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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过去

    老鸨听到这里,已经不想再听。

    “孩子有什么用,不过是一团死肉,打了干净,我告诉你,苦瓜藤上结苦瓜,生下来也没好日子过的。”

    她说着,就将那一大碗浓浓的药汁往女人嘴里灌。

    药汁是黄褐色的,在灯火照耀之下流淌着邪恶的光。

    女人口唇紧闭,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将这碗药喝下去。

    药苦,活着也苦,这一辈子,从生到死,似乎就不会好过,苦瓜藤上结出来的,确实也是苦瓜。

    但是孩子,孩子已经会动了,他就在肚子里,努力的汲取每一口饭菜,他想要活。

    “呜、呜呜——不要”

    妇女上前帮忙,用筷子将她的嘴,趁着这时候,迅速的往里面灌药。

    呛咳之声不断,一碗药撒了不少,剩下的都灌了进去。

    女人痛苦的哭喊起来,然而等了片刻,并没有嚷嚷着肚子痛。

    妇人问老鸨“是不是太久没用,你记错方子了?”

    老鸨摇头“不可能,这方子我都用了多少回了,每次都有那么一两个打不下来的,用点别的手段就是了。”

    她经验丰富,以前白纸坊每次都有一些人不守规矩,后来提前用药,就没再见过。

    这一个,算是漏网之鱼。

    老鸨拿一条帕子将女人的嘴塞住,从墙角拿出来一根长棍。

    女人双眼瞪的滚圆,拼命挣扎。

    棍子高高扬起,就在顾北奇打算冲进去的时候,隔壁屋子忽然传来一声陀螺“咕噜噜”转动的声音。

    老鸨和妇人同时变了脸色,打开中间这扇门。

    屋子里黑洞洞的,没有看到陀螺或者其他东西,老鸨捧着油灯进去转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妇人不由自主的放低了声音“不会是那个吧,还没生的时候,不就给准备了陀螺吗,还是在这里”

    老鸨脸色铁青“估计是哪个杂货郎带了东西进来,别疑神疑鬼,多少年了!”

    妇人一想也是,真要出事,早就出事了。

    哪里还能等到现在。

    虚惊一场,事情还要继续办,她再次举起了棍子。

    然而这一次又响起了声音,这次声音不是从隔壁屋子里传来,而是从头顶上传来的。

    是孩子轻巧嬉戏的脚步声,只有几岁的小孩才有这种脚步声,“哒哒哒”的很是欢快。

    “嘻嘻”

    这边房屋鲜少有阁楼,就算有,也十分逼仄,只用来堆放杂物,并不会有人进去。

    更何况是小孩的嬉戏声。

    “嘎吱”,刚才被老鸨关上的门自行打开,只开了一半,却能看到里面传出来的陀螺落地之声。

    宋遇和顾北奇保持着之前的姿势,静候其中灵物出现,不知是姑获鸟,还是以灵之身缓慢成长的婴灵。

    然而等了片刻,屋子里没有任何东西出来,只有陀螺声在不断响起。

    屋中黑暗正在不断变化,如同雾气。

    妇人害怕“要、要不换个地方,改个时间”

    老鸨也有一丝不安,但是狠厉惯了,还是觉得这是自己手下姑娘们在装神弄鬼,就是为了救人。

    她刚想说没什么好怕的,然而话还没从喉咙里出来,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有东西在扯她的腿。

    旁边的妇人被她这一声尖叫吓个半死,就连外面的两个人也都是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地上又他娘的长出嘴来了。

    老鸨缓慢的低下头去,

    什么都没有。

    但是刚才,分明有一个冰冷黏腻的巴掌,落在了她腿上。

    她咽下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将裙子拉起来,映着灯火一看,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晕过去。

    白净的腿上有一个青黑色的小巴掌印。

    “你别吓我啊,你没事吧!”妇人都不敢蹲下去看她,叫了两声,见她没有反应,匆忙往外跑去。

    妇人推开门,往外迈步,可是没想到推开门看到的,竟然还是同样的情形。

    屋子里的女人、倒在地上的老鸨、半开的隔间房门,陀螺转动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茫然四顾“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出不去。”

    宋遇和顾北奇也发现了问题,他们两个没办法进去,里面发生的一切他们都能看到,就是进不去。

    不是鬼打墙,而是整个屋子都像是灵物,已经一口将里面三个人吞下了。

    很快,这妇人就反应过来是有东西在作祟,心里怕的厉害,一边哆嗦,一边哭求“让我出去吧,跟我没关系啊,冤有头债有主,谁害的你你就去找谁吧!”

    被绑在凳子上的女人看着这一切,也吓得肚皮紧绷,一阵阵发疼“呜、呜呜”

    使劲将口里的东西吐掉,她放声喊了一声痛。

    好痛。

    好像肚子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一样,一阵一阵发紧,下面一阵温热,血流了出来。

    老鸨醒了过来,从地上爬起,破口大骂,然后冲到门口,将门使劲一推,就要出去。

    一样的,还是一样的!

    根本就没有出去!

    她又去开窗,可是从窗户往外看,也是同样的情形。

    情急之下,她竟然伸手推开了隔间的门,那一扇半开的门后面原本是黑暗沉沉,就在她推开的一瞬间,忽然灯火通明。

    屋子里的味道令人烦躁,是血腥气和汗水的味道,地上伴随着污血的是淡黄色的水。

    老鸨看到了四十多岁时候的自己,毫不留情扯住孩子的小脚,一把将他从母亲怀里拉扯出来。

    她扯着孩子狠狠往下摔,“砰”的一声闷响,是孩子大头朝下,砸在地面的声音。

    床上产妇惨叫一声,僵直住身体,牙关紧闭,晕了过去。

    床底下伸出来另一只手,钻出来另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她趴在地上,因为疼痛扭曲着身体,从嘴里不住的呕出药汁来。

    老鸨已经不记得她是哪一个了。

    白纸街从前这样的女人一大把,全都送到这间屋子里来落胎,送子药、马钱子碱、红花,这些还打不下来,就用木棍打肚子,一直到打下来为止。

    整个屋子都成了鬼屋,不管她往哪里走,都推不开逃出生天的门。

    她很慌张,也很害怕,知道自己造孽很深,而且这些女人有许多都是她拐带回来的。

    肃州这里,从前有不少来寻亲的汉人女子,这些人只要一落单,就如同落入了狼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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