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弟二人就这样来到了后院。
师父的房门紧闭，吴为推开门，拉着蛮儿走了进去。
狭小的房间内有些阴暗，地上摆着几个蒲团，墙边放着一张桌子，除此再无他物。
流云子正盘坐在蒲团上，似是在修炼。他已经一百四十七岁了，按他的修为，应该还有五十多年的寿命。
修士一般都会用法术让面容永驻，使人从外表看不出真实年龄。
像吴为，六十多岁，看起来却只有二十多岁。
流云子却是白发苍苍，脸上沟壑纵横，俨然是一副老人的模样。
他没有动用法术改变容貌，只是因为他的修炼方法有些不同。
修士分九层，一至九元修士，对应的是修士修炼出的灵元数量。
九元之上，是归元，也叫半仙。体内凝聚初元，灵元逐渐归一。
传说九元全部归一，便会收到天道指引，飞升成仙。
可这片大陆，自从千年前那场动荡之后，再也没有一人飞升。
修士每修炼出一元，寿命便多十年。像吴为这样的八元修士，正常寿命应该在一百八十年左右。
流云子已经是八元归一境，只差一步便能飞升，他的寿命应该在两百年左右。
归元境修士会收到不同的天道领悟，流云子收到的领悟便是归凡。
洗尽铅华，归于平淡。
尝尽人间滋味，方能得到成仙。
像极了那沉香酒：浮生悠悠百味生，潮起潮落终为水。
流云子面前放着两个蒲团。
吴为跪在上面，对着师父行了个礼。
陈墨直接坐了上去，看都没多看师父一眼，满脸都是沮丧。
“情只会乱人心，得不到也就算了。”
“更何况，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有自己的想法，从来都不属于你，又谈何失去。”
流云子语重心长的劝着蛮儿，想让他开心。
他见不得自己这徒弟受委屈。
七年前，流云子还只是三元归一的境界，从初入归元到三元归一，他用了三十年的时间。
那年在王府见到世子，年仅十三岁的世子一语便让他有所领悟，踏入四元归一境。
他当场便收了这傻世子为徒，七年来师徒二人同住在这山上，感情甚是深厚。
“为儿，你也踏入八元境了？”流云子转过头，对着吴为问道，语气中满是责怪。
“回师父，昨日刚突破的，今日便来给您报喜了。”吴为洋洋自得道。
“报喜？你可知你几位师兄什么境界了？”流云子又反问了一句。
吴为说不出话来了，他的几个师兄如今都在九元境，大师兄甚至已经凝聚了初元，是如今的天下第三。
“酒色财气迷了眼，满身胭粉之气，连道袍都用上了上好的绸缎。”
“道心乱了，还何谈修炼，更何谈成仙？”
流云子对着吴为责骂着，又转身对着蛮儿说道：“蛮儿你也别怪师父吝啬，粗茶淡饭，烂布麻衣，能饱肚，能蔽体就够了。你身份华贵，可能也只有在为师这里才能感受到这份苦了，别像你这师兄，被身外之物迷了眼。”
说罢，流云子白了吴为一眼。
世人都说他流云子年纪大了，花了眼，收下了两个废物徒弟。一个是风流浪子，另一个是个弱智世子。
流云子对此从不在乎，吴为天赋极佳，只是还未醒悟，三十多岁开始修炼，六十多岁便升入八元境，虽然不及他的另外几个徒弟，可放在整片大陆，绝对是一等一的天才。
如果能战胜心魔，幡然醒悟，成就绝对不会小！
想到这里，流云子面色微变。他修炼路上最大的一劫便是情劫，他花费了整整三十年才度过此劫。
没想到自己的大徒弟，六徒弟，小徒弟竟然都遇到了同样的事。
至于蛮儿。天才和弱智往往只在一念之差，七年间自己从三元归一升入八元归一，全是这小家伙不经意间说的胡话带来的。
更何况这小家伙身怀特殊体质，虽然无法修仙，可所有法术都奈何不了他，假以时日，必是下一个天下第一。
这样想着，流云子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拧巴到了一起。
“蛮儿，你要行冠礼，我也不好留你，明日便下山去吧。”
“为儿，既已踏入八元境，按流云阁规矩该去建立自己的分阁了。”
流云子有条不紊的交代着，表面上古井无波，心中其实满是不舍。
他一刻不停，又说了很多，无外乎都是些行走江湖要注意的事。
像极了垂暮的老人自知时日无多后在交待后事。
……
傍晚时分，
天池峰下的卫所内，韩文山一行人已经落下了脚。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今日在天池峰上的场景。
南霜挽着他的胳膊走了很远，那一幕像极了一对相互依偎的夫妻。
尽管知道南霜是在演戏。他心里依旧是十分高兴。
回来的路上，他能感觉到，南霜对待他的态度亲和了许多。
另一个房间内的南霜也是睡不着。
话是说清楚了，可心中却多了遗憾。
想起蛮儿强忍着伤痛将她送给韩文山的场景，她心如刀绞…
……
星空很美，夜晚很静。
吴为盘坐在崖边，用手轻轻抚摸着石碑上那几个大字。
闭上眼，熟悉的场景又一次在脑海里重现：
战马悲鸣，兵士嘶吼。刀剑碰撞，箭矢入体。带着豁口的卷刃嘶啦着划破皮肤，滴着血的长枪带着最后的寒芒没入**……
美人带泪，奋不顾身的挡在将军身前。
长枪刺透她的身躯，又刺入将军的身体。
他最后看到的，是一张笑中带泪，苍白的没有丝毫血色的脸。
“阿朗，若儿不后悔，若有来生，必然长伴阿朗左右……”
大雪纷飞，将一切痕迹冰封。热血已凉，剩下的只有寒意。
吴为的手有些颤抖，一滴泪悄然划过他的面庞。
“阿若，等我。”
“我断不了情，也杀了太多人，注定成不仙。”
“也罢，我再做最后一件事，成与不成都能下去找你了。”
……
天亮之后，吴为带着师弟下了山。
没有踏风，没有车马，两人一前一后，步行在崇山峻岭之间。
最后的宁静！
此番下山，定是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在山上，师父能护他们周全。
下了山，陈墨的特殊身份必定使他们面临种种考验。南蛮王没有流云子的通天手段，保不保得了他们，全看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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