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正好是七月初二, 婉莹终于想起来她遗忘了什么事情。
原来前世这个日子似乎是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生第二女的时候。
今生大阿哥府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是因为上次康熙罚大阿哥罚得很了，让他记住这个教训，不敢再孝期怀孕。
如此一来, 也许大福晋可能只会生下三女一子。对她来说，恐怕还是一件好事，不用承受那么大的压力。
婉莹转而又思量着承乾宫佟佳氏，这会子居然要见她一面, 肯定不是心血来潮，必有古怪。
只是这个时候, 她是皇贵妃, 高自己一个等级, 又没有几天日子了, 于情于理这回她都推拒不了。
见个病重之人，不好穿得太过华丽，免得惹人话柄, 于是婉莹穿了件素色玉兰花旗装, 带着冬雪来到了承乾宫。
进入正屋,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 明明是七月炎热的天气, 佟佳氏这屋子里还烧着炭火，可见其身子骨差成了什么样。
婉莹褪去斗篷，走近佟佳氏床边，仔细瞧了她一眼, 真是奇怪。
怎么容颜反而一点也不有损？若不是先前毁容了，恐怕会更加美丽。
“请璟贵妃安！”
袁嬷嬷给自家主子喂完药，向婉莹行礼之后，站在一旁守着。
这时佟佳氏看向婉莹, 一手捂着胸口，一边咳嗽着，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来了，本宫等你好久了。”
婉莹可不想在承乾宫待太久，直言道，“皇贵妃让人请臣妾来，是有什么事情？”
佟佳氏深深地看着婉莹，“本宫想与你说会私密话，可否让你的宫女退下？放心，本宫已经时日无多，没什么要算计你的。”
婉莹略微迟疑了一下，她可不敢直接相信佟佳氏。
毕竟她没过几天可活了，万一到时候说是自己把佟佳氏气死了，那可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皇贵妃直说便是，冬雪是本宫的大宫女，无需避讳。”
佟佳氏这会也不绕弯子了，“本宫这些年苦思冥想，一直有个疑惑未能弄清楚，今日请你来解惑。”
见婉莹好奇地看向她，佟佳氏笑了笑，说道，“本宫虽说晚你几年入宫，但无论是家世还是与皇上的情分，应该远远地越过你。”
“为什么如今你能够当上贵妃，膝下还有三位阿哥？而本宫却孤苦伶仃，将要不久于人世了呢？”
婉莹嗤笑，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佟佳氏还在纠结这些事情。
“皇贵妃，你这话可就说错了。你如今可是大清名正言顺的副后，尊贵得很，臣妾哪里比得上您呢？至于子嗣，全看上天的恩赐，这让臣妾如何应答呢？”
佟佳氏早知道婉莹是个油盐不进之人，也不期待她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只是还是不甘心罢了。
凭什么戴佳氏平平无奇，却能够拥有许多她今生没办法得到的东西？
而且，她总感觉皇上对戴佳氏不一般。
不然也不会让有了三位阿哥的戴佳氏坐上贵妃之位，这可是对太子的极大威胁，根本不像皇上以往的作风。
“戴佳氏，本宫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爱皇上吗？”
婉莹越发觉得佟佳氏奇怪得很，问这些没头脑的问题。
不过婉莹一向谨慎，不会在旁人面前，轻易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皇上雄才大略，英武非凡，臣妾怎会不爱皇上呢？”
佟佳氏立即询问道，“那为什么你从来不嫉妒呢？对待宫里的那些女人，从来都不打压。作为一个深爱皇上的女人，不是应该像本宫一样，爱拈酸吃醋，蛮横霸道？”
婉莹浅浅笑着，“臣妾深知皇上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即便打压了一茬，又会有更加年轻貌美的人上位。”
“与其这样，不如好好地经营着翊坤宫，让皇上来到臣妾这能身心愉悦，时时惦念着就行。”
看了看佟佳氏颓废的神色，婉莹接着说道，“即便如此，臣妾爱慕皇上，又怎会不在意那些人呢？”
“只是臣妾更加在乎皇上能不能舒心，他每日忙于朝政，已经很累了，臣妾又怎么忍心再让他为这些后宫琐事烦心？”
说着，见佟佳氏的头渐渐垂下，婉莹再来一个暴击，“女人吃醋这是天性，臣妾也是个好妒之人，一点也不意皇上选秀。”
“只是为了子嗣大计，可以容忍，但并不希望翊坤宫再有碍眼之人存在，这便是臣妾吃醋的行为。所以臣妾并不会针对那些后妃，只会想办法让皇上更加喜爱臣妾一分。”
