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氏请诸位嫔妃们吃酒之事已经过去了几天, 后宫一直风平浪静，没出什么大事。
婉莹便以为是她自个多思多虑，太过谨慎小心了。
可万万没想到, 才刚刚过了一个月, 一场暴雨过后，佟佳氏便感染上了风寒。
不知道喝了多少药，可就是没有疗效，身子就这么一天天地变得虚弱起来。
原先因为毁容是她不愿意出宫，现在佟佳氏就是想出宫走走, 都有心无力。
康熙自然着急表妹的病情，立即派太医诊治, 又担心是有小人从中作怪, 这便让暗卫首领亲自查一查懿贵妃患病这件事情。
眼看着太医们一天三次地在承乾宫走动着, 可懿贵妃的病情反而愈发严重了, 自然是引起了前朝后宫的在意, 心里都在猜测着懿贵妃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对于佟佳氏重病在身, 后宫的女人除了佟贵人和敏贵人，其他人怕都是欢天喜地，高兴极了。
若佟佳氏真是无福, 活不了多久, 那便少了一位贵妃, 自然腾出位置，给底下那些人提供了上位的机会。
尤其是温妃, 已经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 传信给钮祜禄氏一族让他们见机行事。
在温妃看来，懿贵妃若是没了，皇上一定不会让璟贵妃独大, 必要再立一位贵妃。
而放眼后宫，荣妃年老色衰，家世又不出众。宣妃背后可是有着蒙古势力，惹得皇上忌讳，自然不可能再抬举宣妃。
至于僖嫔，为了巩固太子的地位，皇上是不可能提拔已有胤禌阿哥的僖嫔。
其他几位嫔主更不可能成为贵妃了。
因此，粗略算算，只有她家世最出众，也没犯过大错，还为皇上生育了胤俄，贵妃之位必定是她的囊中之物。
有人欢喜有人忧，宫外，佟佳氏府邸，佟佳福晋正抹了一把眼泪，伤心不已。
“老爷，娘娘怎么会突然生了重病？一定是中了旁人的算计，老爷您得快想想法子。”
佟国维如何不着急呢？
虽说这个女儿与他们离心了，但只要大女儿还活着，别人看在贵妃的面子上，总要对他礼遇有加。
还有若是失去了大女儿这个联系，二女儿又不中用，不知那时皇上还会不会继续看重他们佟佳氏一族？
沉思片刻，佟国维一边敲打着桌子，一边说道，“娘娘身子不适，明日你去宫里递一下牌子，求见娘娘。进宫后，将咱们府上珍藏多年的五百年人参带给娘娘。”
“还有多仔细瞧瞧娘娘的脸色，看看还能否治得好。再在娘娘面前多说说母族对她的照顾，让她扶持一下佟贵人，也算是尽孝了。”
佟佳福晋边听边点头，对于这些大事，她一向是听佟国维的话，哪里敢反驳？
虽然知道说这番话会戳中女儿的心窝子，可没法子，为了大局着想，只能委屈女儿了。
懿贵妃娘娘要是真的没了，小女儿可不能再是个贵人位份了，不然可是白费了他们心血。
***
翊坤宫，得知佟佳氏病情愈发严重的消息，婉莹心里已经大约有底了。
算算日子，差不多时候了，看来佟佳氏大限之日将至，这位生性娇纵的懿贵妃终于要下台了。
冬雪虽然很是高兴，但心里终究是有个疑惑，询问道，“主子，上个月懿贵妃还精神奕奕，兴致勃勃地众人吃酒，怎么这会就这么一病不起了呢？病情还如此严重，连一众太医都没有办法。”
婉莹倒是因为太过相信前世的事情，觉得佟佳氏本就已经到了要离世的时候，故而没有细究佟佳氏重病的原因。
如今冬雪这么一提，婉莹确实是有些疑惑。
佟佳氏身子骨一向强健，每月太医还会诊平安脉，她自个身边也不是没有会医术的宫人，好端端地不可能疾病缠身啊！
若真是有人要害佟佳氏，会是谁呢？
佟佳氏好歹是个贵妃，手里应该有不小的势力，不会轻易着了别人的道。
婉莹转而又突然想到先前佟佳氏莫名其妙毁了容，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婉莹隐约感觉这后宫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一切，掀起腥风血雨，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要置佟佳氏于死地。
思绪万千，婉莹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低声嘱咐着冬雪，“恐怕不久，这后宫又要动荡不安了，迎来一番大的清洗。这段日子你先去乾五所照顾着胤祐和胤禩，不然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说着，婉莹转而看向在一旁静静待着的许嬷嬷，吩咐道，“嬷嬷最近可要仔细管好翊坤宫，不能让旁人有空子可钻。承乾宫那，还得继续让人时刻盯着，千万不要出半点差错。”
“是，奴才遵命。”
说着说着，婉莹突然想到了一件大事。
前世佟佳氏病重，康熙悲痛至极，为了冲喜，也为了圆表妹的梦，最终还是立了佟佳氏为皇后。
