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桑的话让黎曼陷入深思,今天在现场路过的人不多,但是相关人也不少,有管家、巡捕房的众人、76号的人,这么多人都有机会将消息传出!
黎曼墨镜下的眉头紧皱,看来上海的形势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她们俩人走进报社,众人激愤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们注意到黎曼两个陌生人的到来,报社经理,一位戴着近视眼镜满身书生气质的中年男人目光忐忑的走过询问:“两位面生的很,不知到报社是有什么事吗?”
黎曼听到对方警惕的语气,也没打算绕弯子,直接开口说道:“我们初到上海,打算租一处房子……”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报社经理打断:“抱歉,您找房子应该去房地产公司。”说完作出送客的手势。
但是黎曼并未有离开的意思,莫桑见这位报社经理这么无礼,忍不住开口讽刺:“看你也算是饱读诗书之人,竟然连对人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有人还希图你们能唤醒沉睡的民众,真是笑话!”
“小莫!”黎曼明显有些生气莫桑的多言,重重叩了一下拐杖,轻喝。
莫桑被黎曼这么提醒,自觉刚才的话要是让有心之人听到,恐怕就能随便让人扣顶共党帽子:“对不起,先生,我不该多言!”
报社经理哑口无言,方才确实因为忐忑警惕之心打断对方的话语,这是极其不礼貌的行为,对着黎曼躬身,“抱歉,适才打断了您说话!”
黎曼摇摇头表示并未在意:“经理不要误会,是因为我要租的那栋房子发现一具男尸,听闻是报社主笔,这才过来和你们说一声。”
报社经理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先前他还在愁主笔意外身亡这件事情没法了解更多的细节,现在上海人人自危,即便有人知晓一二也不会告诉他们。没想到眼前这两人亲自登门告知,怎能不令他感到惊讶。
惊讶之余也有感谢,急忙请进自己办公室详谈。
这前后态度反差让莫桑有些不感冒,黎曼倒是因为看不见,不会觉得不舒服。
报社经理迫不及待的想要了解详情问道:“先生,烦请告知主笔遇害时的情形。”
黎曼点点头,她并不打算问报社是怎么知道史财去世官方以自杀掩盖事实的,因为她过来本就打算告诉报社,谁告诉的无关紧要。
“其实和你们知道的出入不大,史先生被悬梁在福熙路3号那栋房间,我们发现之后报了巡捕房,但是正如你们所知,史先生死的蹊跷,巡捕房报了76号,76号并没有深查的意思,便下定论为自杀。”
报社经理食指推了推眼镜,这个情况确实和他所了解到的一样。但还是不断感谢黎曼俩人亲自过来告知。
黎曼见对方目光多了一丝真诚,便切入主题:“我还有一事想麻烦经理帮忙了解一下。”
报社经理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同意:“先生请问。”
“我想了解史先生从报社离开前的一些事情,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报社经理迟疑了几秒,还是选择告诉黎曼:“早上八点多的时候主笔匆匆来了报社一趟,拿了什么东西便匆匆离开了。我觉得主笔被杀和那个东西有关。”
“经理,方便让我看眼主笔的办公室吗?”黎曼发现她离真相越来越近了,而史财拿走的那个东西是关键,无奈只能提出这个无礼的要求。
这一次报社经理没有直接答应,反而警惕的反问:“你们想要做什么?”
黎曼似乎知道经理会有此一问,并未迟疑:“希望让真相公之于众!”
“好!跟我来吧。”报社经理心中也有了判断,从对方能主动登门通告,这行为至少不是黑色!
三人走到最里屋,来到主笔的办公室,办公室简约的摆着一套办公桌椅,桌面有些杂乱的摆放着时报每期报刊、没有套上笔套的钢笔、一部手摇电话,今天需要审的稿件,和一本《论自由》。
“平日里主笔的桌面是非常整齐简介的,如此情况我应该能预想到异常的。”经理有些自责的看着书桌。
黎曼刚走进屋内,闻言,便开始在脑海描画史财工作的情形,早上八点,史财头发有些凌乱、衣衫褴褛,匆忙来到办公室。
桌上的杯子上留有些水渍,他喝了口水,站在一旁想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打出电话,内心紧张得电话都来不及摆放好,在抽屉里拿出原本准备好的东西放进口袋,有些惆怅的在办公室来回踱步。
经理见黎曼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刚欲出言,莫桑在旁阻拦,低声道:“先生时常这样。”
经理到嘴边的话只能咽回肚子里,默默地站着。
过了会儿,黎曼终于开口:“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史先生一定会留下讯息。小莫看眼史先生桌面的纸笔书有没有特别的地方。”
莫桑跟在黎曼身边已有数年,自然明白什么是特别的意思,随即走到桌边翻看这些资料。将书往一侧翻动,暗暗的看到真的留有一些讯息。正要开口,黎曼轻轻碰了她一下,摇了摇头。
莫桑会意,随手再拉了几下抽屉:“先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黎曼刚才又一次闻到那股刺激性气味儿,急忙问道:“小莫,你刚刚拉开了抽屉是吗?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没有,先生!”
