身手、特征、目的都符合。而且以她的身手，这间屋子就算不得什么密室了。”
黎曼没有听到莫桑的回应，问道：“是不是在想那道刺激性气味？”
“是呀，先生，我当时也隐约闻到了，不像是香水呀。”莫桑疑问道。
“是二氧化硫的气味。”黎曼轻声道。
莫桑有些疑惑：“二氧化硫？”
黎曼缓缓解释道：“嗯，如果我没有猜错，史先生手中有一卷事关日本方面的胶卷，而定影液和显影液都会有此类气味，所以他身上和办公室抽屉才会有同样的刺激气味。”
莫桑恍然大悟，这一下所有都能解释了，轻松的打趣道：“先生果然不愧是当代女福尔摩斯。”
黎曼轻笑：“那你不是当代女华生了吗？”
两人互相打趣着，莫桑忽然看着黎曼失明的双目，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一丝心疼涌上心头，自从那天她便失去了光明，为此适应了几年，她不甘于生命的平凡，努力锻炼自己的听觉、嗅觉和思考能力，在这个纷乱的时代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小曼姐，对不起！”莫桑眼中噙着眼泪，忽然握紧黎曼的双手。
黎曼楞了一下，摸着黑紧紧握住她的手：“傻姑娘，道什么歉，我们永远是最好的姐妹。”
“嗯！”莫桑重重点头。
不知不觉间，门外的光线已经照到大厅。两人这才发现外面已经大亮，一夜没休息，疲倦从四肢传来，莫桑先照顾着黎曼回到卧室，随后出门找人过来将损坏的门窗修理好。
门窗修好都差不多中午了，莫桑这才带着浓浓的睡意回到房间，刚卧床上，便渐入梦乡。
太阳已经在天空画了半个圆，到了西落时分，楼下忽然响起一声细小的敲门声，莫桑立即醒来，目光透着警惕，趴伏到窗边，看到楼下有几个身穿便衣的巡捕，领头的是那个黄探长。
不清楚他们到访目的为何，随即到楼上叫醒黎曼。
“先生！”莫桑走到门前，轻声喊道。
“小莫，进来吧。”
黎曼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莫桑进门，见她正伏案写字，暗黄的纸上字字刚则铁画，美若银钩，禁不住赞美：“先生还是这般严于律己，字体也越发有神。”
黎曼听到莫桑的声音，缓缓放下笔，笑道：“别嘴贫了，你上楼时脚步不均匀，进门急促，是不是楼下有什么事？”
莫桑这才想起正事，急忙说道：“曼姐，那个探长在楼下，带了几个人！”
黎曼闻言眉头下意识皱成“川”字，拿起床头的拐杖：“走，随机应变。”
楼下的敲门声越来越大声，两人来到楼下，莫桑应了声：“来了！”
随着声音传来，紧闭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黄子巽一脸不耐烦的站在门口：“屋里是住了两个瞎子吗？慢吞吞的！”
“你……”莫桑刚要开口反驳，黎曼坐在屋内轻咳一声，示意她不要多言，她只能把话憋回肚子里，语气不善的问道：“有什么事吗？”
黄子巽见挑衅不成，也没打算墨迹，直接说道：“76号今晚有个共建和平上海舞会，之前订好的，因为你家先生帮助抓到两名杀害主笔的中统分子，相当于破获了上海中统站，功不可没，李群主任特邀请你们参加今晚的舞会，7点会有车过来接。”
说到功不可没时，黄子巽的语气里明显有一丝讽刺的意味。
黎曼心下疑惑，细细推敲他话里的意思，按他的话来说76号已经确定那两个人就是中统，并且对外宣称是杀害时报主笔的凶手，还有那两个人将上海中统工作小组也爆了出来！
莫桑回过身见黎曼没有搭话，以为她不愿意去，便开口拒绝：“抱歉，我们家先生刚到上海，大晚上的行动多有不便，还望麻烦探……”
话还没有说完，黎曼这才回过神，听莫桑正要拒绝去参与舞会，起身出言阻止：“诶，小莫，既然76号李主任亲自邀请，我们理应过去，不可拂了他人的好意。劳烦探长代为通知，我们会到的。”
黄子巽一脸狐疑，这两人在搞什么鬼，不过黎曼已经确认前去，他也没再多问，扶了扶警帽便离开了。
黄子巽离开之后，莫桑扶着黎曼到屋内：“我方才见先生没有搭话以为先生不愿过去，便擅自开口。”
“没事，我刚刚在想黄子巽这个人，他是有意还是无心的把昨晚那对夫妇的结果告诉我们。所以没有及时搭话。”
莫桑点点头：“这个人确实有点怪怪的，那宴会？”
“当然要去，这个宴会露面的一定是什么阶层的人都有，我有预感，这趟会有收获。”黎曼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她要过去会会这“群魔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