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1床急查的结果要是出来了,记得发给我看。”中午一点,整个病区风平浪静,舒檀看完病历觉得有些困了,便说要去休息,临走前叮嘱在复习课本的小林。

    小林点点头,应了声好,舒檀就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进休息室之前,舒檀先给范女士打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机场。

    “三点半的飞机,一会儿我们就出门。”范女士道,“给你做了饭菜,回来微波炉叮一下就能吃,都用保鲜袋分开装的,贴了纸条,你一看就能明白。”

    舒檀嗯了声,忽然想起每次离家时的场景,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阳台上站着目送她的父母,忍不住有些难过。

    他们也有争吵,在结不结婚回不回家这两件事上始终斗智斗勇,诸多分歧,但他们还是相爱的一家人。

    范女士接着道:“还有你喜欢的牛肉酱之类的,等回去做好了给你寄过来,多亏你爸提醒我了。”

    范女士还是一如既往地给爸爸面子,舒檀笑道:“是么,帮我多谢爸爸。”

    “老舒,你闺女说谢谢你呢。”她听见范女士在那头大声转述她的话,忍不住笑了两声,然后就听见她爸同样得瑟的回应,“果然是我的乖囡。”

    转达完女儿的谢意,舒檀又听范女士道:“我看接下来也没什么假期了,等国庆,你要是不回去,我们就再来看你。”

    “好啊,到时候多住几天呗。”舒檀想了想又问,“你们今年的公休休了么?”

    范女士说还没有,不过要留着,“你大伯家的鑫文哥要结婚,叫我们回去吃喜酒,不好不去,来回又要一两天,只能到时候请公休回去了。”

    舒檀咦了声,“......不是早就结婚了么?”

    “这个是二婚了呀。”范女士跟她分享八卦道,“你前大嫂跟他离婚连孩子都要走了,现在这个据说是你大伯家饭店的服务员,原来就是看人小姑娘漂亮随便谈谈,结果人家怀孕了,你大伯母还看不上人家农村来的,也不看看自己儿子什么德性,吃喝嫖赌抽,简直是五毒俱全。”

    舒檀的老家是在更远一个城市的乡镇,往上几代都是地里刨食的庄稼汉,也就到了她爸舒泽这一代,他读书有天赋,努力考上了城里的医专,成功在A市安家落户,结婚生女,这才给了舒檀一个城市姑娘的出身。

    因为离得远,舒檀很少会回老家,跟那边的关系也只是平平,大多消息还是来源于父母之间闲话的家常,比如爷爷奶奶去世以后爸爸连自己应得的那份宅基地都让给大伯,又比如几年前当地征收土地,大伯一家拿着补偿款和多年积蓄成功在镇上开了家小饭馆,再比如这次堂哥二婚。

    说真的,舒檀也就见过她前头大嫂一次,还是好多年前他们结婚的时候,新娘子脸上粉糊得厚,根本看不清真实模样,只隐约记得是个个子娇小瘦弱、声音柔和腼腆的人。

    “前头干啥离婚呐?”舒檀好奇地问道。

    范女士嗤了声,“打老婆呗,我嫁给你爸三十多年了,也没听说老舒家哪个男人有这毛病的,他都不知道打哪儿学来的,你以后找男朋友,一定要脑子清楚点,遇到这种男的,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舒檀连连嗯了几声,有让他们去机场的时候注意安全,“上车之前把车牌号发我一下,手机充好电别关机,到了再跟我说一声,啊?”

    “知道了,你好好工作吧。”范女士笑嘻嘻地应着,说完很快就挂了电话。

    舒檀进休息室的时候,邱文正坐在床边打游戏,开着语音,一会儿笑一会儿骂人的。

    “跟谁打游戏呢?”她随口问了句,将白大褂解了挂在门后,然后拉上了休息室中间厚厚的帘子。

    邱文应道:“陆总,邢哥,还有柯主任,加上小宋。”

    小宋是之前来轮科的规培生,跟邱文他们玩得很好。

    “哎,舒檀,你今天值班情况咋样啊?”听见舒檀的声音,邢明源在那头开腔问道。

    舒檀回答道:“还行,就来了个可能是肺吸虫病的,放11床了,正好空着。”

    邢明源闻言嘎嘎声笑,“你上一个11床是真菌性肺炎,这个是寄生虫性肺炎,这运气,啧啧啧。”

    话音刚落他就又一声惨叫,看来是被对面击杀了,立马换舒檀笑他技术菜得像那啥。

    舒檀刚躺下,还没跟邱文说让他戴上耳机,手机就响了,办公室的小林打来的,“师姐,11床结果出来了,我发给你还是你过来看?”