“扶我看眼电话!”说着,莫桑扶着黎曼到电话那,拿起电话,放在耳边有轻微的电流和嗡嗡声。
随手放下电话。
“哎,那可能我多想了”黎曼失望的叹了声,莫桑上前搭着她,“谢谢经理帮忙,多有叨扰,史先生的事情一定能水落石出的。我们便先走了。”
报社经理拱手致谢,随后送走黎曼二人,目光有些疑惑的望着她们,直到她们消失在路口,这才回过神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黎曼二人离开报社之后直接回福熙路3号楼。
回到屋内,莫桑四周查看了一眼,并未发现异常,扶着黎曼坐下:“先生,那个书里最后一页留有全书唯一手写的信息,横点横点、两个点、三个点、横三个点,这是史财留下的信息吗?”
“中统!”黎曼闻言,思考了一下,随后自言自语,“他自己应该不是重庆,那么他留下的意思是将东西交给了中统!”
莫桑有些摸不着头脑:“先生,这横点怎么是中统?”
“这是摩斯密码讯息,我早先在法国时接触过,上面的意思是cisb就是中统的缩写。”黎曼解释道,“而且,史先生办公室的电话是被人监听着的。”
“原来是这样。”莫桑点点头,“先生那现在我们?”
“静等明天!”
黎曼心中对整个事件已经有了一定把握,就看报社能不能结合社会的力量倒逼巡捕房和76号继续查案。
次日清晨,街头巷尾挤满了青年男女,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他们集体拿着时报,手拉横幅,边走边边喊。
“拒绝欺骗、严查真凶!”
声音传遍大街小巷,黎曼一早便被声音惊醒,已经不下四波学生从门前经过。
另一边,巡捕房黄探爱上书屋生,76号被重重围堵,76号副主任李群带着李妦和唐庆丰两人出面解释。
李群站在门前,义正辞严:“各位同学,我们已经关注关于时报主笔被杀一事,绝对没有时报上面所说的掩盖真相,案件还在详查,一定会给大家一个答案,请大家相信新政府致力于上海和平、祖国和平的决心。希望大家理智等待真相,否责后果自负!”
李群语气加重后果自负几个字,要不是昨日汪精卫被袭击,不能再多生事端,以76号的行事,怎么可能站在门前好言相劝。
众人闻言,还是有些忌惮被76号盯上,只得悻悻离去。
李群吩咐唐庆丰:“唐处长,你叫上巡捕房去简单查一下昨天史财的死,要是查不到真相就随便找个替死鬼便可。我们的重点还是在重庆和延安,据悉,延安已经派人重回上海恢复地下工作了,一定要给我挖出来!”
“是,主任,一定不负您的厚望。”唐庆丰和李妦齐齐回道。
随后,唐庆丰叫上一队人,联系了黄子巽,一同前往福熙路3号楼。
三十分钟后,巡捕房和76号的人纷纷来到3号楼前,此时黎曼屋外站满了人,黄子巽安排了几人在房外拉起了警示线,莫桑站在楼上看着楼下的情形,不禁发笑。
“先生,谁要是说下面这群人不会演戏我第一个不信!案发现场昨天早就被破坏了,我们及时住进来就是为了查找线索都没有收获,他们现在肯定也是徒劳。”
黎曼笑着摇摇头:“他们就是为了演戏才过来的。”
“先生,那不是会变成无头案吗?”莫桑有些疑惑。
“不会,我会帮他们查出凶手的!虽与史先生不曾相识,但是这样的爱国志士也不能枉死,我们也下去吧!”
说完,黎曼拿起那条拐棍,哒哒哒的从楼上下来。
黄子巽见黎曼下来,心情很不爽,自然也没有上前搭话,继续在屋内查找线索,而外面的人群早就被驱散,站着76号的人围住。
黄子巽在屋内经过一番细细查看,时而皱眉沉思,时而目露疑惑。
“黄探长,不知有没有什么发现?”唐庆丰从门外走进来,问道。
黄子巽嘴角微微上扬,笑道:“虽然凶手很专业,但还是留下了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