虽然佟佳氏命薄，只当了一天的皇后，但也算是名正言顺的大清皇后，享受尊荣，死后还能够与康熙同陵墓而葬。
今生许多事情的轨迹已经发生了改变。
康熙已经得知孝康章皇后的死因，早就对佟佳氏一族心生隔阂。佟佳氏至今还只是贵妃，远没有前世当上皇贵妃那般风光。
更别说佟佳氏毁了容，康熙原先还存留的五分情谊恐怕只剩下了三分。
估计是更不可能再给佟佳氏如此大的恩典，不会让佟佳氏入主中宫了。
这般想着，婉莹痛快极了，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
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就看佟佳氏能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了。
笑了笑，婉莹示意许嬷嬷贴身附耳过来，说道，“等过些日子，佟佳氏病入膏肓之时，传个消息到承乾宫，让她误以为皇上有意要封她为皇后。”
许嬷嬷点头应是，也不多嘴，直接按照主子的吩咐去做。
***
乾清宫，殿内灯火通明，一众宫人都已经退下，暗卫首领正恭敬地站在下手，大气都不敢出，唯恐触怒了皇上。
此时康熙正捂着额头，头疼不已，不敢置信地询问道，“你再说一遍，怎么可能会是太皇太后做的手脚？”
暗卫首领低着头，他跟在皇上身边多年，处理过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情，都没有这次让他惊骇。
“皇上，臣仔细审查了懿贵妃每日用的膳食，还有衣裳布料、胭脂水粉等各种分例，发现这幕后之人做事极为巧妙。”
“通过饮食还有玉器等物件，下了一种毁人身子的药，无声无息地让人日益虚弱，再无好转可能。”
康熙心里叹息，表妹这种病果真有古怪。
接着询问道，“那又如何证明是太皇太后出手的呢？要知道，太皇太后已经离世，难道是她提前设计好的？”
“回皇上，臣仔细追查到底是谁下的药，可幕后之人办事太过谨慎，一切蛛丝马迹都扫除干净。正当臣毫无思绪之时，恰巧李太医给了臣提示，原来这种毁了懿贵妃娘娘身子的药便是名为“惜颜”。”
稍微停顿了一下，暗卫首领偷偷看了眼康熙的神色，这才继续说道，“几年前您让臣查孝康章皇后的死因，最终查到了惜颜这种秘药。”
“而如今，懿贵妃娘娘的症状便是惜颜所致。试问后宫，除了太皇太后一系的人，还有谁能够有此秘药？”
听了这话，康熙突然想笑。
果真是因果循环吗？
当年佟佳氏一族能够坐视不理，冷眼旁观太皇太后对额娘下手。
如今反而报应在了表妹身上，中了惜颜，便是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啊！
可太皇太后已经没了，难道是太后？亦或是苏麻喇姑在为她办事？
想到后宫还有这么一群人暗地里兴风作浪，康熙眼神一冷。有些人，不老老实实地安享清福，真是不识时务，逼得他出手。
这时，暗卫首领突然插话道，“皇上，李太医还说，他这些年一直费尽心思研制惜颜这种秘药，已经有了一点点成效。”
“若是将灵芝、雪莲花、海参等药物仔细研磨成粉，每日食用三次，暂且可以压制住惜颜的毒性，让懿贵妃娘娘能够多活个两三年。”
两三年？
太短了！
康熙蹙着眉头，盘算着，与其让表妹这么艰难地熬着，还是给她一个痛快的结局，干净利落，也好与额娘做伴。
其实内心身处，康熙已经不耐烦佟佳氏了，容颜毁了便不说了，性子倒是愈发古怪起来，让人琢磨不透。
这些天佟佳氏对他的态度更是忽冷忽热，忽近忽远。
他每天要忙着朝政大事，可不想再让人干扰了心神，也没那个心思再去应付佟佳氏了。
思来想去，康熙已经下定了决心，就让表妹这么离开人世吧，不要再让她忍受病痛的折磨了。
暗卫首领见皇上一直不开口，自然心领神会地明白皇上的意思。
心中懊恼，他怎么提了李太医的话，这不是给皇上添堵吗？
立即给皇上台阶下，说道，“皇上，李太医的法子还在试验当中，并不完善，可能还会使得懿贵妃病情愈发严重。谨慎起见，还是采用原先保守的治疗方法，说不定能够见效呢！”
康熙这才缓和了神色，示意暗卫首领退下。
此刻，若大的乾清宫只剩下康熙一个人，烛火映射下康熙的表情极为深沉。
心头思绪混乱，想到表妹好歹陪伴了他那么多年，终究有点不忍心。
罢了，表妹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还是给她个恩典，让她高高兴兴地走吧！
于是康熙拿出了一张空白的圣旨，磨了磨墨水，思虑一会，提笔写下了关于晋升佟佳氏位份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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