    “我过来吧。”舒檀立即又一骨碌爬起身,随便套上白大褂,扣子都没系,踩着洞洞鞋就脚下生风地出了休息室。

    入院后急查的实验室血常规检查显示患者的wBC轻度增高,但嗜酸性粒细胞百分比达到了24%,属明显增高,此外,患者的血沉速度也明显加快,有60mm/h,还有轻度贫血。

    舒檀看完结果后,立即刷刷开出一连串明天执行的医嘱,胸腔穿刺抽取积液检查、肺吸虫皮试、肺吸虫抗体、腹部皮下结节穿刺细胞学检查,等等,“明天早上给他做个B超定位,中午我们就抽。”

    小林仔细记录下来后,又将这些医嘱补充进病程记录里。

    经过这一通忙碌,舒檀倒不觉得困了,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整理之前的几个病例,将自己的治疗过程一一写下,写一步就想一下有没有哪里不对的。

    等整理完原来11床马尔尼菲篮状菌病患者的资料之后,轮到17床了,她先去系统里看了一下老太太的各项数据,都还不错,于是抬头对小林道:“给17床开个明天出院,把出院小结写一下。”

    交代完这句话,她就自己一个人晃去病区,挨个房间看过去,见到还没休息的就问问针打完了吗感觉怎么样,一路走到17床老太太的病房。

    老太太睡着,今天陪护的是她大曾外孙女,舒檀跟她说了下老太太的情况,末了道:“她现在消化道恢复正常了,能吃能睡,复查结果也很好,达到出院指标,明天就出院回去吧?”

    “哎,行,谢谢您,我们全家都盼着这天呢。”老太太这位外曾孙女很年轻,还在读大学,听说是容大化学专业的高材生,除了上课,其余时间都泡在医院陪老人,还带来自己的男朋友,吸引得全家人都跑来看,特殊的见家长场面让整层楼的医护津津乐道了好几天。

    舒檀笑着点点头道:“都是你们家人这样团结,老太太才能宽心养病,心情平顺自然就好得快。”

    女生笑得很爽朗,也很骄傲,“都是祖奶奶教导得好。”

    这样的一家人,舒檀实在是很有好感,又额外跟她多说了些出院后的护理,这才道别往回走,结果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还没进去,对方又追了上来。

    “还有事么?”舒檀笑着问道。

    “是有件事儿,我差点给忘了。”她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问道,“舒医生,我见隔壁病房的阿姨好像每天都喝中药,说是医生开的,你们医院也有中医科么?”

    舒檀闻言便点头道:“有的,有些病人有需要,觉得喝点中药配合治疗好得更快,我们可以帮他们请个中医科的会诊。”

    “那你们医院开不开膏方啊?我妈妈这段时间总说嗓子不太舒服,睡得也不怎么好,她听一起跳舞的姐妹说吃什么膏什么膏好,要去药店找人开,我想这要是能在医院开,就更放心一点。”

    “有的,去挂中医科的号就可以。”舒檀想了想,又额外多说一句道,“我们医院每年下半年也有膏方节,可以关注公众号了解一下。”

    “好的好的,谢谢您。”

    除此之外,整个下午都很平静,什么意外情况都没有,等舒檀和邱文喝完奶茶,时间接近下午六点,接班的同事来了。

    傍晚,倦鸟归巢,厉宁述在厨房炖汤,用的是上次没用完的五指毛桃,加水的时候,他想了想,比平时多加了一碗。

    舒檀回到家,进门先叫了声妈,空荡荡的房子里没有任何回音,她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范女士已经给她发过信息说已经到家了,不由得叹叹气,心情有点低落。

    范女士他们才来了两三天,冰箱就已经塞满了,有他们一起包的饺子,还有范女士今天刚做的卤牛肉和萝卜糕,昨天买的鸡蛋塞满了盒子,今天冷冻层又多了各种肉丸和速冻包子,都是她很强轻松就能吃上的东西。

    还有今明两天的饭菜,分装在保鲜盒里,她只要用微波炉叮热就行。

    范女士还留了便利贴在冰箱上,告诉她餐桌上有煎好的饺子,热一下再吃比较好。

    “黑煤球,我想回家了,回家可以天天吃这么好吃的饺子。”她举着一根串了三个煎饺的筷子,语气惆怅地跟老黑说话,整个人趴在栏杆上。

    老黑圆溜溜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她。

    她嗷呜吃掉一个饺子,有高兴了起来,“不过等以后他们退休了,就可以经常来容城住啦!”

    “黑煤球你吃过饺子吗?可好吃了,我妈还做了萝卜糕,明天吃给你看看啊?”

    厉宁述原本是听见她的说话声才从沙发上起身的,走到阳台边上,还没出去,就听见她又叽叽喳喳起来,低落的情绪持续不到三秒。

    或许是足够乐观,又或许是选择将情绪藏起来自己消化。

    他想到下午回来时,在门口看到一个天蓝色的纸盒,还以为是谁放错在这里的,结果发现里头还哦于一张卡片,拿起来一看,是舒檀妈妈写的,大意就是做了点吃的请他尝尝,然后拜托他帮忙关照一下舒檀,先在这里谢过,云云。

    卡片上还写道,盒子里有一袋饺子,猪肉白菜馅儿的,还有一袋萝卜糕,蒸或者煎都好吃。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羡慕舒檀。

    “今天汤煮多了,你......要不要过来喝一碗?”他脚步一动,就站到了阳台上,直面着对面还趴在阳台上的舒檀,第一次发出了邀请。

    举着筷子的舒檀张大了嘴:“......哈?”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