听完婉莹的话，佟佳氏突然笑了起来，笑了许久，又引发了咳嗽，身子虚得不行。
好半响才平静下来，佟佳氏挑眉一笑，得意洋洋地说道。
“本宫终于知道自己输在何处了，是因为本宫没有你这般出神入化的演技。真正地爱一个人，只会想要成为他的妻子，想完完整整地占有他，而不是与别的女人分享。”
罢了，也是可笑极了。她那么爱皇上，皇上却这般狠心待她。
可她清楚皇上对戴佳氏是有些特殊的，却没有发现戴佳氏的虚情假意，一直被蒙在鼓里，真是报应。
戴佳氏能从小小的庶妃成为贵妃，绝对不是天真无邪之人，她比自己厉害，比自己更有心机。
但是她不会去皇上面前戳穿戴佳氏的真面孔。
因为她觉得，有戴佳氏这么一个会做戏的女人在皇上身边待着，皇上最终一定不会有好结局，也算是发泄她的怨恨。
“戴佳氏，本宫今日跟你说这么多，也知道你是个什么人了。本宫大限将至，心里头终究遗憾没能当上皇后。”
“本宫可以将自己的一切势力都交给你，只要来日你坐上那个最尊贵的位置之后，让你的儿子追封本宫为皇后。”
话中深意，婉莹吓了一跳，佟佳氏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皇贵妃慎言，臣妾并无此心。”
佟佳氏冷哼一声，“别再装了，这后宫的女人没有一个人不想当上太后。与其让当初抢了本宫皇后宝座的赫舍里的儿子当上皇帝，本宫还是瞧你的二阿哥胤祾更加顺眼一些。”
“本宫的那些人手都是精心培养出来的，与佟佳氏一族无关。而且这些年待在后宫久了，本宫又掌管着宫权，还是清楚一些各个宫里有哪些人的钉子，难道这些你都不想知道吗？”
婉莹不吭声，这个时候要看谁能够坐得住。
她可不能在人前露出自己的小心思，谁知道佟佳氏是不是在钓鱼呢？
显然，佟佳氏沉不住气，直接说道，“你倒是个会装模作样的。且回去吧，等本宫没了，会有人将你想要东西送给你。”
“只是你接受了本宫的势力，若不如愿追封本宫为皇后，且要小心本宫夜夜来寻你。”
说完，佟佳氏便让袁嬷嬷请婉莹出去了。
婉莹一走，佟佳氏思绪翻涌，她将势力都给了戴佳氏，一是为了万一日后真能追封皇后，也算是有点安慰了。
二是戴佳氏接受了她的势力，一定会更加有野心，为了她的儿子，将来必定会对皇上下手，也算是给她报仇了。
她不忍心直接报复皇上，便借用他喜欢的人对付他，岂不更好？
也是因为这样，佟佳氏没想再害皇上前头已经立住的阿哥。
算算数目，皇上已经有了十四位阿哥，皇上对阿哥的教导一向严格得很，想必这些孩子将来个个都是极为出色的。
阿哥们不同母，背后势力复杂，又有皇位这个至尊之位诱惑着，怎会甘心区区王爷之位呢？
将来必定会是一场龙争虎斗，杀人不见血，热闹得很。
父不父，子不子，肯定会让皇上头疼不已，心力交瘁，真是痛快啊！
***
夜晚时分，婉莹刚用完膳，躺在小塌上思量着白天佟佳氏所说的话。
平心而论，佟佳氏确实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她并不爱皇上。
只是奇怪，佟佳氏反而要和她做交易，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时，康熙走了进来，打断了婉莹的思绪。
二人聊着聊着，康熙突然问道，“今日皇贵妃找你，有什么事情吗？”
婉莹呆了一下，看来皇上消息灵通，时刻关注着宫里的动静，真是心思缜密。
但是她可不会傻傻地不打自招，想来以佟佳氏的手段，不会轻易露出口风，康熙这会不过是试探她罢了。
面上婉莹笑吟吟地说道，“皇贵妃慈母心肠，当为后妃之表率，让臣妾日后要多照顾胤祥阿哥。”
“当然了，还有皇上，皇贵妃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要臣妾还有众妃时刻注意着您的身子，不能给您添麻烦。”
康熙靠在椅子上，神态自若，听了婉莹的话，没有多想，因为他相信佟佳氏可能真的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毕竟多年来的经历，佟佳氏一直是真心痴念着他，这种形象已经根深蒂固了。
“时间过的真快，朕还依稀记得表妹年幼时跟着她额娘入宫时的样子，没想到，转眼她…”
婉莹此刻心里觉得别扭极了，康熙在她宫里提别的女人，即便是个将死之人，心里头也觉得不舒服。
只是这个时候婉莹倒不好吃醋了，毕竟人之将死，康熙想的更多的是佟佳氏美好的一面。
“皇上，你别伤心了。生死有命，臣妾会一直陪伴在您身边，长长久久的，到时候皇上可不想嫌弃臣妾。”
康熙轻笑出声，将婉莹抱在怀里，感慨道，“还好有你。”
两人温情脉脉，静静地等待着时光的冲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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